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G》时偃

1、论嫁娶 胜战归京的

　　说起大御都城戍京，无人不晓其繁华。市井喧嚣之中，线报消息交织成网，此地最朴实不过的是老百姓们的快言快语。邻里往来间东家长一句，西家短一句，那远在城郊外的小道消息便自然而然地传了过来。
　　戍京的茶楼多得是下馆子的公子小姐，三两个围坐一桌，未等茶点奉上，一行人光紧着一壶掐着斤两的茶汤就能唠上好一阵子。
　　“听说了吗？疆外御敌的二殿下打了胜仗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差不多要班师回京了。”
　　茶座中不知道是谁高声嚷了一嘴，随后人群中议论的声音也逐一大了起来。
　　“是啊，咱二殿下骁勇善战，这次凯旋回朝，圣上想必龙心大悦又要大肆封赏了。”
　　“那可不，咱二殿下是何等风光霁月的人物，不愧为咱戍京四少之魁首。”
　　众人说话间，二楼雅座上的几个中年女子推杯换盏了一番后，捏着盘中的瓜子点心顺着楼下传来的消息开始谈起正事。
　　其中一媒人扮相的女子冲对面坐着的几位锦衣女子挤挤眼笑道：“咱们二殿下这次回来若是有了安定之心，那几位大人家的小公子们可是有了盼头了不是？”
　　“哎呀喜娘子，你不说我们也是晓得二殿下有多抢手的，堂堂皇女殿下至今房中未添一人，那可不是叫人日日盼着么。”
　　一身华裘的姬如绯扬眉轻笑，晃了晃手中茶盏，同对面女子遥遥举杯。
　　“我家那位小心肝儿可就劳烦您多多走动了啊。”
　　“哎哟瞧姬大人说的，本分之事，自当尽心尽力。”被唤作喜娘子的女子豪气地大手一挥，嘴上答应着：“令郎的亲事就包在喜娘我身上了。”
　　“哎你们这一拍即合的样子，是当我们几个不存在了吗？”见二人相谈甚欢到忘我之境，姬如绯邻座的钟锐可是急了，“谁家还没个宝贝心肝了，你老姬家想独吞二殿下这块香饽饽是当我们老钟家无人了？”
　　说着她连忙扯着喜娘的袖子扬声道：“我家那小公子你也是见过的，才情那是一等一的好，相貌更不用说了，随我，倾国又倾城啊。”
　　钟锐刚说完，一旁着武衣的云燕就很不给脸面地嗤笑出声，“钟大人这是给令郎说亲呢还是想给自个儿寻第二春呐？怪我一介粗人，倒是看不懂你这新鲜路数。”
　　此话一出，钟锐猝不及防地噤了声。
　　姬如绯见状放下茶盏挑眉看去，“瞧云大都督这心态平和的样子，似乎对于二殿下的娶亲之事不甚在意？”
　　“谈不上在意，毕竟我儿打小跟二殿下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水到渠成的事有什么好在意的。”云燕把玩着腰间的佩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虽然我是个武夫，但是还是懂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一理儿的，我说的可对，两位大人？”
　　“……”
　　一席话连珠炮似的蹦出，不出意外地使茶座上几人陷入了一阵无言的沉默。
　　眼见气氛逐渐僵化，喜娘子端茶地手不自在地抖了一抖，随即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这……几位大人的意思我省得了，这光阴似箭一刻也不敢多耽搁啊，我这便托关系去二殿下那走动走动，你们且等我的好消息吧。”
　　“行吧就先这样，都散了散了，下次有什么消息了城北第一的酱鸭馆子再聚。”姬如绯无奈摆手，放任喜娘提着衣裙逃也似的离去了。
　　钟锐默默自桌前直起身，没好气地看了眼一旁没所谓擦着剑的云燕，“哼，云大都督日理万机的，我看下次聚餐也不用叫上她了，瞅她刚刚那咋呼劲儿。”
　　回应钟锐的则是横空划拉到她面前的一柄长剑。
　　“怎么着？钟大人想跟我云某人比划比划？”
　　云燕挑起剑尖在钟锐面前虚晃一剑，地痞流氓似的轻笑：“刀剑无眼，若是您那倾国倾城的脸因此破了相可怎么办呢？”
　　“你！”钟锐气结，文官出身的她武力值明显不敌眼前痞笑的女子，被云燕这么一激，当下身板若不经风地晃了晃就要跌坐回去。
　　到底见不得二人如此嬉闹，姬如绯眉头轻蹙，不满地拉开二人，“好了你俩，一个做了刑部尚书一个做了大将军，怎么还跟从前那般一样爱胡闹，没个正经形。”
　　“得。”
　　云燕落剑回鞘，坐下悠哉地给自己又倒了盏茶汤。“既然姬相开口了，那么你官儿大我听你的。”
　　“……少来这套”姬如绯没好气地摆摆手，“行了啊，今天出来太久，我得赶紧回去了，还有一堆政务没处理完，下次再约吧。”
　　“成，我下次来带上好酒，这次聚没有酒味儿怪不自在的。”云燕施施然起身，长臂一展便把身侧闹着别扭的钟锐勾了过去，挤眉弄眼地搭上她肩头，“钟大人刚刚应了我去醉香楼吃酒看美人儿，反正我俩顺路，就先行一步了啊。”
　　钟锐愣了愣，“我什么时候应了你这档子事？”
　　“咦？难不成钟大人您惧内？”
　　云燕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把闻言僵住身形的某人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姬如绯笑着目送二人你推我搡着离去的鲜活背影，一转头又恢复了平日里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样子起身离席。
　　左右走了不过几步路，便叫一红衣灼火的人儿给拦了去路。
　　“娘亲，谈妥了吗？我今日能出嫁了吗？”
　　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穿着嫁衣的少年，顺带被那含羞带怯地一连串问话砸得猝不及防。眼瞅着平日里那张熟悉的乖顺面孔如今带上了陌生的期盼和羞怯，姬如绯只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飞窜着从头烧到了脚。
　　“还敢叫我娘亲？老娘可没你这恨嫁的儿！”
　　她恶声恶气地张了口，恨铁不成钢地朝自家孩儿瞪了过去。“是咱相府短你吃喝了还是咋的，就那么想嫁出府去？你亲事还没个定数呢，这会儿就迫不及待地穿上嫁衣要走了？你瞅瞅你，像话吗？”
　　眉眼精致的少年朱唇轻颤，垂在身侧的白玉指节下意识攥紧那火红的裙摆，末了像是吃了一记定心丸一般慎重开口：“娘亲，苍天为证，孩儿此生非二殿下不嫁！”
　　闻言，姬如绯愣了愣，“你这孩子，怎么随随便便就拿一辈子说事……”
　　“不是的……”
　　姬怀月直直看去，清澈的眸里映着自家娘亲错愕的脸，没有丝毫犹豫的，他启唇勾起一抹沉醉心意的笑容。“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孩儿就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了。”
　　“我姬怀月此生，生是阿时的人，死也要做她的鬼，无论是凡间烟火还是忘川黄泉，我都会同她一起走。”
　　眉眼如画的少年嫁衣如火，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的满腔热忱和爱意被耳畔拂过的清风颂吟着传去，少年身姿笔挺，宛如一支冷梅傲然凌于霜雪之中，他的所有傲骨，只为一人弯折。
　　转眼宾客往来，幽闭的茶楼里满座喧嚣，而少年一袭红衣的身影仿佛遗世独立般映在了这幅满载着人间烟火的画里，似仙似妖，勾魂夺魄。
　　翩翩然入得旁人眼，叫人一瞥惊鸿，再难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