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神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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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他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圣徒，那你又是怎样面见天使的呢？”
一阵不约而同的静默之后，梵妮莎率先打破了难言的尴尬。
仅凭一家之言，她很难相信眼前自称人鱼的少女，毕竟，空口白牙的凭空捏造实在是太简单了。
“你想知道我的身份？”伊瑟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隐隐的警惕，不如说作为深海中的捕食者，她对此非常敏感。
伊瑟双手抱胸：“我认为我们没必要互相怀疑，这种境地里，我们都是睁眼瞎，还要互相猜忌，就只会陷在迷雾里，变成某些雾中怪物的食物了。”
“雾？你在来的时候也在浓雾里吗？”梵妮莎追问。
伊瑟没想到一句无心之言被梵妮莎注意到了，她思索了一番，肯定道：“是的，我是在一片雾里失去了方向，走着走着，原本很浓的雾忽然迅速变淡了，之后周围的景物就变成了这些破屋。在我确认地形的时候，刚好看见了站在你这边屋顶的阿尔冯斯……之后的你都看见了。”
她详细描述了一番，说完后，也没忘记一开始的话题：“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和来历，你却什么都不知道，这的确不公平。”
面对伊瑟的直接，梵妮莎一怔，颇有些不习惯。
人鱼简单迅速地把重点讲了个清清楚楚，连挑明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淡淡警惕时，都没有丝毫火药味，完全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
“为什么要吃惊？”伊瑟说，“就算是短期的同伴，也要有相应的坦诚，才能换来信任吧？已经被困在这里，还支支吾吾在意着一点情报，根本毫无益处。如果你不适应坦诚相待的话，就当是互相交换把柄也行。”
梵妮莎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伊瑟吐出一口浊气，眼睛下转，盯着雪地，白得刺眼。
显然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很愉快的事。
梵妮莎捏着斗篷的手紧了紧，却并没有阻止她张口。
“没关系的，无论是谁说她见过天使，都没人会相信的。”伊瑟平视着梵妮莎，“但我的确见过阿尔冯斯，嗯……应该说圣阿尔冯斯，这和我的身份也有关。”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飘忽：“或许……你应该知道光明圣女吧？”
“你是光明神亲选的圣女？”
“啊……嗯。”
在前面那么多冲击的信息之下，这反而让人不觉得吃惊。
就算光明神选择的圣女是命运女神的信徒。
难怪伊瑟会面露抗拒，虽然这对于光明神信徒而言，是从天而降的福音，但对于异教徒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吧。
话说，这真的不算光明正大撬命运女神的墙角吗？不会被谴责吗？
尤其是本人看上去并不乐意的样子。
不过梵妮莎还真想不出来，除了选择新任圣女这种大事，还有什么事用得着一位天使降临凡人眼前。
有伊瑟的坦诚在前，梵妮莎犹豫了一下，委婉道：“可是莱茵是光明教会的重要传教地域，莱茵的王族与光明教会的关系也很紧密，吾神选择新任圣女，按理说教皇一定聆听了神谕，这样的神迹没理由不告知我们。”
伊瑟：“这大概是因为，我还不算是上任的圣女吧。不是因为他们不承认我，哪有人敢违抗神谕啊，是我的原因。
“在大多数人眼里，大概会觉得这是不识好歹吧，哪怕是异教神明的选择，也是来自一位足以与命运之神抗衡的伟大神明的邀请，而非阴沟里的邪神伪神。但是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个名头，哪怕圣阿尔冯斯降临人间传达神谕，迎接圣女。”
伊瑟想起在一片深蓝碧波中，一点橘红慢慢染红了整片天空，割开了夜空和深海的分界线。
天光大作，红日初升，鱼鳞潜跃，鸥鸟飞掠。
有着淡青色羽翼的天使带着不可言说的梦幻，如同一轮烈阳，降临到水中的人鱼眼前。
天使亲临，足以见得光明神对圣女的重视。
无论这在他人的眼里是多么宝贵的机会，伊瑟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天使带着圣洁的笑容，声音温柔：“为什么？”
“不说别的，我根本就不是女性啊。”
“又没有规定圣女一定要是女性。”
“哈？开什么玩笑？”
“再说了，你并没有分化吧，小伊瑟？你敢保证，你今后绝对不会爱上一名男性，重新分化成女性吗？要是拿性别说事的话，谁也不能下定论呢。”
