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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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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未夏陪着母亲去烧香,庙里的人很多,个个手中都拿着香蜡钱纸。烧香,拜佛,未夏是不常去的,偶尔也就是跟着公主,以烧香为名跑出去逛逛。寺庙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混淆着善男信女摇晃签筒的声音,和和尚敲击钟磬的声音。
随着母亲在观音像前拜了拜,未夏随即看到了案桌上的签筒,伸手拿了过来。母亲投来狐疑的目光,未夏只是笑笑。木质的签筒握在手中特别的有分量,学着旁边的人,双手紧握,轻轻地摇晃,急促却又平稳。木签撞击签筒的声音在“啪”的一声后停止了,一支红色的签静静地躺在了灰色的地面上。拾起那只签,未夏觉得内心突然涌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闭了闭眼,定了定神,然后睁开眼睛,看着红色木签上写的“中签”。
拿了木签前去解签。解签的是一位老和尚,脸上满是皱纹,却觉得非常的亲切。“这位施主,所求为何物?”
“家宅。”
“此签平稳,施主家中无大富大贵,亦无大悲大喜,虽不是上上之签,但却是难得求来的平和。”
“施主,另一个求的又是什么呢?”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未夏愣了愣,微微一笑,心想,得道高僧确实是厉害的。
“另一个是,姻缘。”话闭,和尚没有再说话,只是隔了很久才开口。
“许久都没有人抽到这支签啦!一切皆只能顺其自然,可进可退,那一切的变数都只由施主而定。”
未夏苦笑,本是想求支签帮自己想想,这下到好,一切都还是由自己来思考,一切的难题仍旧在面前,只能由自己解决。
回了家,未夏觉得闷闷的,回了屋。晚上吃饭的时候,也觉得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个就搁了碗筷。第二天早上起床,叫丫鬟打了热水,说是要洗头。未夏解开了发髻,长发垂下,乌黑得有些发亮。正要洗头时突然发现连夫人走了过来,替了丫鬟,说是好久没有给女儿洗头了。
热水从头上浇了下来,顺着发丝流下,头皮感觉到温热,非常的舒适。母亲的手指轻轻按摩着头皮,梳理着长发,未夏再次体会到了一种进宫之前的家庭的温暖和幸福。空气中依旧是梅花的冷香,没有人说话,就只听见舀水和揉搓头发的声音,心静了,却变得温暖。
“夏儿啊,娘有时候想,如若你没有进宫该多好啊,我们天天在一起。有时我会想着,你和你哥哥两人在外面闯了祸然后回家,我和你爹气得暴跳如雷。有时我又会想着,你在家里,乱发着脾气,但是我们却依然宠溺着你。”
“娘,别人家的父母都盼望着儿女孝顺听话,而你到好,自个儿想着要去生气。”
“是啊,娘也就是想想。你和你哥从小就听话懂事,其他人羡慕都还来不及呢!你和你哥哥都不用我们操心,你们也都是有主见的人。为娘想,所有的事只要你们决定了就好,即使天塌下来,爹娘也会为你们顶着。只是,凡事要细细斟酌,决定了就不能后悔,无论对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自己问问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事上没有两全其美,鱼和熊掌皆不能兼得,有得必有失。只是有些事情,还是早做打算得好。”
未夏没有再说话,耳边传来水从头发上滴落的声音。
在家的期间,魏墨尘到家里来拜了一次年,未夏和他都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情,仿佛那一场对话都不曾发生一样。只是席间,连谨川和连夫人露出了对魏墨尘颇为满意的神色。未夏还是第一次在家里见到他。和哥哥在一起称兄道弟,对自己一直“小夏,小夏”的叫着,对父母也透着别样的熟悉。母亲说,魏墨尘就像自己的第二个儿子。
初五这天,未夏回了宫。连谨川送未夏到了宫门口,临别时,未夏抱着谨川,轻轻低语了一声:再见。
知道了未夏回宫,王福明显地感受到了明帝的愉悦,以及四面八方窥视的目光。
