《长歌·行》Fanyalan

8、替身小姐

　　躺在客栈的床上，我闭着眼睛，用仅存的的理智思考一些迫在眉睫的问题。
　　据小二所言，孙策和周瑜还没有打算向乔家提亲，换句话说，我还要在庐江呆上好一阵子。如果是这样，生计就成了问题，总不至于天天上街偷东西吧……
　　想着想着，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不一会儿，身子开始发软，神智渐渐模糊起来，心里顿时大骇：我不会住进了黑店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有一个人影在晃动，泪眼婆娑，哭得好不伤心。
　　“小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一声惊喜地叫声震地我耳朵微微发麻。
　　待视线终于清晰，我才发现一个容颜如桃花般娇嫩的少女，正一脸惊喜地蹲跪在我床前，一双眼睛哭地核桃般红肿，脸颊上的泪迹犹未见干。
　　还没等我发问，她已经一把抹去泪珠，高兴地道：“小姐，我还以为你丢下娉婷不管了呢！你回来就好！幸好老爷和夫人还没有发现……”
　　我有些发懵，昨天，我明明还是无家可归的孤女，今日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我呆呆的坐起来，赤着脚走在地板上，来回打量这个房间…….
　　可以肯定，这里不是客栈！我为何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蓦地，一个大胆的想法倏地从脑袋闪过：我该不会是魂穿了吧？！既然身都穿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穿越！
　　念及此，我赶紧找镜子，也不知道我现在长什么样子，其实还是蛮喜欢那张脸的！
　　“小姐，找什么？！”少女轻问。
　　“镜子！”我飞扑到镜子前，拿起镜子颤抖的照着自己的脸，“怎么回事？！”
　　脸，还是那张脸……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庞……
　　“小姐，怎么了？”少女凑上前来，盯着镜子瞧，“小姐还是一样的漂亮啊！”
　　我愣了愣，我既然还是原本的我，却不在我应该在的地方，问题就不出在我身上，而是——我转身，冲着少女冷冷的一笑，“你是谁？我为何会在此？”
　　“小姐，你病了吗？我是你的贴身侍女，娉婷啊！我就知道，司马公子不是好人，玩弄了你……”娉婷一张小脸吓得煞白，泪水更是象开了闸的水龙头一般落个不停，“小姐，幸好你回来了……”
　　哭戏？以为流了眼泪就叫哭吗？演技未免也太生疏了！我冷哼一声，“姑娘，少在我面前演戏！最好送我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丫头的脸立刻白的毫无血色，只见她怔了一下，轻轻抹干泪痕，“你真的不是小姐？”
　　“不是。”我坚定的摇头，“现在，可以送我离开了吧？！”
　　她看了我一眼，眼里渐渐涌现出一丝恨绝，“不行。”
　　我愣住，随即唇边扬起一个冷笑，“这世界上，还没有能困住我东方彦的地方。”说着，我就大步向门口走去，有本事就从背后偷袭我！
　　“十两。”很好，居然用钱偷袭我！
　　我怔了一下，书中某位仁兄说得好，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切！区区十两就想收买我东方彦，当我是跑龙套的呀！
　　“十五两。”
　　顿了一下，我继续走，《劳动法》里说，工资要实行按劳分配。才十五两，廉价的劳动力！
　　“二十两。”
　　我停下脚步，圣人也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况，我一身无分文的孤女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丈夫！再说，当小姐耶！吃得好睡的好，何乐而不为了？！
