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74喜事 他只悔恨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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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天，昌宁虽然没有强硬取消婚事，但也没来找过颜为。
宫里每日派了人过来教授礼仪，颜为虽是男子，但入了后宫，也要遵守之前后宫女子该遵守的规矩。
楼亿在一旁听着公公嬷嬷教授的这些，有些忧虑地看着自家公子。
他从小便是天子骄子，虽不是出自官宦之家，但从小锦衣玉食，实实在在是在老爷夫人的疼爱下长大的。
长大后，学业上出类拔萃，受人敬佩；商场上游刃有余，一骑绝尘。
他哪里这样向谁低过头，哪里这样丢过自尊和骄傲，以后入了宫，若真要守这么多规矩，当真受得了吗？
但见公子每日都坐得很端正，无论宫人来教授什么，他都不卑不亢，认真听取教诲，并未表示过任何不满。
仿似此行要去的不是一个将要折辱他、埋没他的地方，心志之坚定令人折服。
只有身旁之人觉得这么一个天之骄子从今以后将蒙尘，困在后宫那样一个地方一生暗淡下去，实在太过惋惜。
但楼亿也相信，只要是公子选择的，都是对的，他的未来也定不会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惨淡，毕竟公子所做的所有决定最后都会被证明是对的。
*
三月末，春日的气息已很浓厚。
昌宁每日照常上朝下朝，批阅奏折。
宫人每日忙上忙下，搬花弄草，布置喜宴。换红绸，挂灯笼，贴喜联。
各宫都备足了鞭炮、红色烫金双喜大蜡烛，御路上都铺了红毡子。
司礼监每日都会在下朝后来御书房汇报情况，在他们口中，宫里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办过喜事了，这次好不容易迎来皇上大婚，定要好好操办一番。
是了，皇兄过世之前甚至来不及娶妻，这几年丧事是一件接一件。
寂静已久的宫殿终于迎来了新人。
昌宁一日日看着每天都有新的不一样的宫殿，有些不真实。
曾经几个孩子里身子最弱的她，最有可能早逝的她，如今却活得最长久，也只有她等到了成亲。
世事真是难预料。
只是此身无法诞育生命，结局已注定不会圆满。
但她也该知足，得一真心之人相守，已是一生最幸运的事了。
思及此，她摸上红绸，柔柔滑滑，很是舒服。
嫩白的脸上染上浅浅的笑意。
*
颜府里照样十分热闹，下人们也每日都在忙着布置。除此之外，每日登门道喜的人络绎不绝，人们走过路过都要停下来仔细研究一下这座府邸到底有何不同，究竟为何会有这样的福分。
许多人甚至出于凑热闹的心理，时不时就晃到门口来看看，想一睹这位得天子青睐的臣子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
整个京城上下如今像这春天一样，满是躁动，皇宫内外，颜府上下都忙成一片。
除了每天一些难以避免的应酬，颜为其余时间都在后院坐着，看看书，有时看累了，便什么也不干。
春日的阳光十分和煦，他撑着头靠在轮椅上。
那扇通往后院的门有时人来人往，但总没有谁能让他的目光有一丝的波动。
像是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忧思中。
众人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夜里，书房的灯总是长明不灭，他总是一个人在书房呆到很晚。
楼亿有时候去收拾，书桌上多了很多书，随意一翻，里面满满的批注。
他搬起来，擦拭桌面，书下压着厚厚的一叠纸，
他拿起来看，
上面无一例外都画了一个人……
温柔带笑、严肃端庄、恬淡沉静，各种模样。
公子从前惯画山水，很少画人，不知何时开始，画人的技艺也这么精湛了……
*
入夜，祠堂的蜡烛燃得正欢，昌宁沐浴完又来跟父皇母后说话。
她身上披着柔软的披风，头发将干未干，随意散于脑后，未施脂粉的脸上娇嫩细腻，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柔和。
“父皇、母后，还记得女儿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颜为吗？”
她顿了片刻，他的面容浮现脑海，
“我就要跟他成亲啦。”
“你们会不会疑惑我之前一直说不想把他扯到我的生活里来，扯到后宫中来，不想他的一生都没有自由，没有快乐。”
昌宁絮絮叨叨，既像是对人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可是即使有悔婚的念头在女儿心里闪过，我却从来没有要将它真正施行。”
她低下头，小声道：“我还是太心软啦。”
“我不忍心看着他为情而苦。我伤害过他好多次。这次，不想再伤他了。”
“我又觉得如果这个人是他的话好像没关系，我可以自私一点，任性一点。对他没来由地信任，没来由地亲近，所有恐惧、害怕、不堪在他面前好像都没有关系……，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脆弱和无助好像也没有关系。”
“他明知道的，入宫意味着什么。可是还愿意跳进来，我也没有逼他……”
“他都能为女儿做到这个份上，我又为什么不可以勇敢一次呢？”
她朝着画像拜了几下。
“这下你们真的可以放心啦，女儿这次真的嫁啦，不是孤身一人了。”
……
*
