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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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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街离家里不是太远,也不算太近,走过去大概需要将近半小时的时间,如果用跑的,也就十多分钟而已。
新街有个巷口,里面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最里面有个按摩店,并不是正规的,里面是干什么的,顾西西还是知道的。
他很恶心这个地方。
一路跑过去,顾西西都不带喘几口气,跑到按摩店门口,再往前,就能看到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字,赌。
属实明目张胆。
近几年抓赌挺严,但是大鹰却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开个赌场还挂了个明目张胆的招牌,怎么想都知道这人,肯定不是好惹的。
赌场的大门是关着的,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有块招牌估计很容易被忽视。
顾西西上前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呛的顾西西忍不住咳了几声。
大堂内,烟雾缭绕,每一张桌子前都挤满了人,不停的呐喊着。仿佛手里的牌能因为喊声就变好了似的,顾西西听着非常聒噪。
一路穿过人群,看到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正在打扫着一旁不知道被人撒了一地的水。
“您好,我找大鹰。”顾西西说。
“啥事儿?”服务生问。
“工作的。”顾西西直奔主题,不想浪费时间。
“哦,顾西西是吧?猴崽子跟我说了,我现在带你过去找大鹰。”猴崽子说的是洛南,一般只有跟他最铁的兄弟或者比他厉害的会这么叫他。
顾西西恩了一声,跟在这人身后。
这个人比顾西西高了一个头还要多的样子,比洛南还要高点,整个人瘦瘦的,跟烧火棍似的。顾西西没有一直上下打量人的癖好,匆匆扫了一眼就别开了。
大鹰在二楼有个独立的房间用来工作,说是工作其实也就是个休息的地方,门口挂着勿扰。领路的人敲了敲门,半晌,里面才传来一声:“进来。”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大床,床上正躺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看着有些苍老。
“又惹着嫂子了?”进门后,那个像服务生的人也被大鹰的模样给看的愣住了,随即脑子一转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昨晚喝酒被逮着了。”大鹰不以为意,挥挥手让他们自己找凳子坐下。
等顾西西坐下后,大鹰也理了理着装,想显得正式一点,虽然形象已经在刚刚给败光了。
“顾西西是吧?情况猴崽子应该都跟你说过了,你自己觉得呢?”大鹰从边上柜子里抽出一包烟,甩给服务生一根也甩给了顾西西一根。
顾西西不抽烟,但是这烟都扔到手里了没有还回去的意思,只好学着样子别在耳上:“我觉得很好,而且我相信我的能力,区别对待这套我不是很需要。”
恩,小小年纪的居然还是个刺头儿。
大鹰没有因为顾西西的话而觉得丢面子,反而觉得很有趣:“那行,先说好,试用期间出事儿了可别怪我。”
“别的不好说,打架我还是可以的。”顾西西面上坚定。
“行吧……”大鹰吐出一口烟:“你暂时跟着他干,他是咱们这儿半个管事的,你呢就负责打扫打扫收拾收拾就行。”
“好……”顾西西应着,偏头看着刚刚领路的人。还好自己没叫他什么服务员之类的,不然多尴尬。
“我叫唐俨,单人旁加个严格的严,你跟他们一起喊我俨哥就行。”唐俨微微一笑,顾西西觉得他和这个赌场格格不入。
这个人长的就有点乖巧的感觉,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好欺负的白净书生。
“好的,俨哥。”
大鹰一脸没睡好的样子,唐俨也识趣的没再继续打扰他,就带着顾西西去熟悉环境。刚出门,大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倒头继续睡了。
唐俨告诉顾西西,平时他只需要待在自己位置上就行,累了可以坐着。那些个赌徒手上的筹码没有了,就要及时去询问要不要兑换或者结束。有些赌桌上缺牌少骰的,可以去柜台那儿取来补,等适应了再教他去场上做荷官。
荷官,又称庄荷,指赌场内负责发牌、处理筹码的职业。由于荷官是在赌场里紧盯着客人的荷包(粤语,指钱包)的职员,且工作时保持严肃表情,故名“荷官”。
顾西西点头表示明白,便被带到了一处角落坐着。唐俨因为是半个管事的,需要忙的事也挺多的,就让他自己看,自己走走去熟悉每一桌是什么局,每个局的赌法。
虽然这儿大半的赌徒都是老油条了,偶尔也会接待些新来的客人。
因为顾年和张晓就爱赌,一开始的时候顾西西还小,就会带着顾北鸣去隔壁窝着等赌徒爸妈回家。有时候在边上待的无聊了,就开始研究他们的赌法,久而久之,多少也是懂了点。
甚至顾年中途想上个厕所了,就会拉顾西西过来顶着。赢了就给颗糖,输了回家就是一顿打。
因为顾年认为,是顾西西让他没了运气。
这儿的赌场虽然跟自家隔壁的小赌桌比起来半斤八两,但是花样属实是很多。
压大小赌牌赌骰子的,同一种牌型有很多不同种的赌法。顾西西盯着一桌看完一局,看完了就去看下一桌,直到快十二点的时候,顾西西就已经大致摸清楚了游戏规则。
毕竟他本身就很聪明,记东西记的快,就算现在让他直接来赌一把,他都能有六成把握赢。
赌场上本身就没有什么睡眠可言,赌场里工作的都是两班倒。因为考虑到顾西西还在读书,虽然九点才能上班,却也按着白班十二点下班来算。
熟悉的差不多了,顾西西又回到刚刚唐俨让他待着的角落坐着,等着下班。
顾西西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看时间的电子设备,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十二点,只好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发呆。
“是不是无聊了?”
