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赌坊 孟婆的生意 ...

  •   一只木船摇晃晃的飘荡在暗红色的忘川河上,河两畔的彼岸花妖冶绚烂,因花的颜色相当炽热,又成片连在一起,像是燃烧了两岸的火,风拂过,两岸群花摇曳不定,一阵一阵的花香飘散开来,猩红色的忘川河面上泛起涟漪,风撩起了划船老者的衣角,“啊——”突然老者身后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声,老者回身望向刚刚还痴痴端坐的人,现下正抱头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嘴大张着喘着粗气,还无意识地喊着什么,只见他本无色透明的魂儿竟渐渐有了实体,几番颜色交错在他的心口,最后渐渐凝成黑色,不消一会儿,黑色也退去了,又成了起初无色的模样,只不再是透明无法碰触的魂魄,老者微微摇了摇头,叹道:“妄念之灾啊…”

      一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刚好似经历过极刑的人,此刻苍白着脸,虽身体还细微地颤抖着,但声音却是稳稳地传过来:“老人家,这里怕就是黄泉路了吧?”

      “黄泉路?已经过了,现在在忘川河上,就快到奈何桥了。”老者一手把持着船桨,一手遥指远处一条蜿蜒崎岖开满红花的路,“那才是黄泉路,一般刚来幽间的亡者开始都不记得自己走过黄泉路,只有等到上了船闻到忘川两畔的彼岸花香才会回神。”

      “彼岸花香?”他还未恢复清明的双眸,倒映着鲜血般妖艳的花。

      “嗯,是我们幽冥的接引之花,亡者魂魄离体时记忆也会暂时消失,待行经忘川闻得花香,便能唤回亡者生前记忆,这也是幽冥的一种惩罚。”

      “惩罚?”男子略一疑惑,便又了然的点了点头。

      “对,让亡者忆起过往,我们船夫便负责登记亡者生前奖罚罪证,再交与无常爷,由崔判官核查后交与阎罗王判决,这是其一,其二便是…”老者话未说完,船不远处便传来“扑通”一声,红色的忘川河上,有一座红黄黑三层的桥,上面阴气笼罩,幽魂三两站在桥上,看着远处,看着看着,某个红衣女鬼突然就从桥上一跃而下,忘川的红浪掀起一口把她吞了进去。

      两人一齐望去,老者见怪不怪道:“又下来一个,唉…”

      “老人家,这是?”男子身上无端而来的寒意。

      “跳河自杀。”

      “鬼也能自杀吗?”

      “奈何桥上每天都有自杀的鬼,大多是等不到想等的人,一时想不开就下去了。”老者捋了捋胡须,“还有就是在‘聚宝盆’赌输了的,要去十八层地狱做苦力,压力太大,也下去了。”

      “不过这种鬼本就是生前嗜赌如命,做了鬼以后一贫如洗,还妄想着能堵个大的一票翻身,到头来身负巨债。”老者不赞同道:“每每有鬼因赌债自杀,‘聚宝盆’都得歇业段时日,这可害苦了旁人呐。”

      男子听出来了,想必这“聚宝盆”是这幽间的大赌坊,老人家看来是个常客。

      “不过鬼自杀比人自杀更需要勇气,因为跳进忘川七魂六魄都会散尽,三界再无此人,所以有时候这些鬼可都是真汉子。”老者又补充说道。

      “……”男子听罢,面色复杂地望向忘川河,不多时,奈何桥便到了。

      桥上,一名身着红衣的男子,手执一青瓷骨杯,递与面前的女子,“‘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姑娘,年复一年,怕是再来一个三年,你也等不到想等之人,还是饮下这酒,早早投胎寻个好人家罢,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他语声轻叹,饱含了无尽的悲悯,身上的红衣与忘川的红浪相照,衬的他的脸如菩提果一样白,“千年的回眸,百年的约定,也许你们这一世的夫妻情缘,开始于斯,恩断于此。”

      船上的男子下来船,身旁的老者还在介绍:“那就是咱们幽间的门面人物,孟婆,看来他老人家又遇到‘刺头’了。”

      桥上的姑娘还在啜泣,她盯着眼前的酒,“孟先生,我知已是缘难再续,可我心有执念,我明白再怎么执着,终究得忘记,可我不想忘,谢过先生的好意,看来今年是真的等不到了…”说着便攀上桥栏上,欲纵身跳下。

      名唤“孟婆”的红衣男子眼疾手快地将女子拦腰抱下,杯中的酒洒了一地,发散着“遗忘”的芬香,“你这是何苦。”