　　“成交！”我转过身来，颇有默契的向雇主笑笑，“一个月二十两，每天工作八个小时，哦不，四个时辰，加时另算。还有，恭喜你，找对人了！”
　　“什么？”娉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淡笑，“你最好听我的，别给我捅娄子。”
　　“那当然！”我拍拍她的肩膀，“不过，我劝你最好趁这段时间找真正的小姐，毕竟，我不可能一直演戏，你们家老爷也不可能一辈子发现不了破绽。”
　　娉婷后退一步，“这一点不用你提醒，你只要安守本分就行了。”
　　接下来的日子，为了我的银子，我接受了一系列的魔鬼训练，整天与茶叶为伍！据娉婷所说，她家小姐最在行的就是茶艺……
　　“不行，茶叶放多了！”挑刺？
　　“不行，水煮过了！”还挑？！
　　“不行，奉茶的姿势不对……”鸡蛋里挑骨头！我忍！
　　“……”终于，无话可说了吧？！哈哈！
　　我毫无形象的仰躺在地板上，“我终于明白了你家小姐为什么会离家出走了！整天泡茶，不神经质才怪！”
　　“她并不是因为这个理由出走的。”娉婷神色一暗，轻抚桌上摆着的茶具，“小姐她自小知书识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才貌双全，高贵如凰，怎可奈万般众生皆逃不过一个‘情’字。司徒公子一曲《凤求凰》，小姐便芳心暗许。皖县兵败，江东权贵倾慕小姐美色，有意想要纳她为妾，小姐不从，半月前与司徒公子夜奔。”
　　“私奔？！”我瞪大眼睛，倏地从地板上坐起来，想不到这位未曾谋面的大家闺秀竟是忠贞烈女！前有卓文君司马相如抚琴夜奔，后有这家小姐与司徒公子效仿，妙哉妙哉！只可惜这件事未被记入史册，否则，定不会让卓文君一家独秀！
　　娉婷点点头，“前几日见你，我以为司徒公子玩弄了小姐，小姐才沦为扒手。如今已逾半月，虽然没有消息，不过也好，至少他们已经离开江东的势力范围了。”
　　我眯了眯眸子，吹了一声口哨，立即换来小丫头片子的一记白眼。上前，揽住娉婷，“起初，我还以为你是怕被责罚，才让我假冒你家小姐。如今看来，你是在为他们争取时间！你这小丫头蛮有义气的！”
　　娉婷脸一红，扬起了唇角，“小姐她，一定会幸福的。”
　　“嗯，”我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对了，我来这里已经四五天了，为何还未见到老爷和夫人？”
　　“明天。”娉婷半敛着眸子，轻声说道，“明天江东的两位大人就会来府上。今日晚些时候，我会带你去见大小姐，到时也好有个照应。”
　　“大小姐？”到这时我才发现近几日我忙于泡茶，居然连自己演的是谁都没搞清楚！
　　“嗯，大小姐最疼小姐，前几日我骗她说，你去庐江玩去了。还好有大小姐帮忙，老爷和夫人才没有来西厢。”娉婷扶我起身，坐在铜镜前，轻轻的为我梳发。
　　“哦，那我该如何称呼她，叫她姐姐吗？”
　　“不可！”木梳猛地一滞，扯得我头皮一阵发麻，“幸好你先问我，否则就露馅了！记住，若是见到大小姐，你要唤她——大乔。”
　　“大乔？！好奇怪的名字！哪有姑娘叫这名字……”神色猛地一滞，大乔？大乔？这个称呼……我的心尖都在发抖，对着铜镜里的自己，我小心翼翼的一字一顿的问道：“那……那你家小姐……”
　　吞了口唾沫，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就连声音也控制不住的，从喉咙里发出干涩微颤的声音仿佛不属于我的。
　　“小姐，是不是……小乔？”
　　“对，大小姐叫大乔，你叫小乔。”娉婷为我绾起一个简单的髻，“对了，你有没有听过，江东有二乔，河北甄宓俏。这二乔，说的就是咱们乔家的两位小姐……”
　　小乔？我演的人是小乔！！
　　过了许久，我的脑袋都处于真空状态,唯一徘徊在脑筋里的话便是：小乔私奔了，小乔私奔了……