也不知道发呆了多久,直到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才猛然想起自己在做什么。慌忙抬头,只见唐俨已经把那套像极了服务员的衣服换了下来。
一身清爽的休闲装,有点邻家大哥哥的感觉。
“没有。”顾西西尴尬的站起来:“刚走神了,抱歉。”
“没事,别紧张。一般没有太大的事就这么干坐着也没什么的。十二点了,我来叫你下班。”唐俨笑着,整个人温柔的不行,也并没有把顾西西上班发呆的事往心里去。
“走吧。”
顾西西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只是点了一下头,起身跟着唐俨出了赌场。
晚上十二点,空气中都是透着冻人的水雾,刚走出大门,顾西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出门时带的外套不是很厚,就薄薄的一层。
“冷吗?明天出门带件厚一点的外套,晚上会冷。”唐俨察觉到身后的人冷的瑟缩了一下,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顾西西身上。
顾西西条件反射往后一缩,又反应过来对方是唐俨不是顾年,才有些恍惚的接过衣服:“谢谢……”
唐俨也没计较顾西西的这个反应,也没多问,只是说“不用谢,小小年纪可别冻出病根才好。”
顾西西抿嘴:“……恩。”
唐俨的外套上居然没有赌场里残留的烟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这是顾西西这三个小时里,闻到的最香的味道了。
“刚才我在隔间看你在场上转了挺久的,怎么样,看懂了吗?”唐俨问。
“还行……”觉得这样的回答不是很好,顾西西心里打了个草稿又继续说道:“基本上都看懂了,直接上手都没问题。”
唐俨明显有些惊讶,饶有兴趣的看着顾西西,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然而唐俨也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话。
深夜,路边的路灯为了省电特意关了几盏,虽说不至于看不见路,却也还是有点黑的。
一直顺着大路走到一个岔路,唐俨的住处和顾西西是反方向,又随口扯了几句便各自挥手道别。唐俨的外套还穿在顾西西身上,唐俨说可以明天再还给他,顾西西才没再推辞下去。
不知道北鸣会不会半夜突然睡醒,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害怕。
顾西西心里想着,回家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
就算加快脚步,到家也已经是十二点半了。门锁没有再被打开过的痕迹,看样子顾年和张晓已经在隔壁成仙了。
小心翼翼的关上门来到卧室,顾西西每一个动作都极轻,生怕把床上的人吵醒。
然而根本不需要吵,这人就一直是醒着的。
“哥。”黑暗里,床上的顾北鸣背对着顾西西,声音里带着些鼻音,像哭过一样。
顾西西连忙开了灯,跑到床边掀开被子,看着顾北鸣的脸,没有哭过的痕迹,才算松了一口气。
“没睡,还是刚醒?哥是不是吵到你了?”顾西西抚摸着顾北鸣的脸,有些心疼。
顾北鸣原本觉得顾西西这么做有他的想法,本打算说刚睡醒,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没睡,哥哥不在,我睡不着,特害怕。”
说的时候,顾北鸣瞬间红了眼,感觉是闹了满满一肚子委屈,给顾西西看的难受的不行。
连忙俯身亲亲人额头:“哥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你去哪了?”顾北鸣抬手楼住顾西西的腰,整个人都缩进顾西西怀里。
顾西西一时之间想不出该怎么解释自己去赌场找了个小时工,就为了第二天买菜能有钱给自己弟弟买点肉吃。
想了想,还是不太想隐瞒什么:“有个朋友的赌场缺个人帮忙,给我开了十五一小时的工钱,每天去三个小时就可以了。”
“衣服也是朋友的?”顾北鸣嗅到不属于他和顾西西任何一个人的味道,有些不爽。
顾西西才想起还穿着唐俨的衣服,立马推开顾北鸣把衣服脱了下来:“算……是吧,一会给他洗洗,明天还给他。”
