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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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夏天芝加哥的平均气温算不上很高，然而这些忽上忽下的数字在面对骄阳的炙烤时却仍旧显得很苍白。
天气预报里说今天最高气温只有三十一摄氏度是在逗我们玩吗？——城里的人们都快被热疯了，除过那些活力四射根本不在乎炎热和日晒的年轻人之外，其他人都恨不得整日躲在房子里，等到秋天再出来。
而在这种天气里走在大街上披着长发还带着帽子的，这个男人真是个勇士。
诸星大——也许现在应该称呼他为赤井秀一——在路人时不时投来的诧异目光下仍旧面不改色不予理会地拉着自己的行李箱穿过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沿着西侧的店面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他刚刚从新西兰抵达美国，此时正在寻找自己不久前定下来的酒店。手里是电子地图，显示他离目的地还差一个街区。
十字路口的行人信号灯转绿，等在路口两侧的人们开始穿过斑马线。
赤井秀一低着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性迎面向他走来。
朱蒂·斯泰林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午饭时间撞见那个几个月前和自己“闪分”的前男友。——两个人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初冬，那是一个下雪的天气。当时朱蒂还没有正式加入特别行动组，算是后备人员之一。赤井秀一把她约出来，告诉她自己即将去日本当卧底，然后直接和她提了分手，原因是捣毁组织需要以及他无法同时爱上两个人。
等等，你爱上谁了？
朱蒂愣了一下，最后也没有开口询问或是试图挽回。毕竟他很了解赤井秀一的性格。——他是个果断且理智的男人，他决定的事情，没人能左右。他不想说的事情，没人能撬开他的嘴。如果有一个人注定不受束缚，那这个人一定是赤井秀一。
渣男。
得知这件事的朋友同事都如此吐槽这个男人。从搜查官的角度上来说，赤井秀一确实可以被称作完美无缺，然而从男朋友的角度上来说，他简直渣透了。
面对各种各样的打抱不平，斯泰林小姐笑得有些无奈。
其实她当时和赤井秀一交往的时候就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对方模糊的态度。似乎是对她有些好感，但却没办法忘掉某个人。他们之间的交往也不像其他美国情侣一样热情奔放。——他们很少拥抱，很少接吻，甚至还没上/过/床。
当然，这也和赤井秀一太忙了很少能抽出私人时间约会有关。
男人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如何对付那个组织的事情上，就算是到了应该休息的时间，他也总是选择先钻研完自己手头上的线索再关灯睡觉。
詹姆斯说，赤井秀一是为了自己父亲才加入FBI的，他要向组织复仇。——也许是这一点让幼年失去了父母的朱蒂产生了共鸣，所以她觉得自己能稍微理解男人交往时不温不冷的态度。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那么多时间像普通人一样专心培养感情。
可也许女性终究还是属于感性思维较强的那一方，在想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朱蒂还是会觉得有些难过和委屈。
这个家伙消失了大半年，没有和FBI的任何人联系过，就连詹姆斯都开始担心小队里的王牌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打算过几天再没有赤井秀一的消息就亲自去东京看看。——毕竟日本不是美国。FBI在那里没有实权，没有太大的影响力，而东京二十三区更像是被什么其他势力遮了起来，情报被隔在了夹层里很难传出来，着实令人有些不安。
朱蒂也很在意。——虽然她被渣过一次，但是这不能阻止她担心对方。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赤井秀一却突然不声不响地回到了芝加哥。还是以前的模样，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缠着绷带，头上戴着相对轻薄的鸭舌帽，披散着长长的黑发，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
像是丛林里的猫科动物。——漂亮，却又危险得令人不敢轻易上前。
斯泰林小姐故意放慢了脚步，在距离赤井秀一不到两米的位置“不小心”甩掉了自己左腕上的手表。
男人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了看落在自己脚下的东西，然后又看了看它的主人。
“啊，真对不起，表链没扣好——”
赤井秀一摇摇头，绕过面前的手表和女人，接着往前走。
朱蒂有些惊讶。
