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玫瑰雨后开》梧桐静语

16、第 16 章

　　就算见面的次数用手指头都数得清；就算她这辈子都不想记起眼前这个人，但是她依旧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从她没出生就已经不要她的人，是造成她和母亲及姐姐那些年被人怜悯被人嘲笑被人欺负的罪魁祸首。
　　她没有迟疑，站起身来就走。然而，很多回忆就像蝗虫过境一般的涌上心头，吞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从记事起，她就因为没有父亲而受到嘲笑与欺辱。别人打她她不怕，她只怕大家成群结队的笑她她爸爸有了新女儿，不要她了。她很生气又很害怕的去问妈妈，妈妈和外婆都告诉她，爸爸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好几年才能回来一次，她只能藏着爸爸的照片，偷偷诉说心里的思念。
　　多少次夜里，她和姐姐躺在床上，讨论她没见过面的父亲，那时她是多么渴望能像别人那样拥有一个能让她依靠的父亲啊，哪怕他一无所有，哪怕他相貌丑陋，只要能在她受了委屈之后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安心睡一觉，她就会无比满足。
　　再长大一点，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了父亲工作的律所，曾偷偷找到那里，发现离她们住的地方并不是很远，她很高兴，以后可以和妈妈一起来了。她等了几个小时才等到他从办公室出来，可是却有另一个小女孩扑上去喊他爸爸，他慈爱的抱起那个女孩。那一年她只有七岁。
　　从那时起，她就明白她的愿望永远无法实现，她也渐渐懂得母亲她们那些没对她说的话。
　　她开始一点一点的体会到世人的无情，明白哭泣和认输只能引来更多的嘲笑与欺凌，绝不会换来同情与帮助。所以她不再像她妈妈那样逃避世人的眼光、隐忍别人的嘲笑，她开始想方设法让自己一天天强大，保护自己也保护家人。
　　“小芬……”那人在背后叫她，同时小跑几步追上了她，再次站在她面前。
　　林仲辉充满喜悦，语气激动：“小芬，你怎么到医院来了？有朋友生病了吗？”
　　林雨芬强迫自己冷静，颇为客套的语气说道：“这位大叔，我们认识吗？”
　　林仲辉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小芬，我是你爸爸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的爸爸？”她摇头，“我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人配我这么叫他。”
　　林仲辉神情落寞，“我知道这二十年来你一直在怪我，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还有你姐姐，这些年我一直默默关心着你们的成长和学习，我知道你姐姐在美国读书，马上就要拿到毕业了，知道你考到了全省最有名的大学，刚刚毕业，看到你们都这么有出息，我比谁都高兴……”
　　林雨芬听得不耐烦，“你说了一大段，说来说去不不就是想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吗？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是我医学上的亲属，更不会告诉别人你曾经抛妻弃女的历史。还有，我和我妈我姐现在活得很好，不需要你的假关心。”
　　林仲辉既激动又难受，伸手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恨我，可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爸爸呀，你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这种关系是永远改变不了的。我是除了你妈和你姐姐之外，你最亲的亲人呐。”
　　他的话深深刺痛了林雨芬。她此刻就像身后那一片鲜艳的红玫瑰，娇艳冷傲，布满尖锐的刺，“你知道什么是亲人吗？你配提亲人这两个字吗？当我的亲人，你还远远不够资格。没错，你也许在关心着你现在妻女的空隙里会偶尔想起我们，但那跟你抛弃我们的事实比起来，不值半文。我身上的确有一半是和你一样的血，但并不是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是最亲的人，如果因此而必须承认是亲人，那么我和你，不过是最陌生的亲人。”
　　林仲辉满脸都是心痛，“孩子，你就这么恨爸爸吗？”
　　林雨芬露出她的招牌式冷笑表情：“你想多了，一个从我没出生就开始出轨，从来没有陪伴过我的父亲，凭什么让我浪费感情去恨？”
　　林仲辉双手做投降状，“不说这些了，你以后就会明白爸爸的心情。你应该毕业了吧？在哪里工作？待遇怎么样？”
　　林雨芬努力敛去眼里隐忍了很久的眼泪，刚要说话，另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爸，你干嘛呢？”