　　操！小乔私奔了谁嫁周瑜？！没人嫁他我的心弦琴从何而来？！我又该怎么回去？！怎么办？怎么办？！！！

　　天空飘着毛毛细雨。春寒料峭，百花丛生。丝丝缟白的雾气，游走在潮湿的空气中。那沙沙作响的枝叶嘶哑而无力，为静谧的气氛平添上一份落寞。初春的桃花飞漫在天际，卷融着一阵又一阵清淡的飘香，夹带着雨丝飘在我身上。
　　我的心里如一团乱麻，愣愣的盯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心里一惊，我还没有消失？对啊！小乔是属于历史的！她与别的男人私奔了，照理说我应该消失才对，但我却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说不定有什么变数？！说不定几天后，小乔就回来了！
　　对！小乔一定会嫁给周瑜！这是历史，谁也无法改变！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掩饰好小乔私奔这件事！
　　风轻轻拂过，湘帘轻摆，悠悠荡荡，如女子乘舟涉水而来，轻微的响声传入耳中，我抬眸，一袭素色衣裙隐没在帘后。扬眉轻瞥，仍可窥见伊人眉似远山，面若芙蓉，远远近近，像一幅清丽的画。
　　绝色佳人，大乔。
　　“小乔，玩够了，终于回来了。”那声音温婉中带着女人的韵味，优雅中透着亲切。
　　娉婷轻推了我一下，我回过神来，撩起帘子，佳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只见她长裙垂地，素取宽博，舒袖暗香；黑发上戴着绿玉银簪，眼神里万水柔情，仪态娴雅端庄。
　　我愣了愣，将鬓发绕在指尖把玩，俏皮的浅笑道：“谢谢姐姐这几日的关照。”
　　此言一出，娉婷立即咳嗽不止，我知道，她是向我打暗号。大乔秀眉一挑，“娉婷这丫头，受风寒了吗？怎么一直咳嗽？”
　　“哦，没什么，可能昨夜受寒了。“娉婷赶紧接话，似乎担心我说出什么穿帮的话。
　　“娉婷，小姐谈话，哪有我们下人插嘴的份？”站在大乔身后的丫鬟轻声喝道，此女眉清目秀，一双目子水灵灵的，灵动得很。
　　娉婷愣了一下，低下头去。我在心里暗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拉起大乔的袖摆，站起身来，“大乔，躲在房里多闷啊，我们出去走走。”
　　大乔浅笑，顾盼流离的眸子染了一层和谐的光彩，“你呀，半刻也呆不住，以后嫁人了，该如何是好？”
　　“不嫁！”我任性的摇摇头，抿嘴弯起一个幅度，“我看，是大乔春心荡漾，想嫁了吧？！”说完，我还示威的做了个鬼脸，转身就往帘外跑去。
　　大乔嗔怪的瞪了我一眼，也跟着我跑了出去，“小乔，站住，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停下步子，转身大笑，“你追不到，追不到！”
　　眼看着她追近了，我顺势一躲，大乔重心不稳，便直直的往地上摔去……
　　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在我眼前一闪，还未等我眨眼，大乔就稳稳的被黑影接住。
　　当我再次睁眼的时候，一个画面便出现在我眼前：细雨纷飞的春色中，一代枭雄怀里抱着一位绝色佳人，两人屏气凝视，在这一刻，相约一世。
　　是的，如果我猜得不错，黑衣男子正是有江东小霸王之称的孙策。
　　棕涧一样黑亮的长发束在脑后，头戴紫冠，一袭黑衣衬着他的肌肤，如腊月的新雪那样洁白无瑕，一尘不染。他的眼睛深而黑，隐隐透露出亘古不变的柔情。
　　大乔的脸微微泛红，温润的光彩自她那清秀柔美的容颜上瞬间散发出了，比星光更永久，比月光更柔和……
　　他们相爱，只用了一秒。但命运，却让如此柔弱的女子花去一生的时间，去忘怀这相爱的一秒。这一秒，是悲，是喜，还是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