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余生漫长》孤钟无艳

2、2.

　　谢兮是被一个奇怪的梦给吓醒的。
　　是真奇怪，她梦见外婆在向她招手，笑哼哼地拉着她一起离开，不知是温柔还是恐惧。她要带谢兮离开。去哪里……不知道，梦里的场景很迷茫。
　　外婆说，从未谋面的地方，草长莺飞，悠然自由的地方，就是谢兮的归宿。
　　睁眼的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白墙，周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外的小鸟嘤嘤地叫，左桌上有个粉红色的水杯。这里很明显是医院，但是没有平常难闻的药物味道，倒是散发着浅浅的香水味。
　　窗户透过强烈的阳光。
　　这间院房不太小，没有其他人。
　　谢兮刚起来还在迷迷糊糊地摸索梦里和外婆的场景，茫然了几分钟后才发觉浑身无力，动个身都酸痛。
　　手机也不在。
　　“咚咚……”门口轻轻敲了两下，力度不大，像是怕打扰到里边的病人。
　　谢兮刻意咳嗽一声，估计是那个把她捡回来的大雷锋来了。
　　对方开了门，冷着一张脸说道“你好。”
　　“你好。”谢兮笑了笑。
　　一个长得挺高的男生，看着也是个同龄的少年，穿着一件某学校蓝色的校服大外套，一双对于谢兮来说够大的白色运动鞋，又大又长的浅色牛仔裤。腿显得挺长。
　　她的目光最后转到了他的脸庞，一个比她还要青春青涩的脸，青涩中又透着这个年纪应该需要的成熟气质。
　　清秀，英俊，帅。还有些拽。
　　这拽小伙手扛着一袋食物，苹果，零食，透着佳肴鸡肉的饭盒。
　　他拉了较近的椅子自如坐下来，把东西在桌子上放好，始终没看谢兮，冷谈。
　　“谢谢你啊……”谢兮笑着说，“医药费多少？一会儿我打去给你，麻烦了。”
　　拽小伙指了指自己：“我，”看向她，又把脸转了回去，“送饭的。”他的声音沉稳好听，可惜太冷淡，总是有种单挑打架的意味。
　　“呐，你的饭，免费不收钱。”他把那盒看着就香喷的鸡肉加饭的一次性餐盒递过来。
　　“好，谢谢。”
　　“记得吃。”他提醒一句。
　　谢兮尴尬地“哦”一声，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不太有胃口，把它放在一旁，干脆不说话。
　　那拽小伙还没有离开，在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红通的大苹果慢悠悠地去卫生间里洗，又走回来重新坐下来，在兜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小刀，开始专注削苹果。
　　小房间又不是很大，这个人一直在谢兮眼睛里晃悠。
　　谢兮不好说什么，想问一下一些问题，见他实在是冷漠，后来又只好硬生生地咽下去。
　　拽小伙削苹果很是伶俐，速度也是极快，标准的苹果皮连着一块落下来，始终没断，没几分钟就削好了个精致的苹果。
　　他递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谢兮，示意快接下。
　　谢兮先是愣了愣，接下了削过皮的光溜溜的苹果，咬了一小口。
　　“谢谢。”她说。这个苹果挑选得不错，脆甜的，很好吃。
　　“……”
　　看得出来拽小伙很不喜欢和她说话，不肯再瞥一眼谢兮。他敞开左腿，搭在另一只大腿上，背靠在墙壁，懒散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也不知在看什么。
　　谢兮懒得理会，想起身活动活动，翻身坐下来腿还是有些发软。
　　“你要去哪？”他问。
　　谢兮笑了笑，没觉得和别人汇报有什么不妥，“应该睡很久了，就是想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别乱跑，十二点会有人来看你。”他没看她，但说出来的话咄咄逼人。
　　谢兮笑了笑，明白了那个有人应该是把她捡回来的大雷锋，又住院又送饭的，确实应该是要好好感谢才好。
　　“就去外边走廊，不远。”谢兮解释。
　　那个拽小伙不再说话，就当默认。
　　谢兮在外边溜达，拽小伙在里边玩手机，两人互不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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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兮没有手机，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能在外面干巴巴地等着。算是晒晒太阳补充一下太阳能也是不错。
