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山林gl》钱串儿

15、第 15 章

　　沈意望着不远处嬉戏打闹的男男女女，有些百无聊赖，手里玩弄着魏老师那条红绸子，脑子里竟时不时地蹿出那丫头的影子。沈意走出学校，往安静的地方走着。她忽然又想起下午教孩子们念的古诗。越是安静，脑子里的声音就越是清晰。

　　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错错错……

　　“沈老师？”

　　出来打水的魏老师碰巧看到沈意：“怎么，不继续和大家玩了，没有看上的小伙子？”魏老师满脸的关怀和真诚，忽然间恍然大悟似的拍住自己脑门子，“诶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沈老师你是在大城市上过大学的人，是见过世面的人，我们这个穷地方，沈老师怎么会看上我们这些人……是我没想周全，只光顾着高兴了，想替沈老师找找姻缘，沈老师你别放在心上……”

　　“魏老师，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还不想成家。”

　　魏老师听着，愣了愣：“哎，沈老师你说你多好条件的一个大姑娘，怎么就不想成家呢！”在山区里，女孩子一般十五六岁就定亲了，二十岁之前结婚是常有的事，等到了法定年龄，再去山下乡政府把证给领了，把娃的户口上了，沈意在这里，已经完完全全称得上是一枚大龄剩女了。

　　“魏老师，我喜欢这大山，你说我把红绸子送给大山怎么样？”

　　“别开玩笑了沈老师，人怎么能和大山在一起呢，女孩子，不可能永远……”

　　“是啊可不可能永远和大山一起～”沈意没等魏老师说完，用力将红绸子抛向了大山之间。她不可能永远和大山一起，因为她还要去看大海，去看大瀑布，大草原，大冰川。

　　是该继续往前走了，沈意对自己说。只有一直向前，才能真正与过去告别。

　　想通了的沈意早早睡下，一夜好眠。早上打开门，倚在她门上的七八根竹竿一齐哗啦哗啦滚在地上。沈意奇怪地盯着地上横七竖八的竹竿，好半天才想起魏老师那句“小伙子会把削好的竹竿送给自己心仪的姑娘。”

　　沈意忍俊不禁，对着地上一堆竹竿难得俏皮了一句：“但姑娘收不收竹竿全凭自己乐意～”说完迈着轻快的步伐跨过了竹竿。

　　……

　　父亲在边区当了几十年军官，留给沈意的家底不薄，加上是因公殉职，部队还赔了一大笔抚恤金给沈意。但沈意只是把部队给的抚恤金存成了定期，至于他父亲的存款以及变卖边区几套房产得来的钱，她只拿出其中很小的一笔，买下了一栋山民的小楼房，剩下的钱，一部分给村子修了水泥路，给学校换了新广播、添置了电视机，为孩子们买了课本和新书包，还翻修了操场，另一部分则在距离她支教小山村二十里外的另一个小村子建了所希望小学。

　　父亲的钱一分都没有剩余。沈意挂名了希望小学校长，当相关人员让她给希望小学起一个名字时，沈意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沐林。”

　　“沐林小学？这名字好，沐浴着阳光的山林，代表着希望与朝气，好名字啊沈校长，好名字！”

　　沈意虽然挂名了校长，但她并没有继续留在山区教书，虽然是真的打心底喜欢这里的山和水，喜欢这里淳朴的人，但她更想去外面走走，走遍万水千山，感受大自然的绮丽风光，看尽世间的繁华与萧条，是她从小的梦想。

　　沈意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现在正是她实现这个梦想的大好机会。她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现实，除开那笔抚恤金，她自己还有一些存款，虽然不多，但她可以沿途时不时做些兼职补贴，只要不胡乱开销，算一算应该足够维持她游山玩水好些年头，等到时候累了，钱花光了，兼职也做不动了，她就再回到山区，回到她建的希望小学，和这里的大山、田埂、一届又一届的小朋友们以及“沐林”这个名字一起，度过余生。

　　如果说人生是一艘小船，那沈意就是载着满船星辉的舵手，摇摇曳曳千万里，再洋洋洒洒抛向大海。

　　开始的几年，沈意把百分之九十的目的地都选在国外，因为她知道最初的几年是自己钱和精力都最充沛的时候，之后便放眼国内了，偶尔也会突然起意订一张机票去她曾经去过的喜欢又深刻的国家，故地重游。