这幅根本不认识自己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潜入组织的计划不是很顺利？现在需要和FBI撇清一切关系不让人怀疑？
有可能。
他们小队的成员都有一个神奇的脑回路，那就是“赤井一切举动必有深意”。——如果他不想认你，那肯定就是他现在不能认你。
想到这儿，斯泰林小姐更加坚定了“秀现在处境很危险”的判断。完全没料到眼前的前男友只是记忆读档条还没完全加载完毕，此时根本就是不认得她的。
赤井秀一在新西兰住了半个月，陆陆续续地想起了自记事开始直到7年前关于那座雪山的记忆，确定了“诸星大”只是一个看似完美的假身份。而他现在，就是来找那个帮他制造假身份的人。
男人心里很清楚。
需要以另一个身份掩饰真名的人，不是卧底就是在躲避追杀。
他属于哪一种？
赤井秀一推测了一番，认为自己大概是前者。——他在美国上大学，是为了要寻找赤井务武，为了做到这一点，他必须要加入某个官方刑事机构。而CIA间/谍身份的特殊性是不可能允许他消失几个月不和总部联系的。所以只可能是国际地位较低且保密性相对较弱的FBI。
联邦调查局芝加哥分部。——在他打算动身离开新西兰的时候，这个名词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像是尚未激活的记忆在给他提示一样，男人因此直接买了前往芝加哥的票。
辗转数小时，飞机落地。赤井秀一很快就找到了自己下榻的酒店，放下行李之后也没有要倒时差的意思，衣服都没换就只身前往FBI分部大楼，绕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后门附近。
现在刚过正午。FBI分部里一定会有很多人离开办公室出来买午餐。——这是个好机会，他不想错过。
男人如此思考着，没过多久便遇上了一个前来向他打招呼的人。
“Mr. Akai！”一个穿着白短袖深蓝色背心且上书FBI三个英文字母的棕发男人看见他之后眼前一亮，“好久不见，听詹姆斯说你被派遣到别的州出任务了，现在忙完了？”
很好，派遣，别的州，出任务，詹姆斯。
棕发男人绝对想不到自己这一句话到底给赤井秀一透露了多少信息。
奸诈狡猾的Mr. Akai破例允许对方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双手插/在兜里，等着对方刷卡开门，然后跟着走了进去。
“詹姆斯人呢？”走进电梯的时候赤井秀一十分平淡地问了一句。
“哦，老大嘛，整天两点一线就没变过，你懂的。朝五晚十，蓝山咖啡，办公室加班——”
原来詹姆斯是他们的上司。
男人听着旁边的同事滔滔不绝地给自己透露情报，甚至还十分热情地帮他摁了办公室所在楼层的按钮，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也太轻松了，FBI是不是药丸啊？
好在现在的赤井秀一是真的赤井秀一，只是掉了内存，不是什么人假扮的。
“叮”地一声，7楼到了。
男人走出电梯来到走廊上，还没想好如何通过加锁玻璃门前往面前的一排办公室，就看到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转了个方向对着他扫了一下。
虹膜认证通过，门开了。
哦，看来还是有保险的。
赤井秀一的“入侵”举动异常顺利。他通过玻璃门顺着走廊前进了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不久前把手表甩在自己脚下的金发女性，对方原本正举着手机打算给什么人打电话，听到脚步声之后条件反射地冲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秀？！”
原来她也是FBI，而且是职位相对高一些的搜查官，身上并没有穿统一的制服。看来不久前的动作是故意的，只是为了试探他。
结合刚刚收集来的情报，赤井秀一很快就明白自己几个月前接受了某个重要任务前往东京，而这个任务一定属于这个楼层的机密，似乎只有特定的几个人才知道。
其中一个，就是面前这个金发女人。
在街道上没有同他进行过多的交流就是极好的证据。
也许她的本意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现在的处境是否安全。
男人微微敛首，过人的视力让他捕捉到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胸部的位置别着一个名牌，上面写着一个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的名字。
朱蒂·斯泰林。
“秀？”
“我是回来拿东西的。”
“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大白天回来——”
“我有分寸。”
“那你在外面的时候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还不是怕被人跟踪？”斯泰林小姐瞪着眼睛以表达自己的不满，半晌之后似乎又泄了气，“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詹姆斯在702，他现在应该还在看文件。”
“嗯。”
