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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赌约 一子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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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子落定,满盘皆活。
神态威严的老人将视线从棋盘上移开,随即目光便落到了唐暮颜身上。
“那人你这次可有见到?”
兴许是保持着同一个站姿等太久了,唐暮颜有些晃神。所以,这厢老人一开口,她吓得心脏一抖,紧张不已。
唐暮颜知道,自己应该抬起头来回答问题。但是面对老人凝视的眼神,她怕自己紧张得连一丁点儿声音都发不出。
“没。”
唐暮颜将头埋得低低的,声音也被压得很小。在这个家里,她习惯把自己调成静音模式。就算必须要出声,她也尽量用最简洁的话来回答。
六年了。
六年的小心翼翼,六年的事事隐忍,早已磨平了她当年锋利的棱角。她深谙,要想在这个大家族里生存下去,就必须谨言慎行。一辈子太长,想逃又逃不掉,那就只能如此苟且下去。
“既然这样,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爷爷想,你自是清楚的。”老人沉吟,看着眼前的孙女,半响后才开口。
该怎么做?唐暮颜当然清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和自己爷爷,用六年时间打的赌,如今,终于有了结果。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该知道,在和眼前这位老人的赌局中,她唐暮颜,注定会输,也只能输。只是,她从来,都没有选择。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赌局。最后,履行最残酷的赌约。
唐暮颜点了点头,用一种几乎毫无温度的语气,回答道:“您,放心。”
“好,那你回房去休息吧。”
看着孙女离开时虚弱而失落的背影,江秉深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迟疑,自己是不是将这孩子逼得太紧了?以致于,如今这眼前的人儿,丝毫没了当年自己在吴中见到的那女孩的叛逆嚣张之气。
这六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江秉深着实看不透。
有时候,江秉深倒情愿这孩子能任性点。就算一点点,只要一点点这个年纪的富家子弟应该有的骄纵,也是好的。
偏偏,她是这般听话。这样看来,倒显得是自己这老头不近人情了。最重要的是,她自个儿心里,一定是极苦的。
棋局易破,心结难解。
江秉深叹了口气,对着棋盘自言自语道:“不怪是唐心娅的女儿,像极了,像极了……”
“该怎么做,你自是清楚的。”
唐暮颜从爷爷房间出门后,这句话便一直在脑海中回响。
六年来,她每个月都找各种理由去趟吴中市。青城到吴中,6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也算不上多长,说短又不短。沿途的风景,她从夏春看到秋冬,又从秋冬看到春夏,看了整整六年,也盼了等等六年。
都说望穿秋水,望穿秋水,可是吴市监狱的大铁门,她满怀希望地望了六年,却一次都没有等来那里面的人。
“他不想见你”
“他还是不想见你”
“他说不会见你的,回去吧”
“唐小姐,他让你以后不必再来了”
“对不起,唐小姐”
……
无数次的探监申请,换来的都是相同的答案。每一次,满心欢喜而来,失望无比离去,无一例外。
唐暮颜不明白里面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在恨她吗?如果是,那该是多么大的恨意,才会连见都不想再见?
是的,他应该是恨极了她。
毕竟,她做了那么残忍、那么不可原谅的事。以至于即使六年过去了,午夜梦回,她还是会从梦魇中挣扎着醒来……
昨天,那是他刑满出狱的日子。
为这一天,唐暮颜等了整整六年。她想着,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从那道厚重的大铁门里走出来,哪怕远远的看上一眼,也好。
“唐小姐,你来晚了,周遇一个小时前已经出狱了。”吴中监狱大门口熟识的那个警卫哥哥抱歉说,“不然,你去他家里看看?”
家?
周遇那个勉强称得上家的“家”,早就随着六年前的那场悲剧而支离破碎、不复存在了。
他该去哪,又能去哪呢?
很多年前,唐暮颜总是抱怨,吴中真是太小了,骑个单车一天能都好几个来回,太没劲了。可是如今,她突然觉得,吴中真大啊!大到她想找个人都无从下手!于是,她跟无头苍蝇似的,跑遍了吴中市所有的网吧、游戏室和宾馆,就是没有一丁点儿消息。
周遇,你到底在哪?
唐暮颜一路都陷在了深深的沉思里,以致于在踏着曲形木质楼梯上楼时,几乎踩了个空。好在她及时定住了脚步,稳稳地抓住了楼梯扶手。
虽说虚惊一场,但也吓得心跳加了速。唐暮颜任由上半身趴在扶手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小声地自言自语道:“真险。”
“唐暮颜,刚刚爷爷在书房里跟你说了什么?”楼梯的尽头,传来骄横的质问声。
穿着粉色丝绸睡袍的女孩,眼神凌厉,俯视着低两级台阶上的唐暮颜。
江暮姗,她是特意在等自己吗?那该等了不少时间吧,唐暮颜想。
江暮姗和唐暮颜,是姊妹,同父异母的。真的假的,真不好说。
不过,对于唐暮颜而言,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区别呢?她的字典里,似乎从来没有过“父亲”这个词。
小县城里带回来的孩子,终归融入不了青城这座繁华的都市,更走不进这个家族的人心。早在唐暮颜踏进这家大门的那一刻,她便感觉到了江暮姗的对自己的敌意,那么清晰的厌恶,全部浮在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上,令她尴尬地不得不选择性忽视。
然而六年来,不管唐暮颜如何步步退让,那敌意丝毫不曾减弱半分,反而以她始料不及的速度越来越强烈。
“没什么。晚安。”
唐暮颜声音温和。今天确实有点累了,这会儿再没有气力和江暮姗争执些什么。
“我告诉你,少在爷爷面前装可怜。你若是敢进集团,一定会后悔的!我保证!”江暮姗说完,咬着玫瑰花瓣似的下嘴唇,恶狠狠地盯着唐暮颜。
唐暮颜低着头,愣在那里,半晌都没有说话。
江暮姗觉得,既然自己都把狠话给撂在这儿了,估摸着:这下,就算老爷子心软了,明天给她在集团总部安排了个职位,她也没那个胆儿接了吧。
想到这,江暮姗冷哼了一句,看唐暮颜的眼神带着不屑,最后心满意足地转身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