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tty boy》锦婵

32、第 32 章

　　“我知道你生气了。”周栀说。他刚才不只冲了脚，还洗了脸，没擦，这会儿还有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淌。
　　“因为我半强迫性地非要买衣服给你。”
　　周栀直视着陆铭的眼睛，陆铭看见他下眼睑上的睫毛被水沾湿了，不堪承受水珠的重量，跟做后空翻一样往下一翻，弯出一个弧度，睫毛尾部贴到了下眼睑上。
　　“我觉得你对我很好。”
　　睫毛根部有点泛红......
　　“我小的时候，如果想跟谁玩儿，就买好吃的给他们，让他们玩儿我的玩具，他们就不会介意开家长会的时候去的不是我妈，而是保姆模样的中年妇女，然后跟我玩儿了。后来再大一点儿的时候，我只要露一点口风，说可以让司机叔叔带我们出去玩儿，他们就会一窝蜂地挤上来，每个人都兴高采烈。来这儿之前，不管什么时候我想出去，只要表示我愿意埋单，无论是KTV游乐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有的是人贴上来......”
　　“现在我玩儿腻了那个游戏了，我知道我根本没那么受欢迎，他们只是想免费吃跟玩儿，所以我不再做以前那种傻事，也不再需要那些小丑了。”
　　“我觉得你对我挺好的，我也想对你好，可是，除了做好吃的给你、带你兜风、买东西给你之外，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对你好了......”
　　周栀突然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弯下腰去，把手往放在陆铭脚边的盛着衣服的纸袋里伸，“你要是觉得这样伤害你自尊了，我把它撕了就是了！”
　　周栀一伸手把纸袋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把衣服从里面抓出来，把纸袋一丢就要开撕，陆铭使劲闭了下眼，抓住了他的两只手。

　　陆铭一直觉得，是自己在迁就这个小孩儿，哄他，顺着他，容忍他的小动作跟坏脾气，陪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他从没发觉，这个小孩儿也在卑微地讨好着他，用他唯一知道的笨拙的方式，别扭又用心，假装不在意又一点点偷偷向他靠近。
　　面对别人的恶意，陆铭早就可以做到熟视无睹听而不闻，但是他就怕别人对自己好，一有人对他表示好感他就忍不住想逃，怕自己无以回报。
　　周栀低着头，不动，也不看陆铭，手指紧紧抓着衣服，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可以生气，也可以跟我吵架，骂我一顿也行，再不行咱俩打一架，但你生完气必须要原谅我......因为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带着一丝强硬的语气，但陆铭明明听见他的惊惶，还有内心的恐惧。像个惯于逞强的小孩儿，心里委屈得要命还要把下巴扬起来，他知道他的意思，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怎么还能生我的气，你就是生我的气了，也不准不理我。
　　他是那种道歉也只会用命令性语气的人，而那种人，通常都是外表看起来高傲强硬，但是却有一颗无比敏感的心。
　　周栀说完，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轻轻把下巴搁在陆铭肩膀上。两个人的手还在相互抓着，陆铭没松手，周栀也不挣开。本来是阻止他的动作，现在却好像有了别的意义。
　　陆铭脑子里有点儿放空，心里也空荡荡的，说完全空荡荡的也不准确，好像有一片羽毛从心尖儿上拂过，整颗心都忍不住发软。
　　陆铭终于松手，一只手在周栀头顶上摁了一下，拨开他额头上柔软的发丝亲了一口，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连人带衣服一起抱进了自己怀里。

　　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呢？孤独？寂寞？还是无处可逃？
　　陆铭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心疼他，怜惜他，有时候也气他，痛恨他，觉得他有趣，喜欢和他在一起，有时候觉得他烦，但是只要他像小动物那样撒个娇或者装个可怜，自己就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周栀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变软了，煽动鼻翼，下巴在陆铭肩膀上蹭了蹭，衣服早被他扔在了地上，他的两只手抱住了陆铭的腰。
　　明明是同样高度的身体，周栀的肩膀却比陆铭窄了一些，腰身也更细。陆铭微微侧了侧脸，循着鼻尖隐约闻到的味道，把鼻子凑过去，是周栀颈侧皮肤上的味道。
　　周栀突然怕痒一样耸了一下肩膀，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哈’的声音，陆铭抱着他的胳膊没动，他好像从没用这种方式抱过他。
　　哪怕曾经有更亲密过，但是好像都没有这种方式让人安心。胸口贴着胸口，胳膊缠着胳膊，交颈相拥，耳鬓厮磨。
　　陆铭放开手的时候发现周栀脸上有点红，他没说话，第一件事就是把地上那件衣服捡起来，然后就往垃圾桶里扔，陆铭先一步抢了过来，“你要干嘛？”
　　周栀比他更凶，“扔了啊！难道还留着过年！”
　　陆铭把衣服卷吧卷吧塞在沙发靠垫后面然后坐上沙发倚在上面，“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说了是买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了，要扔也是我扔。”
　　周栀可能没遇到过比他还能耍赖的人，要不就是以为男人长大了就不会孩子气了，愣了半天也没接上话。