“任务怎么样？他信任你了吗？——那个组织成员……宫野匠海？”
“……”
赤井秀一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顿住了。他维持着即将伸手开门的姿势，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好像突然有人打开了水坝上的泄洪口。剩下的记忆如同猛烈的旋涡一般将他卷进了水底。
这是他最不想接受的事实。
他化名“诸星大”是为了要混入一个名为乌丸组织的黑暗势力当卧底。
而他的垫脚石，就是宫野匠海。
男人一瞬间想起了几个月前时隔七年第一次得到宫野匠海的消息时，自己心里的惊喜和失落。
惊喜是因为发现对方还活着。
失落是因为知道对方活着却并没有来赴约。
“就我们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他是组织的一名基层成员，没有代号。上面认为我们可以通过他打入内部。”詹姆斯推了推自己的眼睛，将手里的资料放在了桌子上，转向赤井秀一。
男人默不作声地拿起面前的资料夹，看了一眼被曲别针夹在个人情报上方的照片。
这是二十三岁的宫野匠海。
比七年前成熟了不少，头发也不像以前一样凌乱。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浅色牛仔裤，正在往许愿池里丢硬币。——也不知道他当时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詹姆斯没有开口催促，他等着队里的王牌把这些资料看完。
“当然，原本我们打算利用简单的男女关系接近目标。——不过考虑到他是琴酒的手下，普通搜查官可能很难施展，结合个人实力，我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你。秀一，你觉得怎么样？”
资料夹重新回到了桌面上。
纤长的手指在照片里宫野匠海的脑袋上点了点。
“我尽快出发去东京。”
詹姆斯欣慰地笑了。——他就知道，赤井秀一是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这个男人就像执着灵敏的猎手，嗅到猎物的气息就会紧紧地跟上，想尽一切办法将对方逼上绝路，直到得手为止。
然而令布莱克先生没有想到的是，赤井秀一接手这个任务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他知道宫野匠海想灭掉乌丸组织。——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相同的。
他会默默搜集所有证据，在一切结束之后想办法保住宫野匠海的命。
起码……不要让其他人将青年认定为罪犯。
赤井秀一很了解牵线人的处境。在他成为搜查官之后的这些年里也看到或经历过了很多类似的事情。
FBI会通过线人打入一个团体的内部，如果卧底身份暴露，FBI并不会向线人提供保护，因为这是炮灰，是垫脚石，是罪犯，没有必要投入人力物力来保护。而察觉到这一切的组织在处理完卧底之后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当时把卧底带进组织里的人。
如果换做其他人接受这个任务，匠海必死无疑。就算FBI不会为了自身利益而过河拆桥，他也会被组织里的人追杀。
事实就是如此残忍。
可如果这个人是赤井秀一……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世界上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比他更适合当这个卧底。
可是等他安排好一切出现在青年的酒吧里时，他却发现自己失算了。
除了脑后长长的黑色发丝，7年前的赤井秀一和现在并没有多大的不同。他可以确定宫野匠海看到他了，但却毫无反应。——那对儿琥珀色的双眼看着他就像看陌生人一样，甚至连停留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因此男人没有轻举妄动。——在暗中观察了将近一周之后，他不得不做出判断：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的匠海看起来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他。
于是赤井秀一改变了主意，打算通过碰瓷来接近对方，想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他又失算了一次，他完全没有想到宫野匠海居然是个SP级的马路杀手。——这个世界居然还有把油门当刹车踩的组织成员？这样的笨蛋组织也肯要？所以这个蠢货平时参与组织活动的时候都是坐地铁去的吗？
男人有些无奈。
兜兜转转这么久，花费了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
赤井秀一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标和义务。
以及那份隐藏在心底的感情和身份对立的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