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己》满福猫

9、第9章

　　萧悦第二天上班时的状态并不好，吴主任到中午时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她说是感冒了，很头痛。是的，她很头痛。萧悦第一次确认，她有人格分裂的倾向。

　　一个她说，钓王计划是可行的，有很大机会能成功，可以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筹到需要的钱；一个她说，不能干这种事，她从小的自重、自爱、独立的教育告诉她这是羞耻之事，她的知识、涵养无论如何不能准许她做这种走捷径的自轻之事。

　　一个她说，你还有办法在两个月内筹集到一百万吗？不，先要五十万也可以渡过难关了，你有办法吗？一个她说，还在想办法，不能就这么放弃……放弃自己的人生。

　　一个她说，讲到底，还是你自私，你不愿为家人放弃你所谓的自尊、放弃你的身体；一个她说，我有自己的生活想过，用把自己毁了的办法去救家人，家人也会不开心的，特别是妈妈，她昨夜在梦中都来打醒我了。

　　一个她说，谈不上什么毁不毁的，只要你再坚强一些、现实一些，就不会这么别扭，现在什么时代了，和个男人发生关系有什么问题？在约炮这种事都可以拿出来公开讨论的现代社会，谁又会在乎你的纯洁，你将来就把这段经历当做一场不成功的恋爱就行了，现代社会还像你这样坚持结婚才能发生性关系的人早已绝种了；一个她说，她一直就想着，将来遇见一个对的人，然后像父母一样相守，相亲相爱到老。

　　一个她说，好吧，你守着你的自尊和纯洁过吧，现在请你回答我你准备放弃妈妈还是放弃弟弟，不消说，周楚华你是不想再兜了；一个她说，请你不要这么残忍地对我说这种话……

　　大半天的时间，分裂的萧悦，分裂的想法，纠缠交织，头疼欲裂。

　　下午三点，王晋璋回来了，稍倾，顾亚军来到她的桌前，“萧助理，王总要紧急召开一个会议，麻烦你马上通知质检部、公关部、投融部全体到会，在中型会议室，十分钟后开会。”

　　萧悦一惊，神元迅速归位，立即拿出她的效率，通知各相关部门按时开会，通知会务组准备好会议室。

　　在忙碌的间隙，顾亚军捧了一杯咖啡过来给萧悦，说：“吴主任说你感冒了，严重吗？今天有得忙，要加班呢，你顶得住吗？”

　　萧悦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轻声道谢，“没关系，小事。”

　　顾亚军认真看看她，说道：“你精神的确不好，不要硬撑，我可以去帮你向王总请假的，王总没那么苛刻。”

　　“真的没到那个程度。”萧悦笑着婉拒了顾亚军的好意，投入到工作中。

　　顾亚军站在萧悦身边，看她忙个不停，略略站站，微笑一下，转身走了。

　　紧急会议的召开是因为有媒体提前接到报料，有人投诉，集团的奶粉里竟然有死蟑螂，乐智美是超大型公司，与媒体搞好关系一直都是很重要的工作，有消息提前传来很正常，但新闻最多压到明天发，想完全让新闻消弥于无形在现在网络发达的时代已经做不到了。

　　但有消息来源，能提前做好各种应对措施，将负面新闻的影响降到最低，还是非常重要的。

　　只听王晋璋严肃地问质检部的老总，“在我们生产车间全封闭的生产流程中有没有可能会有蟑螂进入到奶粉罐中？”

　　“没有可能，投诉的这罐奶粉生产于内蒙车间，这个车间的生产流水线是您前年回国主持工作后亲自从德国引进的，去年初才组装完毕，投入运营这一年半来情况一直良好，这可是全封闭的生产线，从挤奶端进入，出口端就是罐装好的奶粉，整组流水线都是封闭的，蟑螂如何能进得去。而且，最后的罐装阶段为保证奶粉的细腻不结块，还要有一次研磨程序，如果真有蟑螂也成粉了。”

　　“而且，生产线真的进入不了这么大的虫子，如果说有只蚂蚁，还有一定的可信度，有只蟑螂，没有可信度。”质检部门的一个总工说道。

　　王晋璋松了一口气，语气略为松缓地说道：“如果不是我们生产线的问题，其他问题都好处理。但是，我在这里再强调一次，品质就是我们的身家性命，大家永远不要忘记十年前的业界老大三鹿的下场。”

　　各位老总整装肃穆大声应是。王晋璋又转向公关部，听取他们汇报的应对预案，又过问投融部，如该新闻导致公司股份暂时下跌时的应对措施。

　　最后王晋璋考虑了一下说道：“不论事件的真假，我们质检部门要开展一次彻查，不能放过任何的质检死角。而且，公关部门，你们刚才的应对措施太常规了，可以解决这次事件，但还没有把坏事变成好事。”

