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精来祸国了》砍断西北风

1、昌黎长公主之死

　　棠梨宫的大火从早上烧到晚上，浓烟席卷了晋国的都城宛城，凄厉的呼救声响彻王宫。即使是后来的瓢泼大雨也没能浇灭这场火，反而越来越旺。直至半夜，大火突然熄灭，诡异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颤抖。
　　这夜，王宫里没有一个人睡得安稳。
　　晋王在书房中踱来踱去，即便到了不惑之年，脸上却依旧不见任何岁月的痕迹，好看的眼眉间全是焦虑。
　　看到国师踏进书房，晋王赶忙迎了上去扶住了他要行礼的手，焦急道：“可是事成了”。
　　国师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漆黑的珠子递给晋王。珠子在周围的灯火中反射出了诡异的光，让人感受出来的是无尽的绝望。
　　“太好了，太好了，灵儿有救了“晋王看着珠子开始癫狂的笑了起来。突然，他转向国师道：“从棠梨宫里面随便拿具尸体出来送进王陵，其他都丢到乱葬岗。“而后对着空气说道：”昌黎，当孤魂野鬼可比当公主有趣多了”
　　“王上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中。”国师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来了，手臂上的疼痛让他更加兴奋。
　　他知道棠梨宫本应该有三百八十一个人，但尸体只有三百八十具。少了谁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得到了什么。对这个愚蠢的君王以及他愚蠢的感情都不感兴趣。
　　朝阳宫里今晚亦是灯火通明。
　　”你说的可是真的？“和婉公主的问话里带着几分怀疑，但更多的是高兴。
　　“回公主，千真万确。大王已经让礼部准备发丧了。”
　　“老天都看她不顺眼，这可怨不得别人了。再也不用看见她那副死鱼脸了，活像我们家欠她钱似的。哼，瞧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真把自己当晋国唯一的公主。如今国君可是我父王，她爹早就死了。还妄想嫁到齐国，真是什么青天白日梦都敢做。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哪点及得上我姐姐。“
　　“住嘴，休要再胡言。巧玉带公主回殿内休息。”一旁的和嘉公主惯是看不得妹妹这口无遮拦的性子，平日里也没少训诫。
　　和婉瞪了眼姐姐，跑向王后，委屈道：“母后，你看看姐姐，我一心向她，可她倒好，整日就知道训我。”
　　王后揉了揉女儿肉嘟嘟的脸，柔声道：“你姐姐也是为你好，你这口无遮拦的性子还没在昌黎那里吃够亏吗？赶紧回殿里好好休息，明早可要陪母后用早膳。”和婉毕竟也是十二岁的娃娃，哄一下就乖乖回去了。
　　“母后，昌黎死了，齐国要是追究起来，我们恐怕是招架不住。”和嘉担忧道。
　　“没有充足的证据，齐国不敢冒然出兵。何况昌黎的死是天灾，这件事晋国百姓都是看到了的。沈灵当年死的时候，齐国就闹了一次，在其他六国面前失了信，这些年处心精营才挽回些颜面。“王后悠悠道。
　　”如此一来，两国的姻亲怕也是结不成了。“这倒是各国都喜闻乐见的事。和嘉心想。当年先王和先王后的亲事便在六国引起了很大的异议。
　　”婚事本就是齐王与沈灵做的主，嫁的人是昌黎公主，现在人没了，婚事自然不能作数了。”王后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又道：“若是舒儿有意，母后也会找你父王商量商量。”
　　和嘉立即福身道：“儿臣的婚事但凭父王母后做主。”
　　王后看着和嘉，轻声道：“你的性子是个担得起大任的，只可惜是个女儿身。你父王自从做上了那个位置就开始浑浑噩噩。你外祖家一直被旧臣打压，他倒好，装作看不到，成日与国师厮混在一起。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如今只有你能帮衬着了。”王后握着女儿的手，说着些掏心话子的话。可和嘉听了却没有觉得有多温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母后放心，和嘉既是晋国公主，那便担得起大任，若遇到父王定会他进谏，早日让晋国子民脱离苦海。只要晋国什么时候需要和嘉，和嘉都会献身。”王后听着女儿说些装傻充愣的话，也没再多说。她一向不清楚和嘉的脑子在想什么，如果不是知道她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她甚至都会怀疑和嘉不是她女儿。
　　“你能这样想自是母后很欣慰。回去歇息了吧”
　　“儿臣告退，母后也早点歇息。”
　　退出朝阳宫，和嘉看了看东南方的天空，棠梨宫上方，即便现在是晚上，那里依然飘着一片片骇人的红云。她闭上眼睛，鼻腔里满是焦味，脑子浮现出了昌黎平日那张清清冷冷的脸，而在那张脸上一双充满了戾气的眸子让她时刻都很害怕，每次昌黎用那双眼睛望着她，都让她觉得自己被一条蛇凝视。
　　昌黎，冤有头，债有主。她呢喃道。

