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沈无恙

98、洛尘川

　　御花园门口。
　　沈初因为跑得太急，喉咙干涩，他手里握着温酒，内心隐隐不安。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他来了？他怎么会偷偷来玄灵？是特意来找我的吗？还是说看到阿浔出事了？他到底……
　　沈初的心里想了很多，走进御花园时，却什么想法都没了。
　　沈初走了一圈才在御花园深处找到了人。
　　来者穿着一身雪衣，姿容清冷，宛若天人。
　　青年一身雪色长衫，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挂着淡然清雅的笑意，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
　　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月白色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衣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白玉发簪交相辉映，衬得他格外俊美非凡。
　　青年抬手，两指之间是一朵海棠花，青年微微低头，鼻尖轻嗅着花香，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间，是星河灿烂的璀璨。
　　沈初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准备，但看到人的时候脑袋还是猛地嗡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无声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尘川……”
　　洛尘川带着温润又温柔的笑容偏头看过来，嗓音如同天籁一般悦耳，“小初，好久不见。”
　　洛尘川眼底划过一抹心疼，朝沈初的方向走了两步，“小初，你瘦了好多……”
　　沈初回过神来，握紧温酒匆匆上前几步，“尘川怎知我在这里？”
　　洛尘川温柔的笑了笑，伸手理了理沈初耳边的碎发，“我一直在寻你，原本想着知道你一切安好便可，但真寻到你，却又不止满足于此，还是想要见见你。”
　　沈初看着洛尘川的动作，心头重重一跳，“我一切都好，你……”
　　沈初忽的噤了声，他原本想问洛尘川过得好不好，但他看到洛尘川略微苍白疲惫的脸，闻到洛尘川身上的血腥味和草药味，他突然就问不出口了。
　　洛尘川温柔的笑了笑，“知道小初鼻子灵，我早该沐浴过再来见你的，可我实在是有些等不及想要见到你，便没来得及洗漱一下。”
　　沈初看着洛尘川，张了张嘴，话头全卡在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洛尘川摸了摸沈初的头，“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你如今成了婚，我本不该深夜单独见你，坏你名声，可我……”
　　洛尘川垂了垂眼帘，“可我还是想要见见你，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我没想打扰你们的生活，见过你之后，我便走。”
　　沈初抿了抿唇，“尘川……”
　　洛尘川轻声笑了笑，“我在。”
　　这是洛尘川常年以来的习惯，潜意识的觉得他就应该这么回答沈初。
　　洛尘川浅浅一笑，“小初不必觉得有负担，好好和你的娘子在一起，只要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洛尘川微微张开双臂，抱住沈初，下巴轻轻的放在沈初肩头，嗓音低哑，“让我抱一下吧，小初。”
　　沈初没有挣扎，但也介于他是有夫之夫，他不能回抱住洛尘川，“尘川……”
　　洛尘川没有松手，“小初，我寻你，原本是想和你重新来过，知晓你已经成婚之后，我曾失态过，冷静下来之后，我觉得我可以委身做妾，但我觉得我对小初的了解……”
　　洛尘川万分不舍的松开手，一双漂亮的的眼眸倒映着沈初的容颜，声音温柔低哑，“但我觉得我对小初的了解，小初倘若真心爱一个人，定当会和心爱之人白头偕老，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沈初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和心疼，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洛尘川了，洛尘川虽然是虚空境灵树收养的唯一一个人，即便洛尘川是被灵树捡来的，这也改变不了洛尘川是天之骄子这个事实。
　　洛尘川是虚空境里，只低于沈初的存在，他甚至不低于苏厌寻，洛尘川为人温文尔雅，待人彬彬有礼，就连生气都是让人觉得温柔至极的。
　　在虚空境里，谁都说虚空境有三大公子，清冷疏离沈九，温润儒雅洛少温，桀骜不驯苏柒。
　　他们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存在，可谁曾想洛尘川竟宁愿给沈初委身做妾！
　　妾！在虚空境是那样一个卑贱的存在，这让从小和洛尘川长大的沈初如何不心疼洛尘川。
　　沈初的嗓音哑了下来，他艰难道：“尘川……你怎能如此想……”
　　洛尘川温声笑道：“因为不论如何都想要在你身边，不论什么身份……但是幸好，理智告诉我，我的小初不愿如此。”
　　洛尘川嗓音低哑温柔，弯着眸子轻声道：“小初要平平安安，要幸福安康，我会永远在小初身后，保护小初，小初要万事顺遂呀。”