　　与会人员都露出懵懂的表情。

　　王晋璋接着说道：“每一次公关都是一次广告，不但要解决坏影响更要开成好影响，这样，你们把内蒙生产线的情况做成广告，不但能澄清谣言，还能让广大客户对我们的产品更有信心，可以为这个项目批一个专项的广告费。”

　　在大家拍手叫好中，会议结束。

　　晚上还要加班过细各种方案，萧悦走到茶水间咖啡机边给自己加了一杯咖啡，投融部的章老总来到萧悦身边，说道：“萧助理呀，上次我去巴黎给你带回来的礼物你怎么又退回放在我桌子上了？”

　　萧悦稍稍侧过身，不着痕迹地离章总远一些，“啊，章总好，谢谢您了，您给的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我拿着很不心安呢，您留着给家人朋友吧。”

　　“这些她们都有很多了，我送给你你就收下吧，又还给我，我很难处理哟。”章总又向萧悦靠近一步。

　　萧悦微笑着说：“章总呀，您德高望重，什么事情处理起来都比我这个小助理妥当的，上次您说有让我为难的事就找您帮忙，这个礼物我没地方可用，处理起来就是很为难呢，就麻烦您帮我处理了。”说着加上一句，“不好意思，我还要处理一个文件，先走了。”

　　萧悦轻快地越过章总，转过咖啡机出了茶水间，却看到王晋璋站在茶水间旁边，王晋璋手上拎着把车匙，一幅要走了的样子，他抬起眼皮意味不明的瞭了萧悦一眼，萧悦心中一惊，急忙示意“王总好。”

　　章总听到声音也快速走过来向王晋璋打着招呼，王晋璋慢慢嗯了一声，走了。

　　萧悦不再理会章总，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心中想着王晋璋的那奇怪一眼，莫名地不太舒服。

　　夜已深，办公区仍灯火通明，几个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在三十楼总经办会议室联合办工。临近加班结束时，萧悦接到张其亮给她打的电话，约她吃宵夜，听到她在加班，主动要求过来接她，萧悦想一想，同意了。

　　萧悦站在集团办公楼下等张其亮的到来，一阵微风吹来，把空气中的闷热吹散了一些，同事们陆续从办公楼中走出来，相互告别着，突然一辆奔驰缓缓驶过来，停在她的身边，是投融部的章总。

　　他打开车门，绕过车头走到萧悦身边，萧悦点点头向他致意，“章总好。”

　　“萧悦啊，你在等车呀，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章总，不用了，我在等朋友来接我。”

　　“朋友，萧助理有男朋友了？没听你说起过呢？”

　　“不是男朋友，是我的同学，我们约好了一起吃宵夜。”

　　“这样呀，什么时候我请你吃宵夜你可要答应哟。”

　　萧悦笑笑，说道，“章总，晚了，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您走好。”

　　章总不但没走反而向萧悦靠近两步，两个刚从办公楼里出来的同事与萧悦打着招呼告别，侧目看了章总一眼。

　　“哎，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约好，就明天吧，明天晚上我约你吃宵夜。”

　　“明天我还有事呢”。

　　萧悦向边上走过开几步，正好看到张其亮的出租车开过来，她回头向章总招招手，“章总您慢慢走，我同学来了，我先走了，”说完小跑向张其亮的出租车，迅速上车。

　　张其亮递给萧悦一支矿泉水，看了一眼还站在路边的章总，把车开过那辆未熄火的奔驰，走了。

　　张其亮问萧悦，“那个老头在纠缠你？”萧悦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用理会他。”张其亮闷闷地道：“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别怕，告诉我，我有办法教训他。”

　　萧悦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张其亮笑起来：“也是，我还记得你告诉我的，当年你教训你们学校那个不要脸的老‘叫兽’的事呢。”萧悦也笑起来。

　　在萧悦刚读研究生的时候，学院里有一个风评很差的教授，经常通过指导论文的时机对女生动手动脚，仿佛不经意地摸摸你的手，扶扶你的腰。

　　萧悦被他摸了两次手心中很生气，在一次学院举办的研讨会散会后，该教授与院长和其他几位教授以及几位同学围在一起在讨论着什么问题，萧悦也挤在一边听，然后抓住空当大声问那个叫兽：“陆教授，你的手是不是有什么皮肤病会传染的呀，你昨天摸了我的手两次，我从昨天一直痒到今天呢。你用什么药膏了吗？”

　　现场立即像被关了静音一般，古怪地安静着，大家都盯着这个陆教授，陆叫兽面红耳赤，嗤了她一声，匆匆离去了。
　　自那以后这名叫兽再也不敢招惹萧悦了，听说对别的女生也收敛了许多。

　　萧悦笑着回想起读书时的趣事，听到张其亮问她：“萧悦，你妈妈和周大妹的手术费用你筹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