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暮颜梦阑珊》诺诺鱼

73、凑热闹 有喜欢的人

　　腊月二十九，晚上八点。
　　距离君凯世纪城新春嘉年华活动开始还有4小时，但商城内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据内部人士杨子清透露，此刻商场的人流量是平时的12倍，且这一数字还在不停增长。在这个全民网购的年代，这样火爆的线下促销场面，真的太不容易了。
　　“我们真的要凑这热闹吗？”谢澜天看到这场面，起了临阵逃脱的念头。
　　“当然。我都跟子清约好啦！而且，我们家确实也有很多东西需要添置，不是吗？”唐暮颜乐呵呵的，说完就松开谢澜天的手，往广场中心的喷泉池跑了去。
　　外面零下十几的温度，凤呼呼地吹着。
　　唐暮颜晚上穿的是黑色短靴黑色短裙，羽绒服也是黑色的，只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高领毛衣。可即便这样，眼睛依然被北风吹成了两条线。
　　她被冻得缩手缩脑地，伸长着脖子，往广场上的人群里东张西望着，努力寻找着……
　　杨子清的身影。
　　这样的画面，轻而易举地就将谢澜天内心的烦躁压了下去。他的目光远远地锁定在她身上，不舍得离开片刻。双手插在风衣衣兜里，迈着长腿，穿过人群，向她走去。
　　随即便看到唐暮颜几乎用扑地钻进了他怀里，带着扑鼻而来的冰凉气息，还有淡淡的香甜的体香。
　　“好暖和啊。”唐暮颜双手抄进谢澜天敞开着的大衣里，紧紧环在他的腰后，感慨道。
　　“让你乱跑，早说了在旁边咖啡厅等……”
　　谢澜天话未落。
　　腰间一阵凉飕飕的，然后两只冰凉的爪子便抓起了他的手。他想说别乱动，却见她抬起他的手，黑乎乎的脑袋往他的手表上凑了凑，哆嗦着嗓音说，“八点二十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快啦快啦。”
　　唐暮颜跺着脚，还是一副傻乐观的模样，笑得十分开心。
　　这让谢澜天不忍心再叨唠她，只是顺势拍了拍她柔软又冰凉的头顶，问：“要不先去喝可可，边喝边等？”
　　“还是再等会儿，一块去吧。”唐暮颜将手重新缩进谢澜天的大衣里，抚摸着他笔直的脊背，仰起被冻得通红的脸颊，想了想问，“哥哥呢，他有回复你吗？”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唐暮颜满怀期待的目光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虽然没回复，但是他会来的。”谢澜天笑了笑，条件反射似的补充道：“我保证！”
　　唐暮颜的眼睛再次亮起，“那就好。”
　　江暮凡确实没有回复谢澜天。
　　除了下午办公室里的那通电话。
　　其实谢澜天心里挺没底的。毕竟，江大公子的心思，深不可测。他只是莫名地觉得，江暮凡对那女孩的感情，没那么简单。
　　就像，他见过江暮凡和许多女孩吃过饭，有工作应酬的，也有家里安排的。但一起逛街、逛超市这种充满凡尘气息的事情，还真是头一回见。