      “孟先生,我知道,他已经喝了你的酒,进入了轮回镜,生生世世地循环下去了,再也无法拥有往事的记忆,可我…我无法放下诺言,放下所执之事,进不了轮回,永生痛苦地徘徊在幽冥界,还不如灰飞烟灭。”女子从孟先生怀中跌落坐地,无声呜咽。

      此时,老者领着男子登上了奈何桥,向着孟婆走来,老者一边领路,一边说:“等会儿到了孟先生那处,饮了酒,就能忘却前尘往事,然后排个队,等着投胎了,我就送你于此。”老者拱了拱手,眨眼便回到了船上。

      男子拜别了老者,淡淡地望着眼前的孟婆,以及他身后石桌上的酒樽。

      孟婆拦下了欲跳河自杀的兰菁女鬼,强硬地灌了酒,男子看着刚才还悲愤交加的女鬼,此刻突然好似痴傻了般,目光无神地看着孟婆,孟婆上前以食指虚点女鬼额头,一道微光在她额前闪了闪,女鬼便转身直愣愣地朝“鬼门关“走去。孟婆解决了“刺头”,正转身新倒上一杯酒,便听得一声,“孟先生。”

      孟婆只看了一眼迎面而来的男子,便蹙了眉,刚送走一个“刺头”,又来一个更狠的。“新来的亡者呀,来,喝杯热酒暖暖,这桥上风大。”孟婆面上不显山露水,伸手将酒递与男子,心中却直犯嘀咕,看样子,来硬的估摸着也不行。

      “谢孟先生好意,只不过周某不善饮酒,也不愿忘却旧事。”自称周某的男子向孟婆作了一揖,“望先生海涵。”

      孟婆一个头两个大,今天已经自杀了一个鬼,强灌了一个鬼,又来一个心知肚明而且还难缠的鬼。“你叫什么名字?”孟婆将骨杯搁回桌上问。

      “在下周融岁,我……”话为说完,桥头突然鬼哭狼嚎起来,接着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影便落在了孟婆身旁。

      “孟先生!”一声怒吼,来人一袭白衣,将本就煞白的脸庞衬托的更甚,点上一双湛亮的桃花眼,说不出来的俊俏,此时这俏美人儿正拧着两道细眉,张嘴便噼里啪啦地数落道,“你这怎的又出命案了,我还想着今儿个消停些,能早些回坊子多收点银钱,你这倒好,不叫望乡台,倒成了诛鬼台了!”此人正是白无常,他将勾魂用的哭丧棒摇得哗啦作响,已表达心中强烈的不满。

      “小白啊,真是对不住,我这一时不察才出了这跳河之事,此事是我不慎,阎王那里你就放心吧。”孟婆边避着些白无常手中的哭丧棒,边笑得一脸春风和煦。

      “得,那我也就不耽搁了,还得回赶回赌坊呢。”白无常听到孟婆揽下了阎王爷的啰嗦后,便一刻也不能等般飞身便走。

      还没飞起来呢,肩膀却被人按住了,“不是说好了嘛,阎王那你搞定啊,怎么了?”白无常非常不满。

      孟婆看着白无常那双形状好看的眼,好似在其中看到了闪闪发亮的金锭子,“别急着走,我这有个人,你俩一块带走吧。”孟婆微微侧身,对周融岁道,“既然你不愿饮下这酒,我也无甚其他好办法,你跟着黑白无常二位爷去吧,他们说不定能解你所困,所念。”

      听到孟婆这话,一旁一直未发一言的黑衣人撇过头,黑漆漆的眼定定看着周融岁,确切地说,是看着他心口的黑影,片刻缓缓地对孟婆道,“此人要是愿意,那便跟来吧。”说完,拉过身旁还在打量周融岁的白无常,便转身离去。

      “你快跟着他们走吧。”孟婆提醒道。

      周融岁快步跟了上去,他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儿,周身一轻,再眨眼,就看见一座气派非凡的建筑,立柱到屋顶外墙,全都漆成了富丽堂皇的大红色,一副镶着金边的匾额高挂,上题“聚宝盆”,门两旁摆着造型诡异的牛头马面状盆栽,门前鬼影幢幢,门内鬼声鼎沸,极为热闹,周融岁一时半会儿竟是没反应过来,这里,似乎是间赌坊。

      白无常率先进屋,黑无常则落后半步对周融岁道,“这儿是幽间最大的赌坊。”说完,再一次低头看了眼周融岁的心口,随后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走了。

