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排练 ...
-
清早起来，昨晚的不适感已经消失了，想到下午即将到来的“排练”，内心多少有些忐忑不安，于是坐在桌边，拿起昨天要来的笔墨，准备先把剧本写下来，原本担心自己用毛笔不会写字了，但是竟然发现我的这个身体好像是写惯了字的，我想写什么，下意识的就能够写得出来，看来肌肉记忆并不会因为灵魂改变而丧失。
为了适应现在的环境，所以将男女主角都改作了汉语的名字，罗家公子与朱家小姐，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呢。但那是剧情中，我需要删掉所有不合理的东西，比如，牧师，我把他改成了一个游方郎中。过于大段的十四行诗被我删去，换成了比较易懂的唐诗，舞会换成了踏青，因为在中国古代总有这样的例行的每年青年男女相会的日子。总之涂涂改改，总算在下午排练之前将剧本完成了。
下午嬷嬷果真带来了些小倌供我挑选，因为这里只有小倌，所以只好将就男扮女装，其实也没什么，那些人不过都是十来岁的年纪，本来就雌雄莫辨，又长得颇为秀气，扮女人倒不是难事，难的是扮男人。不过还是不要多想了，我按照以前在话剧社的惯例，先拿剧本给他们看，再让他们自己挑选角色。幸亏他们都认识些字，我的剧本也有意简单口语化，只是他们不大懂怎么演戏，推推搡搡的，只是嬉笑，有一个身材高挑的站出来说道：“什么是演？我们不懂的，这上面的话都是要我们来说的？”
我想他们委身青楼，大都是辛苦讨生活的，对付那些老爷们，自然有他们的一套，便道：“你们会骗人吗？”
他们怯怯的笑，纷纷道：“有什么不会的？”
我道：“这便是一样的道理，到时候你们在台上，骗的是台底下的人，要他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这可比你们平常的骗人难得多了，台底下看得仔细，你一个分神就被发现了，所以才要练习。”
他们也是少年心性，觉得有趣之极，纷纷领了角色，背起台词来了，那个身材高挑的原来唤作夕照，胆子很大，挑了罗密欧。我先尝试性的让他们串一遍第一幕，词倒是没忘记，就是太假，还是像背书似的，我便给他们讲我原来看到的戏剧理论，用我的话来说，就是骗人要骗的人信，就要自己也相信这是真的，恍恍惚惚觉得真的是那么回事了，才骗得到人。演戏，总要自己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人了，才能够发自肺腑的说他的话。他们也都聪慧，练了几遍，终于像模像样。
虽然第一天不能急于求成，我看他们干劲十足的样子，也就放开了让他们索性把整出戏都连起来串，一个下午不觉匆匆过去了。嬷嬷忙赶他们去梳洗打扮，向我道：“你这法子好，只是别教坏了他们，别让他们这甜言蜜语说得自己也信了才好！”我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看着，怕我难出什么祸端。我也知道我的话剧确实在这里很难被理解和接受，但是今天她既然这样说了，也算是向我言明，她放下了一点心。
我这个身体，一累到了就完全支撑不住，我不懂医学，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总是身体虚弱，晚饭也不想吃，只是想要睡觉，就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也总睡不踏实，梦里面总有怪物要抓我，我一路逃，却怎么也逃不开，自己吓醒了，看窗外，却是一片好月色，我怕自己重又回去那个梦，走到门外。
古代没有污染，能见度极好，那月亮好像离我极近似得，倒吓了我一跳，口中不禁惊呼一声，像是惊动了什么，从面前的黑影里传出点动静来，我吓得不敢做声，眼见黑影里走出一个人来，走进月光里，我怀疑撞见了鬼，扭身就想往回跑，只听一个声音说道：“别怕，你，别走！”我听了声音，倒像是人没错了，可是还是不敢回头，以往看过的恐怖片，只要你一回头，总会看见点不干净的东西。只听那声音又道：“你别走，让我看看你。”我低头看见他有影子，应该不是鬼了，可是深更半夜跑到妓院的后院来的，能有什么好人了，我后背一阵发麻，立时觉得遇见鬼还好些。听身后衣衫悉数作响，脑中警铃大作，三步两步逃回房里，将门又反锁了，方觉得安心一些。身上吓出一身冷汗，头愈发昏，赶忙到床上躺好，将被子连头蒙住，又怕的紧，把耳朵搂在被外，听外面没什么动静，才放下心来，翻来翻去好久，才睡着了。
