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奈何奈何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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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来给虎妞送饭，羽田检查饭菜时，向钱佳皓夸赞小鱼儿的手艺，说你娶了这么好的妻子，真是有福气。后面还有半句话没讲出来，要是这么好的女子，跟了你却被你可笑的气节害死，你于心何忍？
“如果在大阪的话，我可以让你品尝我妻子烧的鱼汤，味道不比这个差。”羽田突然来了一句。
妻子佳奈是个很聪慧的女子，少女时代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结婚后却毅然肩负起小小家庭的一切。没过多久，就能做出不输给母亲味道的鲜美鱼汤。
钱佳皓闻言，苦笑一声，道：“希望将来会有这个机会。”
笑是笑了，眉间的愁云却蹙得更浓，笑靥里也填满了苦涩。
这时候羽田才注意到，原来这人还有酒窝的，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因为羽田根本没见过他的笑容。
如果有一日，自己能和他相对而坐，畅饮美酒，倾心而谈，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佳奈和钱佳皓在某些些方面很像，比如，都是天真的、脆弱的梦想家。
随军队开拨的前一天，羽田回到家里，鼓起勇气想告诉佳奈自己将赴中国战场的事。佳奈不在家里，桌上留了一张便笺，说是去基督教会了。羽田握着便笺在桌旁坐下，忆起与佳奈初次相见的情景。
第一次见到佳奈是在生玉寺町附近，几个身着大阪女学院中学部制服的少女在樱树下拍照，少女们清脆的笑声让人不由侧目。那时候的佳奈，微卷的长发束在脑后，乌黑的刘海搭在眉上，更衬得肌肤如雪。脸庞很小，却不是传统的和风美人，明亮的杏眼，挺直的小巧鼻子下面，略微显得有些单薄的嘴唇总是笑成好看的弧线。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秀丽面庞上，不难看出对自由与理想的向往。让人想起大正时代那些穿着洋服，为自由与民主四处奔走的女学生们。她觉察到羽田的视线，侧过脸来看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未变，倒是羽田害羞地转身走了。
原以为，他们的人生轨迹不会有任何交集。
一个月后的某一日，羽田前去陆军士官学校某同学家中拜访，快到友人家时，前面巷子里一阵骚动，好像是警察或者宪兵在追捕什么人。羽田不想卷入麻烦，打算绕路，刚一转身，胸口撞上什么物件，一低头，看见一头微卷的乌发。心脏像是被刚才那一下给撞坏了似的，激烈地跳动起来。
“对不起… …”少女倒退一步，一边揉着额头抬起脸来道歉，看到面前这人的长相，吃了一惊，失声道：“你？”
看来她还记得自己。不过上次羽田穿的是便服，这次从学校直接出来，穿着士官学校的军服。
“他们追的是你？”羽田盯着她手上的一叠宣传单问。
少女赶紧把东西藏到身后，警戒地看着羽田，像只炸毛的小猫。
“给我。”羽田苦笑道，“快点！宪兵马上过来了。”
少女不情愿地把宣传单递给他，羽田刚把它们塞进衣襟，宪兵们就出现在巷道拐角处。
一个宪兵下士走过来询问：“请问有没有看见几个学生跑过去——三个男生两个女生，手里都拿着宣传单… …”他看看羽田军服上的姓名牌，接着说道，“羽田勘太郎上士？”
羽田不耐烦地回答：“没有看到，但刚才似乎听见右边的巷子里有脚步声。”
“哦… …”宪兵下士答应着，眼光停留在少女身上。
羽田抓起少女的手腕，道：“她是我的恋人，我现在要送她回家，不打扰各位公干。”
说罢拉着少女走了，转到大街上，才问道：“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少女挣脱他的手掌，道：“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刚才谢谢你。”
“你别回那边去，去了也是自投罗网，没有用处的。”
少女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羽田掏出那叠宣传单还给她，道：“以后别做这种事情了，不适合你。这个国家不可能有民主和自由，国家的命运也不是你们这些学生改变得了的。”
那天，羽田到底还是把少女送到家门口。
“佳奈.. …我叫松濑佳奈！”少女说完，转身跑进门内。
再后来，就是寻常的才子佳人喜结姻缘的故事。只是松濑家坚决不许女儿嫁给那个穷小子，反与厚生省某大臣之子定了婚，择日迎娶。那个纤细少女竟有着异常的决绝和勇气，婚期前一晚，从家里逃了出来。第二日，每个亲友都收到她与羽田的请帖。佳奈的父亲气得半死，扬言与女儿断绝关系，此后松濑家真的再没与佳奈联系过，就当她已经死了。
佳奈脱下漂亮的洋装，换上粗布窄袖和服，依然是那么明艳照人。长日操劳家务，原本细嫩柔弱的双手渐渐粗糙起来，她却一句怨言也没有。羽田觉得很对她不起。待会诀别的话，不知该怎样说出口。
门开了，夕阳余晖与佳奈纤瘦的身影一起进门来。羽田看见她脸上的愤恨，赶紧起身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教会那些人！怎么可以这样？”
“教会？”羽田让她坐下再说。
“难道他们都忘了主的教诲么？身为基督徒，居然可以做出这等违背基督教义，亵渎基督徒身份的事情！”
“怎么了？”
“他们竟要… …竟要去为战争做宣传！甚至还想派出随军牧师！他们到底在想什么？还当自己是基督徒么？”
羽田冷笑道：“也许他们觉得国家利益高于宗教 信仰。”
“国家利益？国家利益需要用侵略战争来夺取么？”
佳奈气得脸都涨红了，小巧的鼻尖上，冒出一层薄汗，想是一路走回来，走得很累了。
“佳奈，我明天就要随军出发了。”
总是要说的罢。
“出发？去哪儿？”佳奈瞪大眼睛看他。
还问去哪儿，这个女子既睿智又天真，还是个彻底的幻想家。难道她心里不清楚，自己作为一个军人，开赴中国战场是迟早的事，她只是不肯面对现实罢了。
“大概是去山西。”
“山西… …你也要去了么？”
“我无可选择。作为一名军人，只能服从命令。”
“你若不愿去，总有办法的。”
“当逃兵么？”
“总比当侵略者好。”
“我做不到。”
“是不愿做。”
“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佳奈平静地答道：“回来以后，你就不是今日的你了。”
“我无可选择。”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沉下地平线了，两人默默坐在屋内，灯也没开，窗外路灯的微光照进来，隐约可以看见彼此的脸。
第二天一早，羽田醒来时发现佳奈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一个旅行箱，是佳奈帮他收拾的行李。
出发的时候，佳奈也未来送行。快要看不到海岸的时候，羽田突然发现妻子纤细的身影站在码头边，没有向他挥手致意，只是静静地眺望远方。
就算能活着回到本土，生活也不可能恢复从前的样子，但总比回不去的好，自己还是先尽力在战争中存活下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奈何奈何番外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