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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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头新娘
阴测测的七月初一，夜空中一丝月亮的影子都没有，连星星此刻也惨淡地收入厚厚的云层里。
是夜十二点。
如意踩着沾了湿雾的野草，忐忑不安地走进这片陌生的、黑漆漆的森林。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进入这里的，双脚一直不受控制地往前移，往前移。
深夜的冷风萧索地吹来，一层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她的手臂，两只手交缠着摸了摸，冰凉如夜。
除了风声，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了。一下，一下，越跳越快，心脏似要脱出般难受。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刻她去的地方会为她解开一个谜，而谜底，将会改变她现在的平静的生活。
身体越来越麻木，两条腿似是失去了知觉，唯一敏锐的只有嗅觉，然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漂浮在空气中的那股尸臭味则越来越浓。
心底忽然滋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一切就像是某个导演正躲在远处，表情叵测地盯着摄影机前晃动的一切，他等待着一场戏的序幕拉开，而她，正是戏中女主角。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一块空地上，空地呈圆形，直径十米，像被人下了诅咒似的寸草不生，与周围的草树浓密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之所以知道这是块空地，是因为这块地似乎反射着一层淡淡的光华，把眼前原本黑漆漆的一圈照明了，定睛一看，光华并非是地面发出的，而是来自一只木箱。
她擦了擦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怎么回事？地面怎会凭空多出一个箱子？
着了魔似的，她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只样式古老的箱子前。箱子呈暗红色，这种红在惨淡的白光里显得那样触目惊心，像是被人用血精心地染成的。箱子的盖顶上刻着各种奇怪的符号，细心研究了一会儿，她突然吓了一跳：这不是符号，而是一张脸！一张用抽象的符号勾勒成的女人的侧脸！
侧脸上只有一只眼睛，眼神似是哀怨，似是妩媚，似是仇恨，似是诱惑……一抹浓稠的液体从眼里缓缓流出，慢慢地蠕动着，一直延伸到那个类似嘴唇的地方。蓦地，唇动了，往一边拉开，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她想尖叫，但喉咙仿佛被人扼住了，一丝声音都发不出，只有细若游丝的气息吐出。
双手不受控制地掀开箱子——
“啪！”
清清脆脆的一声划破原本的宁静。
一套绣花精美的红裙褂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里面，旁边还堆放着许多珠玉翡翠之类的首饰，光华便是这些饰物发出的。此刻盖子一开，光芒大盛。
“大月光/细月光/月光底下好烧香。
保福娘/寿命长；保福爷/买田庄；
保福哥哥入学堂；保福嫂嫂生贵子；保福姐姐嫁远方。”
悦耳的童音从远方传来，如意不禁一阵晕眩，这首童谣，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从没听过，熟悉而陌生。
“新娘更衣——”悠长的声音回荡在森林里，被凉风吹送得好远好远。
背后伸出几双苍白无肉的手紧紧地扯着如意的衣服，嘶啦嘶啦的几声，瞬间只剩内裤渎衣了。
箱子里的裙褂自动升起，然后缓缓地套进如意身体里。连那些珠宝首饰也像有意识似的主动戴上她的脖子、手腕、耳垂……
机械般地转过身子，背后不知何时已经停着一挺轿子，她下意识地钻了进去。
“吱呀”一声，轿子动了，扛着如意摇摇晃晃地朝某个地方移去。
意识迷离中，轿子停了，一阵大风刮来，门帘掀开。没待她看清状况，一顶红色的丝质头盖飘到她头上，把大半张脸掩住了。
一双冰凉入骨的手摸索着抓起她摆在膝盖上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地引领她走出轿子。
“姑娘，掀起你的头盖吧——”苍老的女声拖得老长老长，她似乎听得见周围响彻着各种各样的笑声、议论声，亦真亦幻，似远而近。腐朽的味道越来越浓烈。
一把扯开轻盈凉滑的头盖，她赫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一块坟头前。
两米距离处，一块灰白的石碑静静地矗立着。
