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yan言致一

1、奶奶 我是被爷爷

　　我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我回忆小时候，记忆里最多的就是在奶奶家。
　　冬天的时候，只会说土话的奶奶很喜欢给赖床的我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懒鬼头，天天就知道睡觉。一天，有人在楼下叫他去抓鱼“勒里（骂人的土话）哎，爬起来抓鱼喽！”
　　“冷咚咚～”
　　“勒里哎，爬起来剖鱼喽!”
　　“腥气咕咚～”
　　“勒里哎，爬起来吃鱼喽！”
　　“哦！好的！小的你们吃掉，大的留给我！”
　　每次都是这个故事不变，我也竟然次次都听的津津有味。

　　奶奶家是典型的农村，奶奶家在村子的路尽头，屋子旁有一小片竹林和连绵不绝的山。门前一片院子，院子和路连接的地方整齐地种着爸爸和伯伯们小时候从山上挖下来的几颗桂花树。过了小路就是一条渠道，过了渠道就是河了。不管小时候还是现在长大了，我都特别喜欢沿着那条河走，那里承载了我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
　　奶奶家有养鸭子，每天早上，奶奶会把家里的鸭子直接赶到河里去让它们自己找吃的。一赶就是一天不管，鸭子们也听话，从不会跑太远。因为这样，鸭子们要下蛋了就会直接下在河里，傍晚奶奶就带着我一路沿着鸭子的路线边走边看有没有鸭蛋，然后把鸭子赶回家。
　　每次追到鸭子了，都能收获几个蛋。
　　后来，鸭子们可能知道自己的蛋会被捡走，就和我们斗智斗勇，不是把蛋下在隐蔽的草堆里，就是把蛋下到很深的水域里。我就纳了闷了，它们又不孵蛋，干嘛保护它们的蛋啊，每次矮矮的我都会把自己弄湿，有些很深的水域根本下不去，只能委屈自己少吃一个蛋了。

　　小时候不仅有鸭子，还有鸡。每天都有蛋吃，可能就是因为小时候吃太多了吧，导致我现在看到蛋就反胃。
　　不过有一样东西是我从小无理由的就不爱吃的，那就是豆腐。
　　不知道为什么，我家全是爱吃豆腐的人，除了我，看到豆腐就讨厌。
　　但是，在我更更小的时候，奶奶家貌似经常做豆腐卖的。
　　我听长辈们说起当年的故事的时候，经常会听到饥荒啊什么的，当时没吃的，奶奶就做豆腐卖钱，奶奶是村里最会做豆腐的人。
　　因为奶奶还做豆腐的那段时间我太小了，记不住什么，不过我记忆里倒是有一个做豆腐的场景，也仅此一个。
　　厨房是单独一个小屋子，可能是之前要卖豆腐所以需要充足空间的原因吧。和住的屋子连着。厨房里摆着的是土灶，带着烧火的孔，带着水箱，带着两个锅和一个烟囱的那种。烟囱上还贴着灶王爷，每天每餐的烟熏，红色的灶王爷都被熏的黑黑的。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农村的习俗，有一家要做什么，吆喝一声，其他人家都会来帮忙。等我过去看时候，已经到最后几步了，以至于我一直以为豆腐本身就是白白的粉做出来的。
　　我看到屋子里有一块白色的布摊着，放在一个什么东西上面，然后把锅里白白的东西盛出来放到布里。最后放到几块木板围成的方块中间，上面再压一块木板。压一段时间，把木板拿开，布掀开，就是成型的豆腐了，让我惊讶了好久，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一坨坨的软软的会变成固定的一块。
　　豆腐成型后，家里又来人了，这次是来买豆腐的，我对那些没意识也不感兴趣，只知道一大块豆腐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被别人拿走了，还附带几个鸡蛋。哦，对了，来奶奶家买鸡蛋的人也很多，因为奶奶家有很多很多土鸡蛋吃不完。
　　我其实更对之后的煎油豆腐感兴趣，豆腐类的我只吃霉豆腐，油豆腐我也能吃点，会吃的原因主要是觉得很好玩。
　　豆腐切成小小的一小块，比卖出去的还小，大概有四分之一？反正就是小小一块，下到油锅里，豆腐块周围滋滋滋的沸腾。然后原本有棱有角的白色小方块，就变成了鼓鼓囊囊的有弧度的小方块，对小小的我来说好神奇。
　　油豆腐煎好，用漏勺捞出来，放到一边滤滤油，降降温。凉的差不多了，拿一只碗装上辣椒酱，把油豆腐从中间撕开，撕成两块，露出里面像棉花一样的部分，再放到辣椒酱里，这样就可以从里到外充分吸收辣椒酱，完美。对，我从小就是个重口味。油豆腐凉了后就装到冰箱里冷存，做火锅或者炖汤的时候拿出来吃，特别美味！吸溜。