　　一位和林雨芬有三分像的女孩走近，一脸敌视的瞧着她，她身后不远处的花厅里还站着一位拄着拐杖的青年，当林雨芬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时，正好他也在看她。彼此相隔并不远，但因为阳光太过耀眼，她看不清他的眼神。那张脸她并不陌生，她只是微微有些惊讶，又是他。
　　“小茜，快过来，这是你姐姐。”林仲辉对那个女孩说。他又告诉林雨芬，“这是你妹妹，林嘉茜，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林雨芬永远不会忘记，他当初抱起这个女孩的眼神，就跟刚刚看着她一样温柔慈爱。
　　此刻，那些刻意被她压下去的前尘往事又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就像一把利箭，毫无防备的射中她的心脏，她觉得那是一把有毒的利箭，她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痛，浑身发抖。
　　“你就是我姐姐？”林嘉茜冷冷地看着她，“我爸爸都跟你说了那么多，难道你一点也不感动吗？还是你本身就是冷血动物？”
　　林雨芬斜着眼看了看她，“虽然我很不乐意承认，但事实是，冷血热血不是由我决定的，我和你都有着和他一样的血，而你们是生活在一起的，所以如果我是冷血动物，那么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更冷血？”
　　林嘉茜扯着林仲辉笔挺西装的衣角：“爸，你听听，她这人这么没教养，根本不配做我姐姐。”
　　林仲辉看着林嘉茜说：“别胡说，她已经说了，你和她流着跟我一样的血，不管怎么样，她始终是你姐姐。”
　　林雨芬面上很平静，语气淡漠，眼神是分外冷厉的，“要说没教养，你身边的这位要负责任，他从我出生开始就没有教导过我。不过，我再怎么没教养，也不会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她瞪着林嘉茜，“至于你，纵使有爸爸教导，却也不见得多有教养。哼，这样的妹妹我要是认了，只会白白降低自己的档次。”
　　“你……你嘴巴这么毒，谁要你当姐姐了？”林嘉茜几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满脸委屈的看着她爸爸，“爸，你听听，她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你女儿？”
　　林仲辉心痛不已，眉头紧蹙，额角的皱纹清晰可见，眼里都是忧伤：“小芬，是爸爸对不起你，没想到……”正说着，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挂了电话，林仲辉无比惋惜的看着林雨芬：“下次有机会，我会和你专门坐下来聊一聊。你记住，爸爸始终是爱你们的。”
　　“爸。”林嘉茜的声音故意拖得老长，既在撒娇，又在显示自己的不满。林仲辉看了她一眼，交代了她几句就走了。
　　林嘉茜愤怒的看一眼林雨芬，扬长而去。
　　中午的太阳像无情燃烧的火炉，尽情释放着热量，即使站在树荫下，也抵不过太阳的毒辣。林雨芬满脸通红，浑身无力，嗓子又干又痛，心更是像有几千只蚊子叮咬。她想她一定是中了暑，慢腾腾的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林雨芬，你的伞不要了吗？”邓晟凯悠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知何时，邓晟凯已经坐在花厅的石凳上，身旁放着一副拐杖，前面的石桌上放着她的太阳伞，原本撑开的伞已经被收起。她这才记起，刚才起身的时候忘了捡起太阳伞。
　　林雨芬看见走到邓晟凯身边的林嘉茜正盯着自己。
　　她走过去，脚步平缓而坚定，丝毫不把她看在眼里。
　　林嘉茜拉长脸问邓晟凯：“你认识她？”
　　邓晟凯的语气漫不经心：“当然，我们是熟人了。”
　　林嘉茜既羞且怒：“你怎么这样，这种女人你也下得去手？”
　　林雨芬大怒，她看得出邓晟凯是花心大少，风流艳史肯定不少，林嘉茜的话，分明认为她也是他交往过的其中一个。
　　林雨芬的母亲离婚后再没有嫁过人，她母亲和外婆都把自己的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她从小跟着她们长大，也跟她们一样，决不允许别人侮辱她的名誉。
　　林雨芬心道：“果然是那个女人教出来的孩子，以为别人都跟她一样，喜欢风流的渣男，这么傲慢无知的人，我根本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不过，如果是别的事，我可以当她是在放屁，但是这句话，不能忍。”
　　邓晟凯问：“哪种女人？你很了解她？”
　　林嘉茜拉长着脸：“你刚才没听到她和我爸说的那些话吗？这是一个女儿和爸爸该说的吗？还有，她刚才那么羞辱我，不但心地狠毒，嘴巴更是有毒。”
　　邓晟凯不再理会她，看着林雨芬慢慢走近，对她轻笑。她从他眼里看到了与前几次不同的玩味和嘲讽，剜了他一眼作为回击。
　　“我觉得要是人类移居到别的星球上了，我们也能遇见的。”她过来的时候，邓晟凯笑着说。
　　林雨芬冷冷的与他对视片刻，然后白他一眼，“你闭嘴。”然后目光如箭，冷冷的射向林嘉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