宫里依旧弥漫着新年的气息,初七为人日,宫里有大戏,所有的宫廷内眷都得出席。对于这种日子,往日里,未夏都是陪着涟橦一起去的,如今自是不能站在涟橦的身边了,宫里也在窃窃私语,身份是异常的尴尬,加之她与涟橦之间还有一个结,所以未夏想想也就觉得,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明帝派了王福来,让未夏和他一起去戏楼。未夏推托,王福说,皇上说了一定要让连小姐和他一起去戏楼。“连小姐”,以前王福最多都是称呼一声“未夏姑娘”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连这个称呼都开始改变了。明帝身边的宫女太监对自己多了一份尊敬,而其余的宫人们对自己也多了一些私语。无奈之下,未夏只好前去,选了一身以其淡雅的藕色衣裙,头上插了一支雕花白玉簪,晃眼望去竟与宫女无异。
陪着明帝去了戏楼,未夏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四面八方投来的探询的目光。未夏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拽着衣袖。明帝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回头望望身后,可是却不能。未夏所站的位置是自己贴身侍女的位置,未夏身份特殊,不属宫女的范畴,顶多算个女官,站在自己身后已是于理不合,若此时过多向她投以关注,只能使她引来更多的关注,更加的尴尬。明帝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不应像个青涩的少年般,因为未夏的归来而激动得想要她时时刻刻在自己的身边,想让她沾染沾染宫里过年的喜气,却忘记了最冷静的思考。
明帝身旁的皇后突然拉住了未夏,附耳似是对未夏说了些什么,然后顺势让未夏站在了自己的身旁。底下的人一时间迷糊了,不知这一双帝后是如何想的,本想着皇后定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却没料到,皇后却无一丝恼意,甚而体贴有佳。
明帝像皇后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道了声:“有劳皇后了。”皇后笑笑,回道:“自己的孩子,当然是要护着的。
整个下午,未夏都处于一种迷糊的状态中,不知道是什么戏文,只听到哼哼呀呀的唱曲,只看到台上那一个个脸上画着极重油彩的男子与女子走来走去。刚才皇后对自己说,三日后去她那里。
自听戏归来后,未夏的脸上都一直带着淡淡的忧郁。虽然未夏依旧会陪着自己批阅奏折,会陪着自己下棋,可是明帝却觉得未夏似乎变得越来越透明,似是马上就要消失了一般。三日之期已到,未夏这三日来,一直都睡得不踏实,晚上老是睡不着,即便是睡着了,也是日日被梦境说困扰。明帝看着未夏面容憔悴,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吩咐着王福让御医来看看。御医下来禀报,说是郁结于心所致,只是开了几幅安神药。
又站在了皇后寝宫内,皇后命人看了座。皇后面色温和盯着未夏,等待着她的开口。过了半晌,见未夏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于是开口道:“未夏,可是想好了。”
未夏慢慢地抬起了头,“是的,想好了,想了很久,终于想好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但是母亲告诉我,有得必有失。姑姑,你能告诉我,你的心不痛吗?”
皇后温和的脸慢慢变得僵硬,她没有料到未夏会这样问她。心痛,自己会心痛吗?自己在极力让另一个女人站在自己丈夫身边的时候,自己会心痛吗?她知道,她没有,她没有心痛。她只是觉得有些心酸,只是觉得有些嫉妒,只是觉得有些难过,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更甚之会觉得一切在自己掌握之内而感到安心,但唯唯没有心痛,因为在从小的教育中,她就知道,皇家的夫妻,感情永远不是第一位的,可以去爱,但是不能深陷,因为在皇城之内自己代表的不仅是一个女人,一个妻子,一位母亲,更是一个家族。作为一国之母,更是要心胸豁达,随时都要保持着冷静去判断。她一直以此为标准来做一个合格的皇后。或许自己以及后宫中的其他嫔妃们都是爱明帝的,可是,谁真正体会过那种,爱得使人心痛的感觉呢?
皇后沉默了许久,“本宫没有心痛,因为这是本宫的职责。但是,我也曾经想过,若是我的丈夫只有我一人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