　　我总是很喜欢听他们讲“当年”的故事。
　　他们说，当年很穷很苦，闹饥荒。到处找东西吃，奶奶家的孩子又多，嘴就多了。
　　我姑姑说，有一次大家都在山上挖东西吃，有一个人说他挖到番薯了，就高兴的不得了。我姑姑说拿给她看看，可不可以吃，那人竟然真的拿给我姑姑了。我姑姑拿到就跑，因为家里孩子太多了，她饿疯了，不过也就那一次。
　　姑姑说，奶奶特别善良，当时那种条件，家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孩子们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吃的都是一些我们现在孩子看都不想看的东西。那种情况下，有一天有个人赶路，走到奶奶家门口，那个路人饿坏了没吃的，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奶奶当即把人拉进了家里，给他东西吃，让人吃饱了再走。
　　说到走路，我想起了长辈们说的。他们当年读书，和我从家里去高中差不多远的路程。我上学要坐四十分钟左右的公交，但他们确实靠脚走的，出去有一条很深很深的河，那时候还没修桥，他们走到那里还得坐小船。
　　那时候也没有公路，都是山，出去买东西，上学什么的都是要爬山的。
　　我大姑姑其实是在她外婆家长大的，于我而言就是隔壁村子，晃晃悠悠地走个几首歌的时间就到了，特别近，过年放烟花都能听到他们村子的烟花声。
　　但是我大姑姑却不怎么回我奶奶家，因为对他们来说，当时那个路程太遥远了。当时没有路，至少是隔壁村子而已，都需要翻两座山才能到。
　　他们小时候经常翻的山，对我来说就太高了。小时候我皮，跟着男生玩大的，野的很，山也是经常爬的，但也仅限于半山腰，再高就去不了了，而且要是没有小路，就立马原地返回不会再继续了。
　　记得有一次和堂弟一起爬山，那块地方就没有小路。小男生嘛，特比浪。带这条狗，转草丛，爬山坡，直到把自己给绕晕了。两个人站在半山腰上，愣是找不到下山的路，绕来绕去也绕不出去。
　　后面，咱两寄希望于狗子身上，拍拍狗头，说道：“来，带我们下山！”
　　结果狗子竟然听懂了，拔腿就跑，把我们给带到了山下。唉，还是土狗聪明。

　　说道那只土狗，它真的超级有灵性超级聪明，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它，但它也很可怜。
　　有一次它生娃，多年前的乡下没有像现在这样给狗子这么好的待遇，还是只土狗。
　　它的窝在堂弟家门口那颗桂花树下，用木板搭成的，放在当时，待遇也不错了。
　　它生娃那天好像挺凉快的，好像是冬天吧，反正冷冰冰的。它是凌晨生的，大家发现的时候已经生好了。
　　我去看的时候，看到他们用铲子铲着几只小狗狗，小狗狗还扁扁的，一看就是已经死了。
　　他们说，狗子把孩子给压死了。
　　那天放学回家，看到狗子恹恹的，一直趴着。我问堂弟怎么了，堂弟说狗子前几天在隔壁村打架，被那只凶狗把肚子给咬破了，打架的原因是因为保护我堂弟不被那只凶狗欺负。
　　当时的农村人哪里会想到把狗子送到医院去看，更何况是一只土狗，他们更不乐意了，对他们而言就是浪费钱。
　　我和堂弟没钱，也不知道狗狗也可以送医院的。只能看着它一天天死去。
　　它年纪其实挺大了，他们说，它活了十几年了。
　　它死的时候，跑到了我家来了，趴在沙发边上，我坐在沙发上，能闻到一股子恶臭。不久，它就没了。
　　我堂弟特别伤心，因为那只狗是陪着他长大的。我伯伯把狗子葬在了他家附近，我堂弟有一段时间经常会去看看，咱两一起带点肉啊什么的，放在狗子坟前。还点燃几根树枝，把火吹掉冒着烟，就当上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