视线往下，碑文清清楚楚地写着：“谭氏如意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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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压床
“啊——！！”如意一股脑从床上坐起。
太恐怖了，这个梦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太过真实了，仿佛她刚刚从坟墓里走了一遭。现在醒来了，满脸汗津津，心有余悸。
环视了一下四周，宿舍里安安静静，其他人都还在梦乡里酣睡。她抚了一下仍在剧烈跳个不停的心脏，暗自庆幸没有吵醒别人。
经过这么一吓，她睡意全无。摸索着从上床爬下，套了双拖鞋便蹑手蹑脚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一拧，水流哗啦啦地落进槽里，她探手捧了一掬清水，然后快速地洗了一下脸。冰凉冰凉的感觉从水传递到脸，刺得她全身的神经都打了个激灵。
时间约莫清晨五点了，天色蒙蒙，卫生间里如意的视线隐约还能看清楚路。忽然她才醒起自己没有开灯，四周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她本来就是个胆子小的女孩，被刚才的梦吓了一下，现在更是怕得浑身发抖。
战战兢兢地摸索到灯开光，随着清脆的一声“啪”，卫生间大亮。
光线总是令人有种安全感，她缓了一口气，不经意抬头瞧见了挂在水槽上的梳妆镜。她看了一下镜里的自己，两腮嫣红，唇色娇嫩，就像是……就像是一位待嫁的新娘！她被自己突起而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梦里穿着红裙褂站在坟头上的情形再次电影重放般的出现在脑海里。
不能再想了。她匆匆地熄了开关，爬回自己的床。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思绪飘得好远好远。只是个梦而已，你是个学了十几年科学文化的知识分子，不能相信那些无稽之事。世界上灵异之说纯粹是人们瞎编出来自己吓自己的，不能相信不能相信……想着想着，她的眼皮再次沉重地合上了。
时间从沙漏里点点滴滴流走。
重新张开眼睛时，天色仍然没亮透，视线昏暗。
刚才从卫生间出来，明明很清醒的，我是怎么睡着了？她努力地回忆着，半天摸不着头脑。
现在应该快到七点了，是时候起床上课了。她试图爬起，准备刷牙洗脸。
怎么回事？！！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赫然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连头也抬不起。
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床边坐着一个“人”。她看不清他的样子，隐约知道是个男人的轮廓。
一双毫无温度的手探过来，捂在她的眼皮上，视线一下子变黑。
那种恐慌的感觉再次出现，甚至更为强烈了。
耳边有细微的呼吸声，气息凉凉地吹进她耳洞里。她扭动身子挣扎着，却似被人点了穴，连发出叫声的能力都失去了。
唔……是什么压在她身上？？
她吓呆了。虽然视线被掩住，但她能感觉得到有东西压在她身上，她抬了抬手，意欲把它推开，几番尝试，手指依然动弹不得。
“呵……”几不可闻的笑声，然后耳际有冰凉的吻。
床摇摇晃晃地动了一阵子，然后是穿衣服的声音，接着便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她意识到是室友们起床了，一丝惊喜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心里大喊：“救我！快把我叫醒！”然而，发出喉咙的只有吃力的吐气声。
洗刷声、说话声不断。谁也没注意到如意床上的动静。其实，什么动静都没有，一切只有如意自己能感受到。
“咦？如意今天怎么还没起床？”阿罗的声音。
如意心头刚升起的希望马上被灵灵的另一句话熄灭了：“嗨，管她呢，大概昨晚打网游累过头了，反正今天的课不重要，让那只猪继续睡去！”
不久，所有人都出去了，关门声一响，如意的眼泪便涌出来了。
完蛋了……
她明白自己大概是鬼压床了。可是，她什么办法都没有。虽说鬼压床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想到要和一只“鬼”独处一室，她顿时面色全无。
“你害怕我？”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是的，她的而且确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那把声音像是地狱发出来的催命咒，令她寒入心扉。
“放心，我回来找你了。呵……”
下一刻，她便朦胧胧地昏死过去了。
宿舍门无风自开，一团黑影在门边伫立片刻，然后倏然离去。
门自动合上，风中有苍凉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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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老师