　　事实证明，谢澜天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虽然江暮凡和他们汇合的时候，距离大促开始，也就是零点，仅仅只是提早了15分钟。
　　“江副总，您可真是贵人多事忙啊。”谢澜天轻轻锤了锤江暮凡的胸口，然后手便搭到了人肩头上。
　　“我为什么这么晚，你心里没点数吗？”江暮凡反驳道。
　　虽然明显是在逗趣和开玩笑，可谢澜天竟然觉得心情还算不错。或许，是很久没有这样生活了。
　　有喜欢的人，有兄弟。
　　可以光明正大地凑热闹。
　　周围虽然很吵，但却让人格外地安心和宁逸。
　　也许，这才是生活啊。想到这，谢澜天回头朝身后看了眼。
　　唐暮颜和杨子清挽着手，眯着清亮的星星眼，正笑着核对采购清单。
　　说话间，一楼大厅又传来喜气洋洋的音乐声，主持人已经开始准备倒计时，紧张得让人的心脏都跟着跳起了舞。围绕大厅的整整六层中空走廊扶手都挤满了人，但仍然有源源不断的人流涌向手扶电梯。
　　君凯百货的门口站了一排保安，艰难地维持着现场秩序。在唐暮颜和杨子清的战斗力下，谢澜天和江暮凡成功抢到了前排。
　　谢澜天觉得地面几乎都在震动，空气里满是人声鼎沸的气味。
　　兴奋而热闹。虽然有点焦灼，但并不让人感到烦躁。
　　看起来，今年君凯百货的新春嘉年华大促应该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谢澜天挪了挪脚，凑到江暮凡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他一下，打趣道：“君凯有江副总在，看来零售垮不了。”
　　“借你吉言。”江暮凡双手插兜，声音听上去十分淡定，笑着说：”真羡慕你。”
　　“怎么说？”谢澜天一愣。
　　江暮凡嗤笑了声，带着玩味的语气说：“羡慕你今年又能躺赚。”
　　谢澜天咬咬下唇，笑着摇头，说：“江暮凡，你现在都会埋汰我了。”
　　“彼此彼此。”江暮凡幽幽道。
　　谢澜天觉得这人最近真是……
　　越发得没脸没皮了。
　　忍不住叹气。
　　唐暮颜站在一旁，看着身边有着同样身高，同样英俊的脸，并肩站在那仿佛自动屏蔽了周围的嘈杂，淡定谈笑风生的两个人，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虽然不忍打破，但……
　　“那个，两位老板，介意我们打扰下吗？”唐暮颜摆出她的招牌傻笑，一手紧紧拉着杨子清，一手伸到他们眼前摆了摆。
　　谢澜天嘴角上扬，用温热的掌心蹭蹭唐暮颜的脸，语气宠溺，“悉听尊便。”
　　短短的几秒钟，小小的动作。
　　这大庭广众地秀恩爱，看得江暮凡和杨子清有些尴尬地别过了头。
　　“哥哥也要一起听哦。”唐暮颜对着自家哥哥眨眨眼。
　　“嗯，你说。”江暮凡眼角上扬，唇角自然微勾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唐暮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杨子清塞到江暮凡身边，说：“待会儿，麻烦哥哥陪子清负责食物采购，我和谢澜天去二楼服装和家具卖场。”
　　“我们今天的策略是，兵分两路，各自战斗，速战速决！”唐暮颜停顿了下，笑了，露出个人畜无害的表情道：“大家都OK吗？”
　　“这么灵性的分组，我完全没意见。”谢澜天率先开口。
　　杨子满脸期待地望了江暮凡一眼，见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黯淡了神色，偷偷扯了扯唐暮颜的袖子，小声说：“不然……”
　　“我也没意见。”江暮凡耸耸肩，温和了神色，和善地笑着说：“放心吧。”
　　唐暮颜心中暗喜，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

　　零点的钟声响起，君凯百货的玻璃移门自动打开，轰隆隆的脚步声和尖叫声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
　　谢澜天在后面推着购物车，唐暮颜在前面拽着，随着第一波人群，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二楼家居卖场。
　　一轮艰难的“抢夺战”下来，唐暮颜才发现，她方才对于人流的估计出现了巨大的偏差。短短半小时里，商场的人流量出现了几何级别的增长。
　　“唐暮颜……”谢澜天推车购物车，努力拨开疯狂抢购的人群，紧张地喊道：“注意安全。”
　　这样的人流量，这样毫无理智的消费者，尽管君凯已经事先做了很周全的安保应对方案，但依然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
　　谢澜天想，他必须承认，自己此刻后悔了。
　　比起这份热闹，他更不希望她受伤。
　　人声鼎沸中，谢澜天的声音根本无法穿过人墙，传到唐暮颜耳朵里。此刻，她正在和一群中年妇女抢夺低至2折的床上四件套。
　　“谢澜天，你快来帮我！”唐暮颜激动地朝身后大喊。
　　“谢澜天，我要那个抱枕！”
　　“上面，最上面那个架子上。”
　　“睡衣，这个牌子的睡衣穿的可舒服了，我们一人一套。”
　　“那个保温杯！子清要买的，快拿快拿！”
　　“……”
　　战斗持续整整两个小时，谢澜天感觉自己完全被掏空，衣服和发型也早已凌乱。在排队买单的时候，扶着堆成小山的两大购物车，额头渗出了丝丝细汗，累到直喘粗气。
　　“终——于——结束了——”唐暮颜抱着最后抢来的4盒电动牙刷，累得满脸通红，四肢绵软地往谢澜天怀里靠去，虚弱开口，“前面还有多少位？”
　　谢澜天缓缓抬起手，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绝望地说道：“你觉得呢？”
　　唐暮颜伸出脖子，看了一看，同样绝望地缩回了谢澜天的怀里，“现场到底多少人啊？你说，这是他们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谢澜天的下巴无力地抵在唐暮颜的头顶，拍着拍她的后背，缓缓地说：“我觉得……你们家哥哥，此刻内心一定更加崩溃……”
　　然后，似乎有心电感应似的，江暮凡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谢澜天仿佛料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愉快地开口：“江副总，我们是不是可以行使特权了？”
　　“嗯，我们这边已经打包好了。”江暮凡说。
　　这意思，可不就是，早就已经买完单了。
　　谢澜天闻言，眉梢一吊：“江暮凡，你不早说？”
　　江暮凡沉默了下，随即又是那种标准的温和语气：“你没问啊。”
　　“你等着！”谢澜天摁掉手机，随意往兜里一抄，然后扶起怀里软绵绵的人儿，愉快道：“打起精神，回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