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余有长青

3、第 3 章

　　我下了山，顺手逮了只兔子，准确说是这只兔子送上门来的，很是肥美，皮毛洁白，在我手里扑腾个不停，我拿出剑挥舞了两下，这兔子就装死了。我也不在意，横竖都是牲畜，饱腹满足口舌之欲而已。

　　兴高采烈地回到竹峰，小徒弟还在练剑，一招一式颇为用力，额头上都有细汗水，当真是刻苦。

　　我把兔子一扔，接过小徒弟泡的茶。

　　“倒也机灵，直直往你脚边蹦。”

　　小徒弟微微喘气，有些楞，急急忙忙提起兔子的后颈，“师尊说笑了，不过是一个畜生，今晚就给师尊烧兔子吧。”

　　兴许是中午那顿火气吓到了，小徒弟有些慌张，大概是怕我生气？想来心中也是有些不自在，怎么说我也是当师尊的人了，还和自己的弟子计较。

　　于是，我轻咳两声，摆了摆手，“无碍，这只就送给你了，后山还有，明日我们早些下山，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小徒弟轻轻放下兔子，又对我说：“已经收拾好了，弟子斗胆，将师尊的衣物也一并收拾好了。”

　　看来我这徒弟还真是喜欢兔子，不过我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这玩意儿，这成仙成神的精怪，我还真没有听过有兔子的，果然这天上的神仙就和我一样，我心中想到如是想到。

　　“有劳你了，这玩意儿你先养着吧，也有些灵性，给你做个伴儿，今晚，我就不回竹峰了。”

　　我话还没说完，小徒弟急急忙忙出声打断，“师尊要去何处？”

　　我倒是没料到，这小徒弟如此关心我的行踪，难不成害怕？“去你师祖那里，有事相商，晚饭也不必备我的，明日卯时三刻，我在山门下等你。”

　　不出我所料，小徒弟有些失望，低着头，传来一声闷闷不乐的“哦”。

　　这一看，也是证实了我的猜想，小徒弟胆小怕黑，这可不好，我年少时，也是一人独睡一间，摸黑做的那些混账事儿也不少，一开始我担心小徒弟不适应，便陪着他睡了几晚，想不到弄巧成拙了。

　　一时间语塞，看到地上那团雪白的东西，我灵光一闪，“莫怕，为师不是给你找了个伴儿回来吗？男子汉要坚强，为师我以前”差点就把自己做过的糗事抖了出来，看着小徒弟懵懂的眼睛，我生硬地转了个方向，“为师以前可没有，哈哈，哈哈哈。”

　　小徒弟点了点头，蹲下身揽过兔子走了，半分也不留恋，我撑着下巴，手支着石桌，目送小徒弟远去，心中感叹，唉，我这个做师尊的，真是难哟，怎么就不能像我一样，大胆些呢？一个人睡床不禁宽敞，还没人束缚，喝酒也不怕。

　　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太阳微落，余晖渐进，冷风袭来，竹子轻微晃动，叶子沙沙作响，我拿起酒壶，慢悠悠地起身，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这小曲儿是谢师兄教我的，酒壶也是师兄给我的做的，墨色刻了红鞭，还挂了两个小银铃。谢魏晋，门主的徒弟，前些年去人世间历练，莫名其妙多了个道侣，还是个男的，把门主气得不轻，直接逐出师门了，当时我也不过十一二岁，人微言轻，没多大作用，最后谢师兄还是和那个男子下了山，谢师兄给了我一个玉佩作为信物，说是日后有需要就去找他。

　　这些年，我和谢师兄的联系也算紧密，知道那男子是人皇叫什么谢南北，修为也不低，师兄过得不错。但是我一度觉得这不真实，谢师兄性子我也算了解，温柔平和，平易近人，模样不比今日遇见的沈兄弟差，总觉得是那人要挟了他。

　　我灌了一口酒，有些辛辣，情情爱爱的事儿真是难以琢磨，比剑谱还要深奥晦涩，谢师兄那般的人物都栽了，还有沈兄弟那样清冷的人，而且道侣为什么都是男子？我有些想不通，这天下女修哪个不比硬邦邦的男人要好，且不说那合欢宗的，就说我们自己门内的，英姿飒爽的，温柔小意的，那也是大有人在。

