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丁九命

3、第 3 章 秦尧的家庭

　　第三章：秦尧的家庭
　　“秦尧秦尧，你看看这道题。”翟星星不再蹂躏孙宇和万成之后就开始了对秦尧的残害，每天找各种稀奇古怪的题目来问他。
　　“程一，老唐找你。”
　　班长是个挺温柔的女生，说话细声细语的，程一每次班会听她讲话就有种给她递个喇叭的冲动。
　　一班作为尖子班，地理位置相当好，旁边就是班主任的办公室，对面还有数学教研室。
　　老唐正在和另一位老师下象棋，估计正杀到尽兴，让他先等一下。
　　老唐的桌子和他每天穿的平平整整的西装衬衫简直是两个极端，乱成了收废品的摊子。
　　最上面放着一张家庭调查表，是秦尧的。
　　父母离异，双方都有自己的家庭，秦尧的监护权转给了父亲，又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程一一直好奇秦尧为什么租房住，之前还以为他是觉得在这边租房上学方便，可也没哪个父母可以放放心心的让自己的孩子在外面租房，都这么久时间了也没人来看看，现在看来可能是和他父亲的新家人不合吧。
　　“过几天就是春季运动会了，你给咱们组织一下。”老唐结束厮杀落了座。
　　学习好的班级运动体力方面不太好估计是每个学校都会遇到的问题，一班也不例外，都是家里的宝贝，五谷不勤，就最后一排得几个个子高一点的偶尔打个篮球，女生就更不用说了重灾区，他们班的体育课差不多一半的女生都是各种请假。
　　“女生800米长跑也报吗？”去年报是报了一个人，不过跑了一半就被抬进了校医室。
　　老唐在自己摆的乱七八糟的桌子上翻找了半天才翻出那张已经被掩埋到最底下的报名登记表，“看着来吧，不行就不要勉强。”
　　“好”
　　“你再帮我叫一下秦尧。”
　　秦尧还在和翟星星纠缠，连上厕所这个要求都被否决了。
　　“秦尧，老唐让你去一趟。”
　　秦尧啪的一声把笔拍在桌上，“老唐找我呢，你先看，我去看看什么事儿。”
　　翟星星对于他把算了一半的题目放下这种事情表示不理解，还想说什么。秦尧已经急急忙忙的冲出了教室门，他只能颇为哀怨的瞪了程一一眼，瞪得程一莫名其妙的。
　　秦尧站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桌上最上面那张家庭调查表。
　　“秦尧啊，听你爸爸说，你搬出去租房子住啦。”老唐的声音显得有点小心翼翼。
　　“对，就在学校附近，上学方便。”
　　看见那张表秦尧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他搬出来的时候谁都没说，也难为他那半个月都见不着的爸爸能发现儿子不见了。
　　老唐看起来有点难为，“你现在才十六岁，你需要好的资源和环境，我知道……”
　　“不用了，我觉得现在很好。”秦尧没有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他才十六岁，所以就必须和家长生活在一起，可他和家长一起生活了快十年，除了伤痕累累，什么都没得到。
　　他四岁被接到父母身边，然后看着他们没日没夜的争吵，开始的时候还会避着他，后来他们会当着他的面摔东西，在他的哭闹声中提高音量，互相埋怨，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七岁，爸爸的生意开始有起色，越来越忙，家里也开始安静下来，他和妈妈的矛盾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没有时间争吵了。
　　当他知道他们离婚的时候是开心的，那意味着他们不会再争吵，不会再有歇斯底里、丑陋至极的互相伤害，他和爸爸搬到了新家，有住家阿姨送他上学，给他洗衣服做饭，很长时间都见不到爸爸，他太忙了，不过没关系，他也不是太想念那个总是对他板着脸的男人。妈妈会在固定的时间来看他，带他去玩，吃好吃的。
　　再后来，妈妈来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住家阿姨觉得他是个小孩儿，做饭什么的越来越敷衍，给他吃冷掉的饭菜，他试着和爸爸讲，可是结果就是在阿姨的眼泪下，他被认为是撒谎的孩子，他开始在阿姨不在的时候学着自己使用那些传说很危险的电器，试图用一桌完美的菜品告诉爸爸，他不需要住家阿姨了，他自己可以做饭洗衣服，照顾自己。
　　可没等到他学会照顾自己，爸爸先带回了阿姨，那时候他十一岁，妈妈已经很久没来看他了。阿姨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对他很好，他非常开心的接受了这个爸爸带回来的人，阿姨会带他去游乐园，去吃好吃的，住家阿姨被辞退了，他不用再去笨手笨脚的自己制作食物，阿姨会关注他的喜好，会给他做好热的饭菜。所以他们后来结婚了，搬进了一个更大的新房子。