“好,我不喜欢他的味道。”顾北鸣闷闷地说。
“不会啊……”顾西西伸着袖子放在鼻尖问了问,淡淡的薰衣草味:“挺香的,不臭。”
顾北鸣抬头盯着自家哥哥的眼睛,有那么一丢丢的冲动想把人外套扒下来扔出去,到底还是忍住了。
顾西西让顾北鸣再躺一会,自己去洗衣服,洗好了就回来睡。顾北鸣有些赌气似的回了一声好,就钻回了被窝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看着弟弟颇有些被人侵占领地的模样,觉得还挺好玩的。
洗了衣服,又匆匆洗漱好,忙活了一天可算是躺下了。
兄弟两个人正在长身体的年纪,个子也比一开始高了不少,小小的单人床明显有些挤了。顾西西原本打算着打个地铺,让顾北鸣睡得舒服些,但是顾北鸣却少有的不懂事起来,愣是不让分开睡。
冬天还算好的,两个人睡一起暖和,夏天就有点头疼了。
躺下后,顾西西累的只想闭眼马上睡着,边上的顾北鸣左右动了动。最后大手一抬,翻身抱在了顾西西的腰上,头抵在顾西西手边。
顾西西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说了句小屁孩,抬手让人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就这么睡着了。
顾年是快天亮的时候回来的,动静不算大,还是吵醒了顾北鸣。
顾北鸣听着门外忽远忽近的脚步声,抱着顾西西腰间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害怕那扇门突然被人打开。所幸顾年和张晓打了一个通宵的牌,实在是没有精力再管别的,在门外来回折腾了几分钟,就各自回去睡觉了。
等到睡醒,已经是早上八点了,顾西西需要起来去买菜,准备今天的伙食。
一般顾西西醒了,顾北鸣也会跟着醒,有时候顾西西都觉得顾北鸣有点过于黏他了,明明刚见到的时候还只是个只敢缩角落里的小团子。
菜场并不是很大,稍微绕着两圈也就没了,但是该要买的佐料却出奇的很全。
手上还剩下二十多块钱了,这个星期顾年并没有给生活费。东省西省的,眼看着明天的菜钱都不一定能有,顾西西就头疼。
最后也只是买了一些白菜和萝卜,打算回去炖汤,撑死还能汤拌饭。
“哥,下礼拜二我们初二家长会。”顾北鸣帮顾西西拎着袋子,虽然顾西西觉得这么点东西完全没必要帮忙。
“几点过去?我跟老师请半天假。”顾北鸣的家长会一直都是顾西西去的,张晓只会觉得浪费了她打牌的时间。
虽然只是比顾北鸣大一岁,但是顾西西觉得他有作为一个家属参加家长会的资格。
毕竟正真把顾北鸣带大的,是他。
“应该是下午,在班里开个集体批斗会,应该就直接赶着放学了。”顾北鸣说。
“我要去,估计也是夸奖会,我弟成绩这么好。”初二的题都会了,初一的岂不是小菜一碟,顾西西心里美着。
听到顾西西的夸奖,顾北鸣有些害羞又得意,他觉得他有那么一份东西可以给他哥作为骄傲来炫耀。
“哥……其实也没那么厉害。”顾北鸣不自在的挠着脖子。
“哪里不厉害?你要直接跳级去初二,我都怕我第一名的位置不保。”顾西西说。
“不会,我不抢,我哥永远都是第一。”顾北鸣放下手,正色道。
一看还给人说的急了,有些无奈又想笑:“什么抢不抢的,你第一不也相当于我第一?你可是我教出来的。”
“不一样。”顾北鸣不满地说。
“哪里不一样?”顾西西问。
“反正……反正就是不一样。”我想可以到处炫耀我的哥哥,顾北鸣没敢说,显得幼稚。
顾西西彻底被逗笑了,都十四岁的人了怎么这么小孩子气。
“好,不一样。”
但是顾北鸣看他笑的这么开心,明显就是在框他的意思。
“行了,没事纠结这个干什么?”顾西西胡乱揉了一把顾北鸣的头发,很软:“好好学你正在学的东西去。”
“知道了。”
顾北鸣个子长的有点慢,人家这个年纪都跟那春笋似的蹭蹭往上拔,他却像被人扼住了生长的道路。原本才矮了顾西西半个头,现在才直到他哥的肩膀,有那么一点点想法顾西西觉得他弟这辈子只能这么高了。
一路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也算一种默契吧,及时不说话,也不觉得冷落,反而多了一种生活就该是这样的习惯。
慢悠悠的,荡悠回了家。