　　沈初头一次失了态，他攥住洛尘川的衣襟，双目赤红，“洛少温！你不是女子，你是个男子，是天之骄子，是在虚空境仅次于我的存在！你怎能如此……你怎能如此作践自己……”
　　洛尘川依旧温柔的笑着，他握上沈初的手，轻轻扳开握住沈初的手，“这不是作践自己，只是因为，这是你。”
　　沈初落了泪，眼尾泛红，“尘川……你不该是这般模样的，你不该是……这般模样的……尘川……”
　　洛尘川温柔的替沈初拭泪，“不论我如何，都是因为为了你，不要因为我有负担，这都是我心甘情愿。”
　　沈初心口疼得厉害，他攥着胸前的衣料，定定的看着洛尘川，“尘川……”
　　洛尘川的温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温柔的笑着，像小时候一样，十分温柔又宠溺的摸了摸沈初的头，轻声道：“我永远都会在的，小初，不要怕，不要怀疑，只要你叫一声，我会随时出现在你的身边，就像小时候那样。”
　　就像小时候那样……
　　沈初的唇瓣颤了颤，“当年我为了救阿柒，以自身为契……那天晚上是你一直守着我的……是吗？”
　　洛尘川顿了顿，无奈叹口气都是温柔的，“是我。”
　　沈初扯了扯唇角，“我就说那天晚上的身影，根本就不像阿柒，你竟瞒着我，阿柒也瞒着我，到底是为什么？！”
　　沈初眼尾通红，眼底泛起猩红，“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你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对我……”
　　洛尘川抬手捂住了沈初的唇，他温柔的弯了弯眼眸，温柔又宠溺，“我家小初从小就很聪明呀，反应得很快，但是小初，你已经成了婚，既然你我已经不可能了，就不要再捅破这层关系了，就当做是……还把我当做哥哥，好么？”
　　沈初的眼泪砸在洛尘川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洛尘川觉得整颗心都是疼的。
　　沈初喉间腥甜一片，一张嘴便吐出一口血来，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晕了过去，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洛尘川慌乱失措的脸。
　　那是沈初唯一一次看到洛尘川出现这么明显的情绪。
　　洛尘川抱着晕过去的沈初，突然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见他，害得他这般过激，情绪剧烈翻涌，导致他吐血晕倒。
　　天地之子，不该有剧烈的情绪，轻则反噬，重则引来天公地母，将其诛杀。
　　洛尘川将沈初抱起，“去告诉麒麟宫的那位，他的夫君有事要离开几日，让他不必担心，我会让小初平安回来。”
　　暗处有人应了声，一道身影便朝着麒麟宫的方向而去。
　　洛尘川紧紧的抱着嘴角溢血的沈初，施展轻功离开了皇宫。
　　“小初不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皇宫外。
　　一处宅院内，洛尘川把沈初放在床上，他没有让人请郎中，而是自己用虚空之力给沈初护住心脉，隔绝了所有的刺激。
　　洛尘川耗了自己大半的虚空之力才让沈初的情况缓和了下来，他看着还在昏睡的沈初，心疼的替他把脸擦拭干净。
　　两人身上的衣裳都被血浸湿，洛尘川纠结的几次伸手都觉得下不去手，这种行为简直是对沈初的一种亵渎。
　　洛尘川最终一咬牙，“抱歉，得罪了。”
　　洛尘川用白绫遮了眼眸，颤着手替沈初换了身衣裳，即便洛尘川很小心了，但指尖还是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沈初的肌肤。
　　换好衣裳，扯下白绫，洛尘川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紧张出了一身汗。
　　洛尘川起身，脚步匆忙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清风，看着小初，若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降雪，在隔壁房间备水，我要沐浴。”
　　“是。”
　　洛尘川整个人都泡在水里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他看着自己的十指，最终捂住自己的眼睛，轻声道：“小初啊……”
　　洛尘川刚把沐浴完把衣裳穿好便听清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主子，沈公子一直在喊冷，身上竟慢慢凝结了冰！”清风语气焦急道。
　　洛尘川长臂一捞，把外袍穿上，匆匆进到沈初的屋子。
　　沈初躺在床上，面上一片痛苦之色，露出来的手上竟已经凝结了一层冰。
　　洛尘川握上沈初的手，发觉寒意刺骨，“烧火炉，多烧几个搬进来，要快。”
　　清风降雪领命，连忙去烧火炉。
　　不多会儿，一个个火炉搬了进来，在床边摆了一圈，屋内的温度极速上升，所有人都热得大汗淋漓，口干舌燥。
　　可沈初身上的冰却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不过好在也没有继续凝结出冰来。
　　洛尘川也同样是热得大汗淋漓，可他顾不上热，搭上沈初的脉象，脉象虚弱，寒冰之气在体内乱窜着。
　　洛尘川把沈初扶起来，用还没恢复完全的虚空之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沈初体内，替他压制体内的寒冰之气。
　　清风降雪看得焦急，却又没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