　　当年追求谢师兄的人可不少，少甫榜上的第一人，性情容貌实力皆是上等，结果出门一趟就便宜了一个男人，当时的女修们难过了好一阵儿。我也是对那谢南北厌烦很，还有今日沈兄弟身边的那两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唉，我气闷，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我日后可不能和男人搅和在一起，等上几年就找个顶漂亮的女修结为道侣。

　　谢南北对师兄的照顾我也是见过，很仔细，无微不至，却让我毛骨悚然，就好像师兄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无论怎么挣脱也挣脱不掉。

　　我摇了摇头，心中也是无力，两个人的事儿，我一个外人又如何插手，又抬头望了望天，满月，天色已经黑透了，徒步确实有些慢了，有些地方点起了灯，亮了些，我施展灵力，很快就到了。
　　“边长老”这是师父门下的守门弟子，我该是叫一声师兄，身份上有了差别，也不合适了，只是我叫他不应。我点头，“墨师兄。”

　　“弟子惶恐”墨师兄确实是刻板了些，我也不好强迫，直接越过人，进去了。屋内设施依旧那么破烂，几张木椅，几张木桌，两三盏鱼油灯。

　　“师父”我叫了一声，便自在地挑了一个看上去没那么老旧的椅子坐下，但还是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师父面前我向来是随心所欲，照他们说，我就是师父的亲生儿子。

　　“吃过饭没”师父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
　　“还没呢，师父，弟子想吃你亲手做的馄饨，要吃三十个，要兔肉馅的。”我有些嘴馋，闻到味道了，真是香呀，沁人心脾。

　　师父笑了一声，“兔崽子，倒是不客气，早就弄好了，后厨自己去拿，诶诶，为师还没说完呢，小心烫。”

　　一听在后厨，我就不见人影了，师父几年也不见得做上一次，这东西太麻烦了，这馄饨皮是东海里的流云鱼的皮，薄如蝉翼，难找的很，且不说这鱼只在炎夏从深海里出来，就说这保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般的乾坤袋还真不行，必须得是极品自带灵海的那种，就连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兔肉也不是我后山养的那些寻常兔子，而是火兔，毛发红艳，个头极小如同鸟雀大小，一只手就可握住，这些兔子生长于熔岩山头附近，也是难以抓捕。

　　师父不是娇惯弟子中口腹之欲的人，只是我天生缺了几段脊骨，师父用天猿猴的脊骨给我补上了，仍然还是要天灵地宝给我补，这些东西本身相克，极难把握，师父也是下了不少功夫，这馄饨就是我最喜欢的一样。

　　皮薄馅多，汤泽鲜美，已经是刚好，配上我的竹叶青，倒也是相得益彰。吃完，背后有些发烫，脊骨也好受了不少，我弯手向后背后探去，嗯？多了一节，我连忙拆开荷包，那块儿脊骨果然不见了，还来不及收拾碗筷，冲出了厨房，“师父，师父，我·“

　　“多了一块脊骨是吧？“

　　我木讷点头，有些激动。

　　“端子呀，这是你自己的机缘，师父也只是顺水推舟，你今天遇到的那几位公子都是九天上的人物，为师曾给你卜过几卦，皆参不透，看不明，那时起，师父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只是，你我师徒一场，你这一去，千变万化，为师在嘱咐你一句，弟子，一人就够了，不然……”

　　师父神色哀切，剩下的话像是堵在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有些犹豫了，此去下山并不只是为了小徒弟练剑，还有寻找远人骨和凤凰泪，是为了淬炼完整的脊骨。

　　“师父，弟子，弟子，还是就留在山上吧，少活那几十年也没什么，只要我抓紧修炼，早日成仙还是一样的。”我笑着说，明知道前后都是悬崖，那就留在原地好了。

　　师父敲了敲我的头，“糊涂，你不找到那两样东西，活不过二十，为师这些年走遍整个大陆，也只是找回了狡兔心，师父老了，也帮不了你了，剩下的我托人也只是找到了地方，但却凶险异常，只能你自己走一趟了。”

　　我有些想哭，师父真的待我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