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苏北落

3、青年 “我回来…

　　“我回来……”小小的公寓里一片漆黑，淇奥站在门口愣了许久，还是轻轻地把最后一个字吐了出来，“了。”拍开了客厅灯，她放下手提包，甩掉脚上的高跟鞋，就这么光着脚走过去，站在窗边。
　　窗外是万家灯火，屋里是却是一片孤寂。点开手机，白晃晃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原来已经八点多了。她静静地看了会儿窗外，那么亮，又那么黑。冷气透过窗缝拼命地侵蚀过来，淇奥抱起了胳膊，向屋内退了几步。摔进了小沙发里。一整天的工作掏空了她的身体，陷在软绵绵的沙发里，骨头都酥了，根本就不想动。
　　想来，这沙发还是白华死活要买的。两个人毕业，好不容易才租到这间合适的小公寓，她们俩怀着对未来无限的期待，一同布置她们小小的家，大到床垫，小到茶杯，都是她们精心挑选的。东西一点点购置，屋子也越来越有家的感觉。那天在家具城，白华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单人沙发，趴在上面不愿意起来。那么孩子气的样子，长大后很久都没见过了。可是沙发太贵了，她们没有闲钱，淇奥也不愿这个沙发占用她们本就不大的客厅。
　　后来是怎么着的着。哦，好像是白华刚发了第一个月的薪水，就买了回来。淇奥当初还怨她乱花钱着，大手大脚地不知道节制。
　　其实心底呢，是生气她把自己忘了吧。明明自己用第一份薪水，精心的给她买了礼物。
　　这几年里，白华一回家，就一头扎进沙发里。让她去做家务也不做，只等着淇奥给她做饭。真不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不过她还是会洗碗的。
　　现在，这沙发也留给淇奥了。
　　心头突然就涌上了强烈的烦躁，淇奥站起来，狠狠地踹了沙发一脚。沙发向后倒去，又顽强地弹了回来，让淇奥想起白华嬉皮笑脸的样子。
　　怎么就不回来了呢。
　　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淇奥心头一颤，连忙抓起手机。屏幕上闪着“妈妈”两个字，她眼中的光淡了下去。吸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妈妈。”淇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诶，小淇啊，生日快乐！”妈妈的声音透过
　　“谢谢妈妈。”淇奥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虽然她已经疲惫不堪，但是也不愿意让妈妈听出来。
　　母女两个寒暄了一会儿，左右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事。除了问工作问身体，就是问最近有没有恋爱。
　　我哪有心情恋爱……
　　什么时候开始，和妈妈打电话也变得这么折磨了？淇奥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里的日历，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自从白华走了以后，日子都过得颠倒了。记忆模糊不清，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一团浆糊，糊在一起，憋得她喘不过气来。
　　白华的东西，应该都拿走了吧。但是这间小屋，在角落里仍在挣扎，记忆在挣扎，回忆在挣扎，时刻提醒她另一个主人的存在。
　　白华，怎么就走了呢。
　　三十来年里，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就这么分开了。谁都无法相信。
　　淇奥静静地坐着，想着小时候的故事，想着想着，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文静的睡姿，像只小猫一样抱着膝盖团成一团。
　　忽然就醒了。也许是冷了，也许是做了噩梦。房间里静静地。
　　打开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唉，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走进卧室，换了睡衣，都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关灯了，淇奥却停了下来。小小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木头的相框，淇奥拿起来，看着里面的照片，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那是白华和她的合照。照片是张自拍，白华从背后揽着她的脖子，笑得那么灿烂。
　　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你笑什么笑！我三十了！”淇奥边哭边骂，把照片捂在胸口，“我今天三十了！你怎么不让我叫你‘姐姐’了啊！”
　　“你说话啊！”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她的。

　　淇奥哭了很久。
　　她恨那辆载着白华的大巴，恨那积了水的盘山公路，恨没和白华一起回老家的自己……
　　可再怎么恨，都只是一场意外。能怪谁呢？
　　白华的生命终结在那个七月，白华的年纪定格在二十九岁。
　　淇奥，终于跨过了那四个月。
　　无论她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