　　可能不久之后，谢兮转头看到了两个看着沉熟美艳的女人走过来，大长腿，小v脸，估计不大，二十多岁左右，气质量强，擦肩而过的路人都忍不住瞟上几眼。就像她以前一样，美得不可一收，也曾惊艳了十几年。
　　稍靠前走的大美女笑着看向谢兮，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谢兮觉得，她估计等到人了，那个大雷锋，喔不是，现在应该是个大美人。
　　“你好啊～小美人。”大美人率先伸出了手，“我叫道笙。”
　　谢兮仪式感地随着握了握，报了自己的名字，打自心里喜欢这两个大美人，并不是因为她夸她。
　　“好点没？”大美人道笙声音甜美，听得使人沉醉。
　　“好了很多，谢谢。”谢兮回答。
　　后面的美人没有说话，但也在温和地浅笑。
　　道笙笑着拉她走进医院房间，瞧都没瞧一眼懒懒散散玩手机的拽小伙。
　　道笙看了看周围，只有两个椅子，无情地往拽小伙椅底踢，“臭小子，滚蛋。”
　　拽小伙厌气地啧一声，起身伶俐跳了几下，伸了伸懒腰。“可以走么？”他问。
　　道笙摆了摆手，“留你也没用……还有，记得把门带上。”
　　那个拽小伙“道小职”哦了一声，出去时在兜里摸出一根烟，右手拿火机熟练地点燃，插进嘴边，接着听话地把门关上了。
　　“道小职！都说了别吸烟了！”道笙恼怒地向外骂。没人回应。
　　片刻。
　　“姐姐，那个道……小职，是你弟弟啊？”谢兮见没了人影，看向道笙问。
　　两个大美人听着就笑了。
　　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那么好笑。
　　道笙连腔带笑：“没有没有，他哎，以前吧叫道小职，后来十岁就改叫道职了，我们爱叫道小职呢。还有，他很喜欢欺负别人，刚刚有没有欺负你啊？”
　　“没有。”谢兮跟着浅笑。
　　..她们聊得并不多，谢兮要回了手机，本来还想还给她们医药费，可她们不要，谢兮只好收了手。她还收到了一大堆零食，各种各样的薯片，巧克力，酸奶鸡翅之类的，都是年轻人喜欢吃的东西，但是谢兮不能吃零食，身体极为脆弱，又不好退辞，想着拿回家给那个不算认识的妹妹谢灵尝尝。
　　回到家时并不太晚，下午两点多左右。
　　打开门的时候第一眼只看到了客厅里的谢灵，谢灵在写作业，被门卡声惊吓到了，抬头正好对视谢兮。
　　她又连忙低头，小樱桃嘴颤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谢兮。
　　谢兮知道，从一开始搬来家里到现在这个亲妹妹都没怎么说话，内向缅甸，再加上这几个月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谢灵几乎不讲话了，要是查出个自闭症了可不好。
　　“小灵，写作业呢？”谢兮笑着，尝试打开她的心窗。
　　谢灵身体又微颤了一下，没敢说话。
　　谢兮在心头叹了口气，缓缓向她走过来。
　　谢灵见状，脸色不好，有些想逃避。
　　“别害怕哦，我是小灵的亲生姐姐，都是妈妈的宝贝女儿，所以亲生姐姐是不会伤害妹妹的，她会很爱妹妹，就像小灵很爱妈妈一样。”
　　谢灵盯着她，还是没说话。
　　谢兮指了指手里的一大袋零食，温柔地往下说：“当当！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零食，想不想吃？不够的话姐姐再买给你呀？……”
　　“……妈妈不让吃零食的。”谢灵小声地说。
　　谢兮乐了，不管如何，谢灵总算和她说话了。
　　“那小灵想不想吃呀？我们就偷偷地吃，就不告诉妈妈呢。”谢兮笑着说。
　　谢灵犹豫片刻，抬头盯着她好久，有些疑虑，“……可是，爸爸说，不能要谢兮的东西的呀……谢兮不是姐姐的……”
　　犹如一道闪天霹雳迅速滑落下来，那么轻而易取，那么无情寡义，恶劣地往她心脏上砸，又疼又涩。
　　谢灵还在犹豫地看着谢兮，八岁的小年纪还是很稚嫩，没有想到这句话带来的危害性，她在实话实说。
　　谢兮不是姐姐的……她不是这个家庭里的一员。
　　手被割破，他们不管；没吃早餐，他们不管；雨夜淋湿，他们不管；晕倒住院，他们也不急……这就是她不是这个家庭里的一员的证据啊。
　　“那爸爸说谢兮是什么呢？”谢兮笑了笑，还是温柔地往下问，眼眶许些湿润，但谢灵看不出来。
　　“…没…了。”谢灵小声地回答，有些结巴，往自己的房间跑去，连作业都没拿，她还是很怕谢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