      “赌坊?”周融岁心里纳闷,黑白无常不是勾魂使者么,怎么还经营起赌坊来了,他怀着疑惑走了进去。

      赌坊大堂,果然爆满,各类鬼怪齐聚一堂,长舌鬼、畸形鬼、亦或是将脑袋捧在手里举高高的断头鬼,应有尽有,看得周融岁几欲呕吐,他低头看了眼还算正常整洁的自己,还好还好。

      走在前头的黑无常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生前如何死亡的,到了幽间就以何种形态呈现。”言罢,一名面目狰狞的鬼走上前来,“无常爷好。”竟是女子的声音,“长相越狰狞越恐怖的大多数女鬼,也称母夜叉。”

      周融岁一时语塞,随着黑无常继续往里走去,忽听一声惨叫,他定睛一看,四个青面獠牙的大汉抬着一人走了过来。

      那人大叫着挣扎不已,他的双手被齐齐切断,血流如注,后面跟着白无常,只听得他怒道,“好大的胆子,在爷的地方竟敢做偷鸡摸狗之事,把他扔到火山地狱里头去,好好吃吃苦头。”白无常捏着罪证“银票”,一张张细数清点后又还给了被盗的小鬼,又对周围聚拢而来的众鬼挥挥手,“都散了,玩去吧。”

      等见了黑无常,他又满眼心疼,“刚没来得及,那兔崽子想销毁罪证,吞了好几张银票子,他也不嫌噎得慌。”

      黑无常一脸习以为常,可嘴上仍忍不住,“收收你那满脸的守财奴样,银票又不是你的,你心疼个什么劲儿。”

      “爱钱之心人皆有之。”

      “那你大可以直接拿了剩下那部分的银票,还舍不得似的给了那小鬼。”黑无常最是见不得他这副爱钱如命的样子。

      “那…那是取之不道!”白无常不甚有底气道,虽然他心里也想。

      “哟,你还知道呀,我以为你脑子里只有银子没有其他的了。”

      “就是因着脑中有算盘才能经营好这么大的赌坊,哪像你当个甩手掌柜,真是好不自在。”

      周融岁看着黑白二人之间一点即炸的气氛,适时的轻咳一声,黑无常本想着词儿怼回去,被周融岁这么一打断,才想起正经事。

      “你随我来。”说完也不等另外两人,便率先向后院走去。

      “……”白无常只得作罢,带着周融岁一同跟上。

      后院,一间与前堂格格不入的屋舍,白墙黑瓦,好似江南水乡的粉黛人家,周融岁走上前去,只见门两边挂着两幅字,左边是“情出自愿”,右边是“不谈亏欠”,横批:“情难自终”。

      进到屋内,黑无常递上一面铜镜,镜中,有一张散发着蓝幽幽的鬼脸,周融岁不禁皱了眉,镜中的鬼也皱了眉,一丝痛苦从他眼中漏了出来。

      “你是淹死的,”黑无常收了铜镜,第三次看向他的心口,“你妄念根深,也不是一杯孟婆那儿的酒能拔除的。”

      “…我不想…忘记”周融岁忽然感觉好像有把钝刀一下下的切割着自己的心脏,一句话未尽,已是疼得直不起身。

      白无常看着周融岁心口那团黑影愈发得浓黑,随着黑影颜色的加重,周融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那团黑影大有蔓延开来的迹象,白无常开口道,“不想忘记,那记着又有何益?已是物是人非,生死相隔,你所想之人,之事,都与你无甚干系了。”

      “只我一人记得,便足矣…”

      黑白二人还欲再劝,却忽闻叩门声,“无常爷,我给你们买一送一来啦。”门外人喜滋滋地说着。

      屋内黑白二人却是一僵,“买一赠一?”这姓孟的搞什么鬼。

      白无常打开门,只见孟婆身边立着个个子极高的男子,“怎么?又送来个病|死|鬼,凑双打麻将啊。”

      “小白,交给你了,奈何桥事儿多,我先走一步。”还不等白无常吐槽,孟婆就脚底抹油,溜得极快。

      “你叫什么名字?”白无常心想一个麻烦还没解决,怎的又送货上门一个。

      “杜两凝。”

      “……”白无常还待再问,屋内忽地冲出一人,撞的他脚下不稳,差点被门槛绊倒,幸而黑无常伸手托了一把。白无常看着刚刚还虚弱的站不稳的周融岁,此刻一脸震惊,他浑身颤抖,苍白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融岁,我来了。”名唤杜两凝的男子上前一步,抬起的手还未触碰到周融岁的脸颊,便停住了,后又缓缓垂了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