　　有一些老城，围满了各教的信徒，斑驳的墙壁有些落灰，用手一碰就会被路过的当地人严厉喝止住，经常把游客们吓得不轻，沈意也不例外。某些滨海城市的渔港，摆放着白花花的肥鱼，各色各样，好多都是沈意叫不上名字的品种，她总会上前询问鱼的价格，听着对方操着浓重本国口音的英语与自己讨价还价，乐在其中。偶尔走到了无人区，沈意会酌情考虑前行路线，或者请个向导，给点钱，准备好充足的物资，让自己可以一路顺利。

　　仅仅过了五年，沈意的积蓄基本已经花光，兼职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五年间沈意一直坚持向几家旅行杂志投去文稿，日积月累也有了那么一小些名气，但毕竟不是专职的，稿费并不足以支撑沈意庞大的旅行开支。沈意就是固执地不肯动用抚恤金一分，那笔钱她要一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如果一直没有不时之需，她就在自己死前立一份遗嘱，在沐林小学的旁边，再建一所沐林中学。

　　后来沈意考了导游证，最初只是为了省些钱，至少在国内大部分景区，凭导游证是可以免费出入的，一次偶然的机会，这张导游证却成了让沈意找到人生中最热爱职业的引路石。

　　沈意做了导游，却并没有固定一家公司，没有只呆在一个地方，因为她游山玩水看世界的梦想还要继续。一晃又是四五年过去了，四五年时间里沈意屡次跳槽，辗转了好多个地方，她用心地品味着每一个地方的空气，每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喜欢的则多留上一两年，不喜欢的，呆上几个月便离开。

　　沈意算了算，距离自己最初开始旅行，已经有小十年时间了。小十年唯一不变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挑那里风景最好或者她认为最有趣的地方，寄一张明信片给林沐棠，收信地址写上当年在敦煌林沐棠留给她的地址。

　　沈意也不知道林沐棠到底有没有收到明信片，她从来没有收到过林沐棠的回信，连短消息也没收到过一条。沈意十年没换过电话号码，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这样是在坚持什么。可能就是不想和她彻底断了联系吧，哪怕仅仅是用自己单方面寄出的明信片维系着也好。

　　这一次，沈意在这个地方停留已经有两年时间了，不是因为地方，而是因为一个人。

　　凌晨五点，天完全没有一点泛亮的意思，沈意摁掉吵个不停的闹钟，挣扎着掀开半边被窝。床的另一头，女人伸手环上沈意的腰，向她索要一个早安吻。

　　沈意拍拍她的脸，示意她继续睡。

　　这个女人叫李琳夕，是沈意现在所在公司老总的女儿。有一次不知道是出于好玩还是无聊，李琳夕背着她老爸报了个团，跟着旅行车上山遛景点，然后看上了带团的导游沈意。李琳夕比沈意还大一岁，却比沈意活拨了不知道多少，可能是因为喜欢吧，她总是忍不住拿沈意开玩笑，逗沈意。经常看着玩笑得逞后哈哈大笑的李琳夕，沈意就会有意无意地想起林沐棠，她没有拒绝李琳夕的玩笑，没有拒绝热情的李琳夕。慢慢的，两个人终是走到了一起。

　　穿戴整齐，挂上导游牌，沈意匆匆跨上候在小区门口的旅游大巴，她现在要和司机一起，挨顺序去四家酒店接她负责的十八位游客。

　　沈意一边和司机商量今天的行程安排，一边熟练地对着酒店名字和游客名单。车上的光线昏昏颤颤，但并不影响“林沐棠”三个熟悉又久违的字眼，犹如黎明中突然蹿起来的一道白光，从瞳孔直射进沈意大脑中。

　　沈意的心脏砰砰跳起来，脸颊和耳廓的温度忽热升高了。十年了，会在这里见面么，林沐棠会出现在这里么。

　　车停在名单里那位“林沐棠”所在的酒店，沈意屏住呼吸。司机趁等人间隙拿出一根大玉米棒子啃起来，沈意压制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不动声色仔细数着上车的每一位游客。最后上车的人，真的是林沐棠。比沈意记忆里的那张脸，肤色深了一点，瘦了一点。

　　林沐棠背着大大的深色背包，肩上挎着相机包，腰间挂着块沉甸甸的单反。她跨上第一级台阶，沈意朝她伸出手去。两人目光在这时相汇。

　　只一眼，沈意能看到林沐棠眼底多出的沉淀，十年时光所赋予的沉淀。她脸上淡淡的妆容，唇色里知性的韵味，已和当年懵懂任性的二十岁学生完全不同。现在的林沐棠，再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只爱背名牌包包，不喜欢被风吹被日晒，整日里一口一个意意姐的小丫头了。

　　林沐棠握住沈意伸过来拉自己的手，上车后，轻声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