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有疾》夜烬

1、罪恶？终结？ 一条由

　　一条由碎石铺成的小路，在葱郁的草地里蜿蜒伸展，通向一片沉寂的墓地。

　　整齐的脚步声伴随一道黑色的身影，空荡荡的徘徊于此，最终消于一座普通无奇的墓碑前。

　　他静静伫立，高大挺拔的身躯透着股隐而待发的威势，内敛却令人难以忽视。

　　零碎的黑色短发半掩着光洁饱满的额，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只留下形状美好，颜色浅淡的唇和干净白皙的下巴。黑色中长的风衣半敞着，内里，白色衬衫最顶端的纽扣未被扣上，露出性感的喉结。

　　那修长的双手，戴着白色的全指绸缎手套，就连脚上皮质短靴的底面都特意做了打磨，一路而来，未留任何指向性线索。

　　他蹲下身来，取出叠放整齐的方巾，慢条斯理，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墓碑，然后将目光投注在嵌于碑面的黑白照片上。

　　耀日下一片沉默，鸟鸣不起，风声隐隐。

　　片刻，他自然地起身，简单整理了下着装，举止带着漫不经心的优雅。目不斜视，不急不缓地开口，清朗的声线带着些微沙哑。

　　“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周边的灌木丛里，潜伏的一众警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整片墓地封锁。这些人闻言面面相觑，随即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其中一个面色严肃，目敛精光的中年男子。

　　“局长，现在怎么办？”

　　一位青年小声询问着左手边的中年男子，神情有些紧张和无措，握枪的手不由紧了紧，手心渗出些许汗渍。

　　据说，眼前的这位可是H市最大暗势力的高层之一，还是最厉害的那位，手上起码有上百条性命。

　　对方一直以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难得有了线索，对于他这种新人来说，危险与机遇并存！

　　中年男子目光始终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平静地下达命令。

　　“明轩，等会你出去和他谈话。”

　　中年男子左手边的青年虽然也是一位新人，但他无疑要比刚刚那位镇定多了，闻言点头应道:

　　“是，局长。”

　　张青阳扫了眼这位以优异成绩进来的青年，见其沉着稳重的样子，不由暗自点头，升起了一股爱才之心，便多说了一句。

　　“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安全。”

　　江明轩愣了一下，随即回道:

　　“是，局长。”

　　旁边的那位青年见状不免有些羡慕，毕竟能得到局长赏识，前途不说无量，起码平坦许多。不过，他也没啥可指摘的，这不过是人家凭自己的本事获得的。

　　当初一同进来的时候，他曾瞟了眼对方的资料，成绩栏里的一个个“A”或者“A＋”分外显眼。要说他的成绩在这片地区也是顶尖的了，但到底还是比不上对方。

　　虽然不知道，对方明明可以凭此成绩去更好的地方发展，却为什么偏偏来了这里，但这与他无关。反正不出意外，这就是只金大腿，他当然不能得罪，甚至如果能结个善缘那就更好了。

　　秦铮依然保持着起身后笔直而立的样子，面朝墓碑，听见身后传来的枝叶“沙沙”声也没有转身。

　　江明轩望着视线里那个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背影，心情复杂地前行，一步步接近对方的同时，他却感觉离对方越来越远。

　　当他走到离对方相距约一米的位置时，他知道，他不能再靠近了。

　　当对方转过身，与他面面相对时，他也知道，他们已处在对立的立场，代表着对立的两方，是敌，非友。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发不出声，不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醒过神。

　　该说什么呢？其实也没什么可以说的，甚至，或许对方早已忘记还有自己这么一个人存在了。

　　“好久，不见。”

　　想来想去，他也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开头。

　　秦铮略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一只手取下墨镜收起，露出全貌。

　　眉为剑眉，浓淡适宜，眼为丹凤内双，睫毛长而不带弧度，鼻梁挺直峭拔，脸部棱角分明，整体透着股锋锐。

　　“我认识你？”

　　秦铮仔细打量着面前人的五官，试图在记忆里寻找出相似的面孔。

　　“算了，还是说正事吧。”

　　然而不等联想到，秦铮便放弃了，对他而言那并不重要。

　　江明轩心中隐秘的期待，还没来得及提起，便不得不随之中途落空。

　　“那好，关于光正会……”

　　不等江明轩说完，秦铮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言语里似充斥着愤怒。

　　“够了，我与你们没什么好谈的！”

　　然而，正对着他的江明轩分明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脸上满是平静的冷漠，哪里有丝毫的气愤。

　　江明轩突然感觉不太对，似乎有什么失去了控制，一阵令他烦躁又无力的心慌兀地升起。

　　他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抓住秦铮问个明白，却被对方猛地推开，稳住身形后抬头，却触及一道冷冷的目光。

　　他的动作一顿，然后，接下来的整个世界便仿佛只剩下了一声震人心魄的枪响……

　　“砰——”