“不想做就是不想做，也需要理由吗。”
“哎？”天使托住下巴，“可是吾神已经对教皇降下神谕，你这样我们会很难做哦？”
“……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不啊。”
“就是啊！”
天使笑眯眯地说：“怎么会呢，只是如果你让我们难堪，我们就会让你非常难堪，仅此而已——
“——开玩笑的，有吓到吗？”
杀气一闪而逝，但足够让人鱼身上的鳞片立起，在阳光下折射出光。
伊瑟能感觉到，天使并不如外表那么好脾气。
所有宗教壁画上都不会试图描绘祂们的容颜，流传下来的，只有面目全非的英雄史诗，至于羽翼之下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副面容，这对云端的天使来说，太多余。
反正斗转星移之后，见证过的凡人早已深埋土中，干瘪腐朽。对比天使维持着全盛时期容貌的年轻躯壳来说，里面的灵魂太过衰老，如果记得太多，就只会随着泛黄的回忆一同破碎。
祂们是神的眷属，而非人的同伴。
“别那么紧张嘛，我们是正经教会，又不是什么邪神，贫乏无能，要榨干信徒的每一分理智和血肉才罢休。”
天使摊开手：“如果你不想的话，圣女不需要承担任何宗教义务，完全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只要每年祭典的时候晃一圈就好了，也没什么实权，光明教会还会主动为你提供便利。无论怎么想，这都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所以我才会觉得好奇。
“还是说你在担心命运教会的异议？这个的话，我们这边的孩子们会去好好交涉的，不会让异样的言论传到你的耳朵里。”
“的确是很好的事，我很感谢这样的机会，可并不是我需要的。”伊瑟断然道，“我想要的，我会自己争取，我不想要的，就算强塞，我也不会要。”
“这样啊……那么无论是给你金钱、地位、权势，还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动摇你呢。这样活得简单的孩子，某个意义上，是最不好诱骗的啊。”
……
伊瑟对梵妮莎坦白道：“或许你无法理解，但是我确确实实坚决拒绝了这份邀请。之所以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情况，也是因为我的原因。”
她咬了咬唇：“我……圣阿尔冯斯提出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的条件，于是我暂时同意了作为圣女接下任命，但在我了结一些事之前，光明教会会隐瞒我的存在。”
“这和你来到陆地的原因有关吗？”
“……是，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算了。”梵妮莎摇摇头，“能让你离开大海，同意接下这份不愿意的邀约的，一定是对你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我们才是第一次面见的陌生人，没必要说那么多，再说了，我也没有能与你交换的，等重量的把柄。”
“谢谢。”
“这些就是我们能确认的信息的话，接下来去问问他吧。”
伊瑟点点头，两人一同走向被捆住的少年。
阿尔冯斯对她们的交涉浑然不知，眼睛转个不停，频繁地在她们之间转悠。
梵妮莎取下了塞在他嘴里的布团：“能说实话的话，先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们吧。真名。”
传说的伊始就是名为阿尔冯斯的青年被光明神看中，被众人簇拥着到了光明教会，成了圣女埃莉诺的养子。
祂的名讳是阿尔冯斯·普斯，但没有人知道故事开始之前，他的名字是什么，也无人知晓，作为妓|女之子诞生在贫民窟的他，又经历过哪些故事。
仿佛一切故事的开始，就只在书页翻开的时刻，在此之前，都不过是寥寥数句的背景，唯有正传的字里行间才值得反复琢磨品味，铭记于心。
“阿尔冯斯。”
“姓氏呢？”
“只有阿尔冯斯。”
他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孤儿吗？”
伊瑟问：“你母亲的姓氏呢？”
“未婚先孕，被赶出家门的女儿配拥有这种财产吗？”阿尔冯斯闲闲地说，“我不知道她姓什么，都死了好几年了，可能说过，但我忘了。总之就是没有。”
“你可以用你信仰的教会给孤儿的姓氏。”梵妮莎说。
阿尔冯斯看了她一眼，好似看见了什么罕见的事物。
“这位大小姐，你听好了，我，不信神！”
他嗤笑道：“出生时从未眷顾过，生存时从未有过所谓的神恩，死后也看不见什么狗屁哀荣，从头到尾都不存在于我的生命里的玩意罢了。信神？神有什么用？祂们在哪里？就算没有祂们，我不也活得好好的，我活着不是因为神的存在，而是我自己靠谱。我供不起神，也不需要神！”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 8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