第二日起来，已是中午，只觉得昏昏沉沉，四肢乏力，想是昨天的冷风吹得有些感冒，但是想到四天之后就要演出，如果不成功，那就没什么好下场了，赶紧振作精神，带领他们排戏，这些小倌，都是些见惯世间冷暖的，比我们那些大学生演员，悟性高的不是一点两点，简直是一点就透，第二天的排练结束，我的信心无以复加的高，虽说头昏脑胀，仍旧打点精神陪着他们一道吃了晚饭，席间谈笑风生，浑然忘俗。他们不过是一群少年，小小年纪就被卖进这种地方，外面是什么样子，俱都十分好奇，我也初来乍到，不过是信口胡说，他们也听得津津有味。夕照忽然问我：“我们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一愣，我这个身体我哪里知道什么名字，不如还用原来的名字，便道：“我叫沈青竹。”夕照道：“我叫赵小五。”我奇道：“这是你原来的名字么？”夕照点头，我心里不觉难过，对他道：“那我还叫你小五好不好？”夕照摇头道：“不要，他们把我卖了，我也不要他们给的名字了。”低着头，也不说话，其他小倌也都不再笑闹了。我怕他们俱都伤心起来，道：“怎么好好的吃个饭，就成了这样呢？老天越是这样待咱们，咱们才越应当活得快活些，只顾着自怨自艾算什么样子，老天对咱们不好，咱们偏要往好里挣才对！”可是他们仍旧神色郁郁的，我也没什么法子，只好任他们去了。
我自己回了我的房间，细细思索，我若是演出成功，便可以暂得保身，可是在这妓院之中，也不是长久之计，哪有绝对安全可言，像是昨晚，若是那人上来便抓住了我，我是决计反抗不了的，我须得想个法子，逃出生天。那些小倌们身世可怜，我若是能够将他们也救了，自是更好，可是他们自小被卖在这里，一样生存技能都没有，救了出去，又能怎么样，心中计议良久，也难以决断。实在是因为我对这里太不熟悉的缘故，所以第二天一早，我便去找嬷嬷聊天。
嬷嬷忙了一晚，还在打瞌睡，我就借着感谢她给她捶背，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天，聊了一上午，总算问到了想要的，这里其实跟中国古代的宋朝体制相似，中央集权十分严重，但是江湖也错综复杂，现在的皇上是厉害角色，逼得弟弟们不敢掌权，只好花天酒地，以表示自己并无心皇位，我身处京城，遇见那些厉害角色的可能十分的高，只有依靠他们，我才能够脱身，并且，有余力救别人。
我劳心劳力，感冒有更加严重的倾向，但是总算找到奋斗方向，于是完全没管，加倍努力起来，一方面，加紧敦促他们排戏，另一方面，还要想法子宣传这个新出的话剧，我想了一堆办法，什么贴小广告啊，什么送请柬啊，嬷嬷都嫌费钱费力，我只好拿出日本剧团常用的法子，巡街，于是，第四天彩排完毕，我就带着他们一众演员浩浩荡荡巡街去也，他们的妆也不叫卸，各自顶着上台的装扮向周围围观的群众频频招手，还一边说：“记得来我们天香阁看话剧哦！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悲剧！”就这么一转，天香阁当天晚上的生意就火爆异常，喜得嬷嬷拢不住嘴，第五天傍晚，再转一圈，说的话改成了：“天香阁悲剧爱情故事就在明天上演，第一天观看演出者免费！”嬷嬷很心疼那些“门票”钱，虽然在我说起来之前，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进个门也要收费，但是在我跟她保票她又看了我们彩排的话剧后，还是勉强同意了。
现在全城都知道一个叫做天香阁的小倌馆弄出了一个叫话剧的东西，比说书有意思，至于什么是话剧，他们也在一边猜测一边疑惑，好奇心在猜测中也是越来越大，我暗笑，这就是我要的效果，看来很有效，只等明天登台亮相了，我一边擦鼻涕一边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排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