　　高速飞行的子弹穿破眼前的血肉之躯，带着一股血液飞溅而出，骤得染红了他的视野。

　　“狙击手在那边，快追！”

　　耳边的呐喊和嘈杂的脚步声都仿佛离他远去，他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枪声已歇，却还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眼前一阵晕眩，四肢仿佛也被抽去了力量。

　　片刻，江明轩才失魂落魄地挪动脚步，走到那人跟前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试探鼻息。

　　当然，什么都没有……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对方装出来的，而不是，真正的死亡……然而他知道，这就是事实，他亲眼所见的事实。

　　他亲眼看到那颗子弹无情地穿过对方的胸膛，而现在，那原本炙热跳动的心脏逐渐冷却停息，余一个无法填补的窟窿，流着迟早干涸的血。

　　江明轩沉默地替对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拭去其脸上的点点血迹，那英俊的面容一如往昔。

　　然今后，再不得见那双眼眸重现光明，将目光再次投注他身上……

　　市警察局大门前，在一众围观群众的目光中，张青阳带领警员押解着十四名男子和三名女子依次前往审讯室进行审讯。

　　当漫长的审讯结束时，已经过去了两周，这中包括了查证、取证以及核对所花费的时间。

　　“供词整理好了吗？”

　　张青阳捏了捏内眼睑的位置，稍稍缓解了下眼睛的酸涩，便大声问道。

　　一位警员闻言小跑过来，将手中的一沓纸递给他后又匆忙返回。

　　整个警局已经如此前前后后忙碌了近两个月，如今总算看见了曙光。大家面上虽然因疲倦而显得憔悴，但眼底的欣喜却怎么也无法遮掩。

　　张青阳粗略的翻看着，越看眉头却皱得越深，所有的证词都不约而同的指向了一个人:秦铮。然而，多年以来的直觉告诉他，真相并非这么简单。

　　这件事，从头至尾都透着股诡异。

　　还有那个叫“秦铮”的人，对方的态度实在有着说不出的古怪，但就那天看来，倒不像对他们有什么恶意，甚至说不定……

　　“局长？”

　　江明轩按捺住惴惴不安的心，尽力使自己如往常一般平静地走到张青阳跟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供词结果如何？”

　　张青阳不甚在意地将之抛给他，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

　　江明轩连忙接过，快速翻动着，目光大致一扫，寻找着那令他牵挂在心的字眼。

　　从头翻到尾，将所有与“秦铮”有关的内容都查看了一番后，他只觉手脚一片冰凉，脑袋也有点恍惚。

　　“供词，确认了吗，法庭上是否有效？”

　　心中虽然已经预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但江明轩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丝的期许和幻想。万一，事情还会有转机呢？他实在不愿相信对方是那样的人。

　　说到这个，张青阳更是眉头紧锁，手指弹落烟灰，语气不太好的说道。

　　“上面说这件案子闹得太大了，这么久都没出成果，闹得人心惶惶。这次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民众情绪……”

　　说到后面，张青阳仅张了张嘴，显然有些难以启齿。

　　江明轩大概猜到了，他微垂双眸，掩盖住眼里的情绪，接着下面说道，语气生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所以，就需要一个人出来顶罪是吗？”

　　张青阳皱了下眉，有些不太认同的开口。

　　“秦铮到底有没有犯罪，这件事还是有待争议的，但他也不可能和这件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总之，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在人前说出来了。如果被有心人恶意歪曲利用，对你的前程难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江明轩自知言语有些偏激，闻言赶紧补救。

　　“抱歉，局长，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见他态度诚恳，原本还打算多说些什么的张青阳歇了心思，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带感叹。

　　“你是个好苗子，我不希望你还没长成就夭折了。”

　　说完，张青阳迈出脚步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也没有回头，就这样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如果对这个世界有什么不满，就让自己有能力去改变它吧，或许……”

　　或许什么张青阳没有说清，江明轩却懂了。

　　他沉默了半晌，抬头透过右前方的窗户看去，夕日半沉，霞光将周边云彩染成红的一片，映入眼瞳，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

　　时间倒退回两周前的那天下午，秦铮被突如其来的子弹击中后，意识消失之际，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叮——已成功绑定宿主！检测到宿主灵魂之力正在消散，已自动调取系统能量进行保护。”

　　“警告，系统能量不足，已强制保留进行一个位面穿梭的能量，请尽快开始位面任务！”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秦铮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意识全无前，他只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电子音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啊啊啊——，绑错人了呜QAQ!”

　　系统2546一脸欲哭无泪，眼巴巴地看了看原本想绑定的人，对方正在刚绑定宿主的尸体面前，一脸……大概是扭曲？原谅它对人类的感情分析得还不够透彻。

　　为自己掬了把同情泪后，系统2546一步三回头，满心绝望的离开了。

　　它方才查看了本世界前后最近的历史，刚绑定的那位宿主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魔头啊！

　　然而，它手误选择的职业是引导反派大Boss向善啊！让反派引导反派什么的，想想就是个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