　　他升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爸爸把他送进了一所封闭管理的中学，可以初中部直升高中部，学生是全部住校的，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衣服都得自己洗，吃饭也只能全部吃食堂，他从小被刺激的胃开始承受不住艰苦的求学路程，一个学期都没过他就胃出血进了医院，迎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手术。
　　医院的味道千篇一律，消毒水刺激着鼻腔，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听见他爸爸的声音从那个耳朵不太好所以开了扩音的医生手机里传出来：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你联系他妈妈。手机质量很好，清楚的连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他妈妈也赶不过来，在某一个度假村借着电波心急如焚，却没有任何想要赶回来看看他儿子，或者在住院期间照顾照顾的意思，他谁都没等到，像被弃养之后遗弃在路边的小动物，那时候的班主任，一个中年女人帮他签了字，垫付了医药费，边填医院的单子变嘟囔，向神表述她的菩萨心肠还有对秦尧的同情。。
　　一直到他出院，也只有一个护工一直陪着他，等他回家的时候他有了一个弟弟……秦尧没再往下想，老唐打断了他。
　　“秦尧，我知道这属于你的家事，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高中这三年很重要，我不想你因为家庭的缘故后悔。”
　　“我知道。”秦尧低头看着鞋尖儿，刚出来的时候着急撞到了还没来得及回座位的程一，鞋尖儿上蹭了一块黑色，在一双白鞋上极其显眼。
　　上课铃声及时拯救了秦尧，老唐无奈的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先去上课。
　　秦尧从办公室出来看了一眼，英语老师已经进教室了，正在问自己去哪儿了，孙宇说去班主任那儿还没回来，他没再往那边走，拐了个弯下了楼。
　　凉高管理不严，他从大门直接出去的，看门的老大爷只是问了一句哪个班的，就把他放了，连个登记的流程都没有，秦尧觉得靠大爷的脑子记住自己的样子有点难，干脆乱说了一个班，连年级都改了，直接晋升毕业班。
　　他没回家，程奶奶知道他和程一一个班，自己一个人回去肯定是要问的。
　　程家这片儿靠近郊区，没有市区那么闹，这会儿也不是下班高峰，路上车也不多，秦尧随便从一条街拐进去溜达着。
　　他之前和初中的同学来过这边，有一家的奶茶特别好喝，要不是今天刚好拐过来他根本想不起来，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牌子已经换了新的，买奶茶的姐姐还是原来的那个。
　　“一杯巧克力奶茶。”
　　店面不大，只摆了两张桌子，原木色，看起来和奶茶店不太搭，秦尧挑了个靠边的位置，这会儿阳光不错，刚好可以照进来，隔着玻璃窗，也吹不到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秦尧才看了看手机，有程一一同学的消息。
　　-你在哪儿呢，老万去办公室看了一圈，说你不在。
　　-老唐来问你了，我咋说呀。
　　-丫的，你到底搁哪儿呢。
　　秦尧叼着吸管回了个语言：我在巷口儿这等你。
　　-我去，你太不要脸了，逃课居然不告诉我。
　　程一一同学秒回，秦尧专门发的语言，就知道他这节课没听讲。
　　-不要生气，哥下次一定带着你啊。
　　“程一，你是不是当我瞎呢！”数学老师是个地中海，同学私底下都叫他地老师，人有点胖，五十好几的人也看不出老态，把一边头发撸过去直接横跨整个头顶，偏偏上课的时候还极其热情，一道数学题讲下来总会有几缕头发散下来。
　　把落下来的头发撸回原位，继续自己的痛心疾首：“你们觉得现在才是高一。离高考还很遥远是吧，时间……”
　　程一默默吧手机塞回桌兜儿，非常自觉的站起来接受批评。
　　叮铃铃——
　　“再说一遍，都自觉一点，不要总是因为某个人的错误去浪费全班同学的时间。好，我们这节课先讲到这里。”地老师特意加重了某个人三个字，最后还瞪程一一眼才算完。
　　这边秦尧在巷子口靠着墙继续喝他那杯超大杯的奶茶，一辆黑车停在了他面前。
　　“阿姨。”
　　车里的人是他的继母江楠。
　　“尧尧，找个地方我们一起吃个饭，阿姨和你聊聊。”
　　江楠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就算生了孩子身材也没有多走形，反倒给她添了一种特殊的韵味，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秦尧就觉得自己爸爸和人家站在一起实在不搭，现在他和江楠站在路边倒像是姐弟。
　　“好。”秦尧拉开后门，车子掉了个头，从秦尧刚转上来的那个街道走了，刚好错过从另一边过来的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