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贪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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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是新任审神者在这个和自己签订了契约的本丸正式渡过的第一夜。
当从庭院回到天守阁二楼的审神者准备洗漱就寝时，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物体拖动声，期间还有不明所以的小短刀付丧神疑惑的气音，等胡二道从浴室出来后，看见的就是一个大大的礼物盒摆放在自己寝室的门口。
嗯，一个包装精美、高度将近腰的礼物盒。
[为了庆祝审神者第一天就任，来自本丸刀剑的礼物，请轻拿轻放打开～]
字条后还跟了一个手绘的笑脸。
礼物？
胡二道走近前，将礼物盒上的纸条抽出，不明所以地瞧了瞧。
然后……
选择了将这个礼物带到起居室内，拉上门。
嗯，全程没用手。
不是胡二道谨慎，而是……在一个不明敌我的陌生地方不要随意接收东西不是人之常识吗？！
谁知道是不是本丸某些反对审神者就任的刀剑付丧神送来的“好礼”！
譬如，触之即死的炸弹什么的。
新任的审神者在此之前——确切说是幼年时混迹战场时就曾因此吃过大亏。
这么想着，胡二道不紧不慢地用念力解开了绸缎束带，打开了礼物盒上方。
旋即，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说错了。
某些反对审神者就任的刀剑并不会送来炸弹，反而是……
会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他！？
胡二道：？？？
——加州清光。
新任审神者仍有印象。
在他最初来到这时极力劝告（也许更该说是警告）他不要接手这个本丸的刀剑付丧神。
长相昳丽的少年。
此时正被打扮得漂漂亮亮，正歪着头看着打开礼物盒的审神者——似乎受到了惊吓。
某位审神者大人：……
良久的沉默。
“啧，还真是可爱啊。”
被同僚打扮成礼物送到天守阁吗……胡二道有理由怀疑此刻一脸怀疑人生尚未反应过来、满脸迷懵的少年刀剑是被同僚骗到礼物盒里的。
嗯，不得不说，甚合心意。
加州清光这振刀剑很可爱，策划这个礼物的这些刀剑们也很可爱……
这样的见面礼，胡二道觉得自己可以收下一打！
“这么晚了，是想来自荐寝当番吗？”
新任审神者调侃的声音自礼物盒上方边缘传来，审神者看着自己新收到合心意的礼物。
加州清光回忆着自己最后的印象……鹤丸国永那个捉弄新任审神者的“伟大计划”，以及刚刚点头被说服就被来自后方的重击导致陷入一片黑暗的自己。
鹤、丸、国、永！
加州清光微不可见地磨了磨牙，明白自己又一次给言之凿凿的同僚诓了！！
果然那只鹤还是已经暗堕了吧……还是找机会碎了比较好吧……面对新的审神者真是毫不犹豫就卖了旧友来讨好新的主公呢……
卖刀求荣的混蛋！
礼物盒中总算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打刀付丧神恨恨地磨了磨牙，浑身仿佛散发着黑气，有一瞬间想要拔出自己的刀剑去和某位恶作剧专家决一死战。
然而很快，他就想起了自己那把以“为了降低审神者防备心”为由被扣下的刀剑本体。
嗯，的确，恶作剧专家的先见之明，计划清晰明了、毫无破绽。
而加州清光的脸彻彻底底地黑了。
“噗哧——”看见加州清光全程从懵逼怀疑人生到大彻大悟的表情，新任的审神者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抱歉，我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审神者贴心地没有再戳这振刀剑付丧神的伤口，一边忍俊不禁一边挥手否认。
如果不看他眼中根本忍不住的笑意的话，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胡二道向礼物盒内伸手，稍一用力就将面色不佳的少年付丧神拉了出来，坐在了地板铺就的被褥上。
“是来继续上次的话题的吗？”
为了防面前的刀剑付丧神因为尴尬过度而产生毁尸灭迹手刃上任不到一天的审神者的惨剧，胡二道温和地转移了话题。
夜间茶话会……咳，某位新任的非专业审神者还是很懂的。
这绝对不是深夜和某些女性顾客的交易过于娴熟。
加州清光理了理从盒子里爬出有些凌乱的刘海，相当随遇而安地清咳了两声，开口表示赞同。
“没错。”
没错，绝对不是被恶趣味同僚坑害导致现在深夜独身出现在审神者起居室的尴尬局面，而是他本就打算趁此机会和新任审神者来一次夜深人静、没有第三者的谈话！
就是这样，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加州清光眸光微闪，很快就决定了要反过来破坏某只鹤的计划。
黑发红眸的打刀付丧神瞥了眼礼物盒边的纸条，唇边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