两个人都没敢动作太大声,屋里顾年和张晓还在睡觉。因为刚睡下也没几个小时,这个时候把他们吵醒了,估计不揍个半小时都不够他们出气的。
顾北鸣昨天刚被打破了皮,见了血,顾西西不想今天再来一次。
做饭的声音也会比较大,于是顾西西又下楼跑去买了两包面,凑合着泡了吃,算解决了早饭和午饭。
吃饱喝足了,就该做作业了。
两个人的作业一直都是在学校就写完了的,回到家只好做自己额外买的练习题来做。
写完了,两个人就交换着批改,初一的知识顾西西学过,批改的还算轻松。而顾北鸣,虽说也学了初二的知识,但是有些大题会超出他学习的范围,经常需要两个人一起研究才能批出对错。
一下午,顾西西和顾北鸣都在写题,直到快天黑的时候,隔壁有了动静。
“人呢?”门外传来凳子被踢开的声音。
“草他/妈/的,怎么不做饭?”这次是桌子。
“顾西西!”这次是房门,砸的屋里两个人浑身一抖。
深吸一口气,顾西西放下笔,起身去开了门。
“你和妈都在睡觉,怕吵到你们……”门外,顾年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
“没做就是没做,老子养你是吃白饭的?”顾年臭着脸,看着顾西西的脸更来气了,抬脚就踢在了顾西西肚子上,直接踹倒在地。
顾西西捂着肚子,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但还是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顾北鸣起身扔下笔,大步跑到顾西西身边:“我们……”
“爸你先坐一会,我现在去做饭。”顾西西连忙拽住顾北鸣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忒……两个废物,要不是还得等你们赚钱养老子,老子早把你们扔了。”顾年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坐在了凳子上,等着吃饭。
那你他/妈倒是赶紧把我们扔了吧。
顾北鸣攒紧了拳头,心里想着。
“进去继续做题。”顾西西下巴点着书桌的位置,让顾北鸣待在里面别出来,自己去做饭。
“……知道了。”纵使百般不愿,顾北鸣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他怕顾西西又被打。
顾北鸣坐回位置上,顾西西忍着痛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关上房门连忙跑去厨房开始做饭。
当菜端上桌时,顾年冷冷的扫了一眼:“肉呢?”
“爸……你,你这个星期还没给零钱。”顾西西心里一惊,这次要完。
果不其然,下一秒饭桌就被顾年掀翻在地。
“零钱?你当老子的钱大风刮来的?”说着,顾年解开身上的皮带。
“不是的爸,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西西连忙往后躲,可是地方太小,着实没地方能躲的。
“败家玩意儿一天天就是吃钱,怎么没跟你妈死一块。”说着,一道劲风抽在顾西西锁骨处。
顾西西咬着牙不吱声,他知道,这个时候,顾北鸣肯定在听这里的动静。
“老子问你话呢,哑巴了?”又是一道劲风抽在大腿根,疼的顾西西差点跪在地上。
顾西西越是不吭声,顾年打的就越狠,非得把人打的叫出来不可。正当顾年打了十多下的时候,顾年的卧室被人一下踹开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作什么妖?” 由于动静太大,张晓被吵醒了。
张晓整个人都带着一股被人扰了清梦的低气压。
“这小兔崽子在家清闲的都快忘了谁是他老子了,妈的。”顾年喘了口气,打的有点累了。
“咋回事?”张晓没搞明白怎么回事,问道。
“你看看这菜,人吃的?问他,他说老子没给钱,妈的,这才多大就惦记你老子的钱?”顾年指着地上洒了一地的菜,说的顾西西自己都觉得自己大不孝。
“啧……顾北鸣呢?”张晓看着满地狼藉皱着眉,直接往顾西西的房间走去。
“妈,妈!这事儿都是我做的我说的,跟北鸣没关系!”一看这是要连带着顾北鸣一块收拾的节奏,顾西西连忙冲过去拦在了门前。
“妈……你打我,打我就好,我的错,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