　　周栀开了空调，一点声音也没有，陆铭胳膊上感觉到凉了才发现空调开了，然后又晚了半天发觉刚刚身上出了一层汗，后背上的衣服都有点儿贴在身上了。
　　周栀从冰箱里拿了两只苹果出来，先削完一只递给陆铭，陆铭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足足有十来下，说，“你往后不要那么喝酒了，伤胃。”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什么样的也不能多喝，偶尔一点点行，你才多大啊，还没发育完呢，影响身体。”
　　周栀手里削苹果的动作不停，已经削了一半，又长又薄的果皮快要搭到了地上，他微妙地沉默了几秒钟，问，“你觉得我哪儿没发育好？”
　　陆铭先是猛然感觉到了一阵羞耻，在心里痛骂自己思想肮脏以后，他找到了问题的重点，“这不是哪儿发育没发育好的问题吧？我是说喝酒对身体不好，就算你哪儿都发育好了也照样对身体不好！还有抽烟，对了，你抽不抽烟？”
　　“不抽。”
　　陆铭点点头，“那还行。小小年纪，别什么都学！”
　　周栀咬了一下嘴唇，还是没忍住笑，“你比我妈管得都严！”
　　陆铭哼哼两声，“我看，你就是从小被管得太少了。”
　　陆铭说完就有点儿后悔。虽然周栀并没表现出来他对这一块的缺失有什么明显的不满和后遗症来，但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对他来说这绝不是一个轻松愉快的话题。
　　周栀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之后对陆铭说，“没关系。我愿意被你管。”

　　陆铭虽然表面上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但从骨子里来说，他是个挺容易害羞的人。
　　当然，众所周知，害羞这件事，只有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有。
　　他没有谈过很多次恋爱，对恋爱的经验或感受大多来自于电视剧或者沈追，到了他这个年纪，听过的知道的甜言蜜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像‘我爱你我喜欢你’这种的，对他来说还不如‘我请你吃饭’有吸引力，但今天听到周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就心动了一下。
　　那种，忍不住想脸红的心动。
　　陆铭挪了挪屁股，眼睛不大敢看周栀，跟周栀比起来，他只是个胆小鬼。
　　今天发生的事确实有点多，先是送周栀去考试，中间莫名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后来陪他去买衣服，出了不少丑，最后又弄得不大愉快，连饭都没有好好吃，虽然现在都过去了，但从心理上来说，跟坐云霄飞车似的，真有点累。
　　陆铭想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但现在屋子里这种有点甜蜜的尴尬气氛，让他想离开，又不太舍得离开。
　　手掌上仿佛还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鼻尖好像还能闻到他皮肤上的味道，陆铭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那个鬼使神差的亲吻，虽然只是吻了额头，但是......但是他现在也在这儿坐不下去了。
　　做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他已经很控制自己了，发乎情止乎礼，但是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逾越了。陆铭赶紧把苹果吃完，期间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热，他急急站起来，“那个，我回去洗个澡，换下衣服！”
　　周栀没说话，苹果还差一点就削完了，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陆铭，眨了一下眼，陆铭觉得他的每一个呼吸里面都是挽留。
　　“很快！要不你睡一下吧，我洗完了就回来！”
　　陆铭语无伦次说完了就往门口走，他怕再看他一眼，可能就会做出不同的决定。
　　走到一半陆铭忽然停下，转过身来，往沙发上一指，“我衣服！”
　　周栀愣了一下，很快笑了，把沙发垫拨到一边，把被陆铭团成团儿的衣服一伸手扔过来，陆铭一把接在手里，又看了周栀一眼，才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