礼物？表达善意？
还是让自己告诉这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答应接手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所谓的现实究竟有多么残酷吧……
加州清光，诞生于这个本丸的加州清光，没有大和守安定陪伴、迄今为止仍维持着理智的加州清光，并不缺乏狠下心的冷酷品质。
“审神者您又为什么还是选择契约我们这个本丸呢？”在想说的话开始前，加州清光整理了衣襟，叹了口气，“我之前说的，可都是真话啊。”
“我们不需要多余的审神者了。”
“看其他刀剑的举动，似乎并不是这样的吧？”胡二道问到，意味不明地说着，笑意尚未散去，“就目前而言，真正劝阻我不要契约这个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只有你一个哦。”
“那是因为大家都还没死心嘛。”黑发一部分绑着从后颈垂至胸口的刀剑撇撇嘴，算是承认了面前新任审神者的话。
“大家都还在等吧。”
“等什么？”
年轻的审神者询问。
加州清光没有直面回答。
“直白而简单地开口，只是我们有些厌倦了。我们希望有个人能带我们走。”
离开现在一成不变的环境。
少年付丧神红色的眸子再次变得冰凉下来，淡淡地说。
看得出，他其实并不怎么愿意说这个话题。
如果不是为了让面前的审神者早些认清这个本丸的一部分真实现状，加州清光更乐意像本丸其他的刀剑一样，把一些东西沉在心底，如同沉船中日益腐烂的箱子——即便先前满载宝藏，如今也不过是烂木一堆——而不会挖出来诉说。
生物的悲欢并不相通。何况本就不是同一种族。
比起坦言，其实沉默以对才是付丧神更好的经历方式。
作为刀剑，他们早已习惯沉默。
“刀剑的意义在于斩杀——从诞生起那一刻就是，就像在历史之中在那些留名历史的人物手上成名的那些过去，刀剑没有意识，却足以完成使命。而现在，灵力浇筑的我们，所谓的征战，是否是一场幻梦呢？”
“无从得知。”
说这些话的加州清光一点都不像任意一座本丸的那振曾在冲田总司手下的断刃化灵、刀剑付丧神，更像是一个拥有无数可能性、学会认真思索的血肉生灵。
他认真地说着，在这一刻，面对这名并不熟悉的审神者，在此之前其实并未有多少交集的新任主公，突然有了一种名为“诉说”的欲望。
在这个本丸，每振刀剑都有自己的私心。
加州清光身为其中一员，自然明白正是这些私心让他们留在了这里，但也正是由于这些私心，在许多的话题上，刀剑付丧神选择缄默。
“经历所有兵荒马乱的审神者岁月，一届又一届来了、离开的审神者，所有的经历，都与认知格格不入。”
“时之政府灌输我们抵抗溯行军维护历史的职责，审神者告诉我们要升级并前往不同的战场……但他们真的这么觉得吗？”
他是真真切切困惑着的，尽管是受到了本丸那股不知名的气息影响，但也是源于心底的疑问。
“审神者大人可以轻易地将放弃说出口，可以轻而易举地抛弃我们，”刀剑付丧神顿了顿，“我们这些由他灵力唤醒赋予存在意义的刀剑。”
“为什么呢？”
“我分不清了。”
究竟……
是拒绝了审神者的自己，还是……
拒绝了这个本丸的审神者？
这二者截然不同，又或者，其实没什么不同。
加州清光，留在这个本丸。这是事实。
审神者，选择了解约离开不知去向。这也是事实。
“于是我们放弃了——拒绝时之政府的联系，拒绝新任的审神者接手这个人心残败的本丸。这是为了大家都好。”
“刀剑都经历不起更多的失望了啊。我，我们都是。”
“也没有审神者乐意接手这么一个远不及二三四五手、没有暗堕、但刀剑也失去斗志、失去了根本的战斗意念的本丸吧？”
“可等到灵力渐渐溢散，一振振刀剑化为兵器的原形时，可能……”
他捂住了脸，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笑脸，有些茫然，“我们……还是有些刀剑后悔了吧？”
付丧神慢慢说着，勾勒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就像其他所有名为“加州清光”的分灵那样，像撒娇一样的语气。
“只是一点点哦！”
胡二道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加州清光这振打刀，这名刀剑付丧神，自产生意识的意识的那一刻，就是以希望受宠爱的姿态诞生的，在时之政府的介绍页上，他大言不惭、坦然地广泛征集着愿意爱惜自己的主公。
而现在，处在这座本丸的这振分灵，已经疲累得连向他人索取安全感这种撒娇姿态都无法做出了。
冥冥之中，静静聆听的年轻人似乎透过他看见了他真正的本体——不是人类形态的分灵——而是一把刀纹崩满裂缝与灰尘、处在破碎岌岌可危边缘似乎下一秒就会落下尘土……银光黯淡却连刀刃都不再锐利的死物，他真正的本体模样。
——尽管再像人，刀剑最终也不过是刀剑罢了。
人类赋予的情感，反而动摇了他们的本质。他们不再安于做一振没有情感的死物了。他们开始渴求更多。
——如同所有欲壑难填的人类一样。
真是贪婪啊。看着眼前刀剑的自白，胡二道突然想到。
就像他在最初来到这个本丸想的：刀剑拥有人类的思维……究竟是有趣还是无趣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