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家族的名声 温夫人和温 ...
-
大支山上,一处简易的茅屋内,一身青衫布衣的江远负手站立窗前。窗外的雨连着下了几日,床上的少年依然没有醒来。
避世近百年的时间,江远还是头一次在大支山上看见生人的面孔。他想,这应该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吧?他实在想不起来当年找自己麻烦那些人中,还有谁家是这么长情的……
江远转过身,又仔细看了看昏睡的少年,心想:这孩子长了一副好皮襄,只是这皮襄下包着的脑子不太好使,要不好好的,跑来这大支山做什么?看看胸前这些伤,自己要是再晚去一会儿,这大支山上就要多一个无名的阴魂了。
他上前又探了探少年的鼻息,虽然微弱,但好在还有一口气。江远稍稍舒展了一下紧皱的眉头,坐在一旁打起了盹。
岷山温氏,霁月斋,温夫人低低啜泣,温逸夫低头并不言语,温士隐急得手心直冒汗,却惧于父亲的威严不敢言语。
秦凤阳坐立不安。温宁言此时状况不明,他想去大支山上看一看,可现在,逸夫兄不说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也猜不透。
眼下,玄门世家齐聚岷山,只待明日就要兵分两路,分别去往百里流沙和从极山。
温宁言伤到了哪里,受了多重的伤,温逸夫做为父亲如何能不忧心。
可百里流沙妖乱四起,也是不容刻缓。
温逸夫想到小儿子,想到那个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软软糯糯地唤着自己父亲,却被自己冷淡以对的稚儿,终于长成了家族期望的样子,皎皎君子,清冷如月。他的两个儿子,是家族的骄傲,是世家子弟的楷模,却唯独不再是他的儿子。尽管他们仍然唤他“父亲”,但他知道,那一声“父亲”里早已没有了幼时的依赖与信仰,好像“父亲”与“长老”一样,都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想到这里,温逸夫有些难过。他从小受到的家族教育就是维持君子之风,吃饭要有君子之仪,行为要有君子之范,做人要有君子之义,唯独没有人教他,君子为人父、为人夫又当如何。
他不懂夫妻间的相处之道,只是学着父母的模样与妻子相处,他能感受到妻子的不开心,可他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与母亲也是这样的,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妻子开心一些。两个儿子相继出生,妻子脸上有了笑容,他觉得这样很好,妻子的相貌在众家玄门女修中并不出色,但妻子笑起来,让他觉得妻子比那些貌美的女修好看多了,他希望她能永远这样笑下去。
父亲按照族中的规矩带走了两个孩子,妻子没有反对,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直以来,族里都是这样的规矩。家中的男孩儿是由长老们教导抚养,与母亲只能一旬见上一面。
慢慢地,他发现,妻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有的时候,他还能在她脸上看到未干的泪痕。
“士隐,你现在就去大支山,把宁言带回来。”温逸夫说完这句话,温士隐忙起身说到:“是,父亲 ”。
温士隐转身就要向外走去,又听到父亲说:“路上小心”。
温士隐猛地回过头来,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到同样有些吃惊的母亲时,他确定自己是没有听错了,连忙向父亲一揖,道:“是,父亲”。
这一声父亲叫得坚定而有力,重重地砸在温逸夫的心上。
秦凤阳也想上前,温逸夫摆摆手道:“凤阳不必忧心,大支山只有温家的血脉能进去,你去了也是无用的。况且,明日你也要出发前往百里流沙,你先回去做些准备吧。”
秦凤阳想想,也是,温士隐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有他去,宁言一定能顺利归来。遂起身向温逸夫告辞。
温夫人和温士隐一样,也察觉到丈夫今日的不同。二十多载的夫妻,温夫人对丈夫还是很了解的。温家人自出生以来,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以君子为重,以家族为先。如今,丈夫让士隐前去寻找宁言,可以说与家族的祖训是相悖的,她是从来不会想到,有一天,丈夫会为了孩子与家族意志背道而驰。
温逸夫没有对夫人多做解释,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再者,明天就要出发前往从极山,他还要和族中长老再商定一些细节,而且他也要向长老们解释士隐外出的缘由。想到要面对长老们的盘问,温逸夫也是有些头疼。之前,宁言去大支山,长老们就提出了反对意见,是自己认为凤阳说的有理,才私自让宁言走这一趟。如今,宁言出了事,还要让士隐去接他回来,长老们还不一定怎么说呢。
温逸夫也是有些无奈。
果然,汇名堂里,众长老纷纷向温逸夫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大长老说:“逸夫,你虽做了这家主之位,可你不要忘记,你也是温家的族人,你所做的一切决定要以家族为先。”
二长老说:“温家乃玄门之首,立君子之范,天下有难,自当义无反顾。你在此紧要关头,让士隐与宁言去了大支山,让其他玄门怎么看我们温家?”
三长老说:“是呀,逸夫,此举确实不妥。其他玄门会认为我们温家临难当逃!”
连一向话少的四长老此时也发了声:“逸夫呀,这秦家虽说一直得我们温家的庇护,也确实为我们温家博得了好名声。但此事,你确实处理得有些草率。你让宁言去大支山一事,玄门中人并不知晓,而此时,你又让士隐去接他回来,别人不会知道他们两人去做什么,也不会有人愿意相信他们是为了什么而去的大支山,他们只会认为是咱们温家有了私心,想要护全后人,才不让他们随众人出行。”
温逸夫静静地坐在大堂之上,这些平日里看起来斯文有礼的长老们,最讲究君子之仪的温家的这些长老们,为了让温逸夫明白他的行为有多么的恶劣,有多么地败坏温家的清名,竟也顾不上了君子之仪,你一句,我一句,声声谴责,口沫横飞。
温逸夫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突然笑了起来。
长老们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也都住了嘴,看着笑得有些发狂的温逸夫。
别说这样的温逸夫,就是任何一个温家的族人,也是没有过这样的笑法。长老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互相看了又看,又将视线统一定格在温逸夫的身上。
温逸夫好像是被人打通了笑穴,这一笑就是停不下来的,连他自己笑出了眼泪也不能阻止他笑下去。
“你们,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