　　段清感觉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自己的皮肤上爬，在耳朵，鼻子，嘴巴里进进出出，啃食着她每一条神经，每一片肌肤。
　　我是来到地府了吗？可十八层地狱也没听说有这样的刑罚。况且我是被奸人陷害的，凭什么要下地狱，该下地狱的是他们。
　　仿佛过了几世，随着疼痛的慢慢减弱，段清终于睁开了双眼，慢慢起身。她发现自己并不在地府，一旁的石桌上摆放着一本《晋国纪史》。此时自己正处在一个山洞里，洞壁上摆着几颗夜明珠，洞内简单的摆放着一些家具。而自己此前是□□的躺在冒着寒气的水池中。
　　她清晰的记得自己如何也撞不开宫门时的绝望，以及内侍婢女们的惨叫像来自地府的丧钟一点点击垮她想活的欲望。
　　大火从裙角烧了起来，一点一点舔舐着她的肌肤，疼痛让她尖叫起来。随后便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利落的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她昌黎公主段清，今天就死了。仇人还在龙椅上逍遥快活，晋国百姓还生活在水生火热中，她就死了。
　　段庄余，就算本宫要死，也只有我自己能动手，你算什么东西。就算做鬼本宫也不会放过你。
　　随着段清的起身，她发现池中漂浮着大片人皮，有的结了痂，有的满是伤痕，还有些薄如蝉翼像是新脱落下来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段清在脑中思索着所有可能性。
　　“公主，您醒了”段清循声看见一个女子站在洞口。墨绿的袍子穿在她身上很是端正温柔，双眸明亮，举止优雅。
　　“你是谁？”段清很肯定是这个人救了她，一种熟悉感袭来，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
　　“公主不用担心，我叫君陶，从楚空山来的。是你们国师的师姐，这次来晋国是因师门有托。”说着她将一套衣服放在了段清的前面示意她穿上。
　　段清伸手去接，但看着寒气从自己惨白的皮肤里冒出来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君陶摇了摇头，柔声道：”公主不曾见过我，我也不曾见过公主。我救公主只是因为公主求我救。”
　　“我求你救我？”段清皱了皱眉。做为一国公主，她绝对不会干这么有失身份的事。她很肯定。
　　君陶柔声道”看来公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其实那日您气数已绝，但家师与令尊有些渊源，曾赠予过晋王一颗大蛇丹。那日公主引我过去，我在公主尸身上找到了丹药，便给您服下了。大蛇丹是从蛇灵体内炼制出来的，毒性很强，寻常人吃了立即毙命。但公主已经没有那种顾虑了。公主，您现在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段清呆滞的摇了摇头。她没有死，而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君陶帮她系好腰带，语重心长道：”公主，我看到您戾气太重，这大蛇丹也是邪性的东西，您若不放下执念，日后恐怕难以控制，伤人伤己。世间之事都有因果轮回，皆有天命，您如今越过轮回，那便好好修行。不枉您父王的一片好意。“
　　”段庄余杀兄篡位，让晋国百姓过得水生火热，我怎么可能放过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段清咬牙切齿道。
　　想到她父王，那个儒雅仁慈的君王，她就想哭出来，却发现这具身体只是具皮囊，流不出任何悲伤。
　　君陶只能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道行不够，救不了段清。更没有资格说她，要深究起来，也是她们师门对不住她。
　　齐国
　　齐国国君将晋国送来的信仍在了地上，“混账，段庄余就是个混账。什么狗屁天灾，什么狗屁节哀。清儿就是被他害死的，我要出兵剿了他晋国，把清儿抢回来。什么七国之约，我去他的七国之约。当初就不该听他那些狗屎承诺。灵儿死在了晋国，现在清儿也死在了晋国。段庄益若不是使了些卑劣的手段，灵儿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书呆子 。要是当初我再坚持一下，灵儿，灵儿就。”说着说着，齐王开始哽咽了起来。妹妹的死永远都是他过不去的坎。
　　一旁的太子沈怀明捡起地上的信快速看过，皱起了眉头，道：”父王莫要伤了身子。段庄余虽然是竖子，倒不至于糊涂到做出这么有损我齐国面子的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阴谋。“
　　齐王听后，大袖一甩，怒瞪道：“我看你也是个混账。你妹妹现在被那个昏君害死了，你还在帮他说话。寡人现在不想看见你，滚出去。”
　　沈怀明听后，并没有生气，只是徐徐道：”父王息怒。儿臣并不是帮段庄余开脱。只是这么多年，灵儿一直都在晋王宫，他有的是动手的机会。如今灵儿和三弟婚期在即，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下手。父亲想必也明白其中蹊跷。”
　　齐王听后，也平息了怒火。他也清楚这背后必有古怪，只是遇上段家的疯子就会被气得不能思考。
　　“你带人去一趟晋国，查查到底怎么回事。最好把你妹妹带回来，不论如何清儿也要进我段家的王陵，断不能让外头的人欺负。”说完就朝沈怀明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儿臣遵旨，父王可要保重身子。”

　　“太子可要去看看三王爷，听说整宿都没休息。”一旁的侍从提议道。
　　沈怀明摇摇头，道：“去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