两个人隔着不见面，各怀心事。
一日复一日。
每每入夜，颜为的思念就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心头喘不过气来。自他入京为官，他们好像从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与此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也悄悄滋长，他自知本没有资格生她的气，也根本不该生气。
她愿意与他成亲已是求之不得。
不该生她的气。但根本控制不住。明知他的心意，她却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明知道他有多想她，她却狠心放任不管。
快气死了。
他时时想起那日在后宫，反省自己是否对她太过分了，但这时候他只悔恨当时没有更过分些。
*
终于到了大婚的日子。
全城的百姓都穿上了新衣，条条道路张灯结彩，举国上下共贺当今圣上大婚，人们一早就等在官道上，想亲眼目睹这难得一见的盛事。
宫里的接亲队伍按着司天台算好的时辰从崇天门出发，萧平王为首，罗太傅和几位儿女双全的大臣作为代表一起前往颜府迎亲。
走在最前面的是仪仗队和鼓乐队，他们穿着隆重而喜庆，整齐行进，鼓乐声响彻大街小巷，风吹幡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御林军在官道两旁用红缎拉成了一道墙，十里长街站满了男女老少，大家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观赏迎亲队伍走过。
走在队伍中间的是迎亲的使者，萧平王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后面跟着罗太傅几位大臣，每个马头上都挂着大红花。使者中间还有一座明黄色的轿子，由八个大汉抬着。轿子装饰华丽，铺垫全是红色，轿帘上面缀满金线。
在队伍的最后是太监、侍卫等，一行人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迎亲队来到颜府，颜父带领众人跪在大门口迎接。
萧平王宣布完诏书，颜为身穿特制的君后礼服，跪受金册、金宝。
吉时到后，众人启程回宫。
*
入了宫，礼仪十分繁琐，先拜堂行礼，接着册封君后、祭告天地宗庙，然后是宴会群臣。
颜为一个人在新房中枯坐了许久，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日头也渐渐偏西。
嬷嬷进来点了红烛，又走到颜为身边嘱咐道：“君后，桌子上有些点心和水果，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皇上估计还要过一阵才能过来呢。”
眼前戴着红盖头的男子微微颔首，“多谢嬷嬷。”
嬷嬷走后，颜为移步桌边吃了块糕点，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几个宫女端了饭菜进来。
待摆好碗碟之后，恭敬说道：“君后，请慢用。”
满桌的佳肴，鸡鸭鱼肉，全都齐全了。颜为神思一动，
“是皇上让你们送过来的？”
“是。”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口。
她在宴会上竟还担心他饿肚子，是谁说她不会爱人的呢？
颜为修长的手臂撑在桌边，拿着筷子的手半天不动。
招待完群臣众亲，最后才是洞房合卺。
两人分别被带着坐上了大红的婚床。
昌宁喝了酒，虽然不多，但觉得已有些微醺了。她素日里就不大饮酒，自是不胜酒力。
宴会的时候莫名地心慌意乱，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一股淡淡的香气沁润了颜为的嗅觉，似是酒香，又似她身上的熏香。
昌宁被扶着坐到了他的旁边，颜为眼角余光里，是一只青葱玉手贴在他身侧的被褥上，崭新鲜艳的红色映衬着她白嫩细腻的皮肤。
嬷嬷说着要再坐近一点，轻轻推着颜为往昌宁那边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颜为踉踉跄跄往昌宁那边倒，手恰好落在了她的手上，紧紧贴着，包裹得密密实实。
昌宁吓了一跳，转头去看，颜为的大掌盖在她的手上，遮得严丝合缝。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莫名吸引着她的注意力，一瞬间连挣扎都忘了。
嬷嬷在一边说着要夫妻一心、早生贵子的祝福语，宫女在婚床上撒上花生、莲子、栗子、桂圆。
颜为手掌下，她的手指头不安分地刮擦着柔软的被褥。
颜为清晰感受着这细微的动静。
像是为了方便嬷嬷们行事，昌宁悄悄往他身侧挪了挪。
那股清香更是扑鼻而来，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盖头下的嘴角又悄无声息弯了起来。
颜为觉得，昌宁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对他存在着莫名的信任和依赖。
明明他们还处在负气状态，她的身体却会下意识向他靠近。
这怎么不算是她对他感情的证明。
说完祝福语，喝了交杯酒，众人便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74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