“卟卟！”床板被人大力拍着。
唔……她疲惫地翻了翻身。
“昔如意！起床！”分贝超高的女音。
她努力睁了睁眼睛，不由得一阵晕眩。把头转向床沿，阿罗的脸顿时成了大特写挂在她旁边。
她噗的一声坐起，大叫：“我醒了？我醒了？”
阿罗吃惊地瞪着她：“睡觉太多，疯了？”
捏了捏手背，痛，好痛！不是做梦了！
“喔呼！太好了！我终于醒了！”醒着真美好。经历了昨晚，这是唯一的感悟。
“你个猪头，睡了一个早上，阿罗不叫你我看你睡到什么时候！”下面一个枕头飞了过来，不用说，那是灵灵。
她张嘴欲说鬼压床了，想想还是不说好了，她们宿舍都是无神论者，她说出来只会被大家笑话。
“你下午还去不去上课？”阿罗问。
她哪里还敢独自呆在这个恶梦连连的地方，连忙说：“当然去了！当然去了！”
吃过中饭，她再也不肯回床了，一来的确睡饱了，二来她害怕再次经历一回鬼压床。
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翻了翻书，突然想起一样东西。
拉开抽屉，寻找了好一阵子，最后从一个化妆盒底下搜出一个红色的布囊。这是几年前她刚进大学那会儿奶奶给她求的一道符，用红布缝进了里面，上面还穿了一条红绳子，方便戴在脖子上。她一直当奶奶迷信，符纸摆在抽屉里从没拿出来过。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戴着吧，兴许不会再做噩梦了。这样想着，她就把红绳子套进了脖子上，然后将那红色的布囊收进衣服里，要是被人看到，她还不被笑死吗。
今天课室里闹哄哄的，据说来了一位新的书法老师，生活单调的学生们难免会好奇地讨论一番。
突然，周围鸦雀无声。正埋头在课桌上作画的如意意识到气氛的不寻常，连忙抬头看了看。但见课室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手上拿着笔墨纸张，目光淡然地扫过来。男人的好看有好多种，秀气的，阳刚的，沉稳的，轮廓坚毅的……门口那个男人则是一种阴郁的英俊，脸庞线条刚硬，眼神微睨，嘴角一直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如意没看错，他的眼神正射向她这边。心脏砰的一声击撞，仿佛埋在尘土多年的卷宗突然被人扫落在地，嘶啦嘶啦的缓缓摊开……
“好帅……”耳边有细微的赞叹声。
毫无疑问地，门外的男人吸引了所有人，特别是女性的目光。
如意慌乱地低下头，惶恐再碰上那对仿佛刺入她心户的黑眸。
“同学们，上课了。”他一边淡然地说着，一边脚步沉稳地走上讲台。
他静默地扫了一遍课室，然后才道：“相信大家都知道你们原来的书法老师林老师生病回家了，现在由我来负责你们的书法课程，希望大家配合。”语调波澜不惊，却有一种震慑人的威力。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谭天”。然后，扫视了一下下面，慢慢地说：“我叫谭天。”
如意抬起头，不期然再次对上他的目光，他看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次：“我叫谭天。”
谭天，谭天……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然后迷惘地看着黑板，心里暗自思索：不认识。
唇边再次挂起那抹别有深意的笑，他收回了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对所有人说：“这次课程的内容是毛笔字，大家把纸张笔墨都拿上桌面。”
“如意、如意……”灵灵戳了戳旁边的如意，不停打着眼色。
无奈那人伏在桌子上熟睡如泥。
谭天站在如意身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抬手示意灵灵不用叫醒她。
“大家继续……昔如意同学下课后留下来。“
糟糕……灵灵以同情而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昏睡过去的如意。
课室内空无一人，不，还有一个——谭天。如意醒来的时候便是看到这般情形。
谭天坐在如意对面，目光复杂、阴郁。
她不由得抖了一下：“老、老师！“
他嗯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
完蛋！肯定是课堂上睡着了。这也太莫名其妙了，自己连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倦意。
“老师，那个，我是不是上课睡着了？”好白痴的问题，欠抽，她说完便后悔了。
“不碍事。”他目无表情。
这是什么答案？一个老师对学生说，上课打瞌睡不碍事。她背后直冒冷汗。
“我可不可以回宿舍了？”她结结巴巴地问。
他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嗯。”
她听完，立马得到大赦般抓起书包飞奔出课室。
面对这个新来的老师，她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害怕。
谭天目视着她离去，片刻，唇角轻扯：“你跑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