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几多痕》灼一安

2、花消人初现

　　颜真醒转时，已近迟暮。他随手抓把地上的花瓣洒脸上，只片刻又甩甩脑袋，指尖轻揉神经穴口。对于风痕的离去他未感诧异，平日早便习惯了风痕的随来随走。他端起剩下的半坛桃花酒藏于树洞之中。而后又回树上躺着。

　　念及有些时日没回去，风痕离开桃花谷便回落风山一趟。风山派弟子们见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己仙人自是十分欢喜。派人赶紧通知大长老。

　　不多时，大长老就来了。见风痕手里把玩着一株鲜艳欲滴的桃花，颇感好奇，却也不多问。接着将近来门派中情况事无巨细地交代给风痕。风痕边听着边点头，偶尔评述一两句，手中的那株桃花却自始至终未放下过。

　　“大长老这些日子辛苦。”

　　大长老微微颔首：“风己，此次回来欲待到何时？”

　　“约十数日，一来正巧无事，这二来嘛，顺道瞧瞧前些时日门派新纳的弟子。”风痕终是将桃花株放桌上，负手背对站立。

　　“风己可是要择亲传弟子？”

　　“确有此想法，随缘即可。”

　　“若无事，那老夫先行一步。”大长老作揖完，正欲离去，又被风痕叫住。

　　“大长老且慢，还有一事劳烦。”风痕顿了顿，斟酌着言道：“灵水可还有？”

　　大长老满脸疑惑，“方仅存小瓶，不知，风己要做何用？”

　　“自有用途，烦请大长老取与我。”

　　大长老小心翼翼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白瓷瓶，递给风痕，“此乃最后一瓶，风己慎用。”

　　风痕拔开瓶塞，犹豫片刻，仍是将桌上的桃花株搁入瓶中。

　　大长老见此怒了，眉毛气冲冲地向上挑，“胡闹！此灵水百年才得几瓶，岂能以灵水做泉养花！”

　　风痕待大长老怒气稍许平息，才悠悠开口道：“大长老息怒，此事是我考虑欠妥，只是，这株桃花开得繁盛，我着实喜爱得紧，不忍其凋零。左右不过一瓶灵水罢了，用以滋养它也算妙事。”

　　“风己，你啊……”大长老颇为无奈，既已如此，只得由他去。

　　瓷瓶被风痕放在砚台旁边，还特意叮嘱收拾屋子的弟子小心瓷瓶，切勿打碎。不知是否灵水滋养的缘故，桃花的花枝更粗壮，花瓣更鲜嫩，且水灵灵的泛着光。

　　风痕每日亲自悉心照料桃花，从不假手于人。他最喜欢写书法时看着瓷瓶内的桃花株，每逢此刻，心中就会格外宁静舒适。亦或是烦闷的时候，看上几眼，浮躁的心就会立即平静下来。

　　风己仙人对于这株桃花的喜爱风山派所有人都是知晓的，无不把此物当掌上明珠珍视保护。犹记有一日，新进弟子来风痕书房放东西，未注意手臂差点把瓷瓶碰摔在地，幸而风痕恰巧回书房，才得以救下瓷瓶。风痕大发雷霆，罚此弟子抄十册经卷，扫洒半月落风山。之后，再无人敢失手碰瓷瓶。

　　日复一日，桃花由最初小小的一株越长越高，瓷瓶竟是都不够放。瓶内的灵水一点一滴减少，最后被吸收殆尽。风痕只得又携桃花回了桃花谷一趟，将这奇特变化告知颜真。

　　“真知，你这里的桃花是稀奇得很，仅掉落的一株桃花灵水养过以后便长这样挺拔。”

　　颜真摸摸下巴并那不存在的胡须，“哦？用灵水养过？”

　　“自然，本仙怜惜这株桃花所以特以灵水温养，然，长成这样却始料未及。”

　　“风己仙人当知晓，桃花谷的桃花都是有灵性的，且花开花谢早已命定，此次以灵水滋养算是破了戒。至于日后，小仙也不知会如何。”

　　风痕沉默良久，“全怪我一时兴起，那这花？”

　　颜真思量一柱香的时间，终还是不忍毁花，“此花无错，更不至于损消，小仙对这桃花谷的桃花也是颇有情感，既长得如此好，便，暂留桃花谷吧，灵气充裕，环境亦更适合生长。”

　　”甚好。”风痕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颜真把这株长大的桃花栽在谷内溪水边，日日都亲自照看。桃花株一天一天向上窜，根深叶茂，也长出许多新的花骨朵，已然长成桃花树。风痕并不常来，但来桃花谷必定是要看一看桃花株的长势的。

　　千年后，桃花谷内，发生一件奇怪的事情，颜真曾栽种的那棵桃花树一夜之间消失了。颜真把整个桃花谷找遍都无此桃花树的踪影。本来纠结如何告知风痕桃花树消失的消息，谁想，近百年来，风痕都未踏入桃花谷，颜真又觉庆幸。

　　并非风痕不愿踏进桃花谷，他一向行踪不定，闲来无事去了趟凡间游历，后又忘记时间，莫说桃花谷，连落风山都许久未临。

　　终想起久不至桃花谷，于是，带着凡间的有趣玩意儿来桃花谷找颜真。只是，却一直未见颜真。

　　“真知这人，桃花谷不好好管着，也不知去哪里潇洒快活了，下次我定得说说他。”说着转身准备走。

　　面前却突然出现一个画儿似的人。白皙的额头，剑眉下是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多情而又清澈见底，高挺的鼻子，薄嫩的红唇荡漾着令人沉醉的笑容，身着一席粉色长袍，三五桃花绣其中，微风吹拂下，墨青发丝随衣衫飘散张扬。风痕不由得看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