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art 2. 1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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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7月9日。
天气晴。
“咚！咚！咚！……”城南广场上的大钟敲响了九下。
九点了。
暖暖的阳光恰到好处地笼罩着世间万物，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个伟大的时刻。
城南广场向南约一公里的地方，座落着一个小巧而精致的小四合院。小城亿万年来都在风沙的吹打下成长着，小城里的人民也随着小城逐渐成长出了一种粗犷而大气的性格。这小四合院虽说已因年代久远而稍显破败，但它的小巧精致却在一片高大却粗糙的建筑物中别具韵味。走进小四合院，四周只几间简单的小屋，四下里静悄悄的。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人们早已如辛勤的鸟儿出门觅食般，忙碌于自己的岗位中，除了……
一个中年男子不知梦到了什么，正嘴角含笑地徜徉在另一个虚幻的世界里。阳光穿透细薄饿尘埃，给他坚毅的面庞镀上了一圈柔和的轮廓，他嘴角的笑容也因此显得更加甜蜜，慈祥。
可是，这慈祥的微笑被硬生生地打断了！那是城南广场上的钟声！而现在，已经九点了！！！大夫说妻子可能下周就要生了，他的儿子……他要当爸爸了……
男子急忙下床洗漱，他还要去医院，还要去看他的妻儿！
床边的桌子上，是一本合上的新华字典，昨夜他一直在给儿子想名字。想到几点了呢？也许一点，也许两点，也许三点吧，总之，最后他累得睡着了，但儿子的名，却只想好了一个字－－“蓝”。叫什么“蓝”好呢？他一直在苦苦思索着。
再向南约一公里的地方，是小城最好的医院。他的妻儿就住在那儿。虽然他只是一个生活拮据的穷打工仔，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让她住进了这家小城最好的医院。他是戴家的独子，戴家的血脉还要靠她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去延续呢！他不能让他戴家的后代受半点委屈。
医院里，病房内，她坐在床上安静地读书。其间不时地瞟一眼窗外，她在等她孩子的爸爸。
分针缓缓地前进，不知不觉间，已经旋转过60°。
他已洗漱完毕，穿戴整齐。马上，他就要见到她了！虽然没有过多的表露，但是他的瞳仁中分明依稀可见希翼的光芒。
可是！！！
但可是！！！
门为什么打不开了？？！！！
他使劲……再使劲……再再使劲……！！
一切都只是徒劳罢了……昨夜他离开的时候，很顺手地将门反锁上了！！
同一时刻，医院里，她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利刺耳的痛苦的呻吟。
医生、护士急忙冲进病房，将脸色惨白的她推进了手术室。
她马上就要生了！！！
预产期：7月16日，今天：7月9日，早了整整一周！
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已经迫不及待了……
“叮——”
他睁开朦胧的睡眼，接起了电话。
“他妈的，谁让你把门反锁上了？？！！！”一声怒吼穿过扬声筒，震得电话都开始颤抖。
他的瞌睡早被这声怒吼吓得无影无踪了，他揉揉酸痛的太阳穴，昨夜的事渐渐地浮现在脑海中：还有一周他的妻子就要生了，昨天，他把妻子送到了医院。在离开了妻子的寂寞的夜里，他邀他一起去喝酒。可是席间这个兴奋的男人不停地讲他即将出生的儿子，在他语无伦次的叙述里他一不小心就喝的有点高了。离开时，本就有些微醉的他在漆黑的夜色中习惯性地就掏出了钥匙，伸进锁孔里转了一下。
他正要答话，却听那边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这个小子，真的要当爸爸了啊……瞧他那个兴奋劲儿！”他不由自主地想着。
思索间，那边已挂了电话，是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他刚拨通电话吼了一句，突然，视线落到了茶几上的一张名片上。那是几天前陪一个重要的客户吃饭时客户给的，但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早上一起床，他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难道是她？？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拿起名片伸进门缝中，小心翼翼地拨动着锁芯。随着他逐渐加重的力道，锁芯果然有一点儿松动了！！他心中一阵窃喜，急忙更加用力地拨动。锁芯正在缓慢地向里收缩着，一寸，两寸，三寸……好不容收缩了将近二分之一，可是柔软的名片却再也支持不住更大的力道了，锁芯“噔”的一下又弹回了原处。他失望地叹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把那张已经磨损的面目全非的名片扔进了垃圾箱。
他坐到沙发上，点燃了一根香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呼出去，然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今天，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他一定要想个办法从这儿出去，去医院看看她是否一切安好。
医院里，妇产科内，她的呻吟一声大过一声。一个满头大汗的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没有回声。产室外的走廊上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有。
“谁是病人家属？？？”医生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她一贯平静镇定的声音里竟也带了一丝焦虑与担心。
“医生”，答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小护士,“那个男人昨天把病人送来后就走了，一直到这会儿再也没露过面。”
“妈的！这他妈还是不是男人了！！老婆马上就要生了，他往医院一扔就不管了？？赶紧想办法联系他，告诉他病人情况很特殊，有很大可能大人小孩一个也保不住！！！”
小护士听了医生的话也不由地吓了一跳，急忙寻找那男人的联系方式。
城南广场上的大钟此时已经转到了九点半的位置。
离那伟大的一刻越来越近了。
他苦笑着挂掉了电话，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走进了旁边的卧室。
虽然哥哥从来不说，但是他知道他对嫂子的爱。一定是紧张医院里的嫂子出事吧……这么生气！
旁边的卧室里，妻子正坐在床边给床上的小东西喂米粉吃。那是他的儿子，还差四个月就两岁了。结婚前，他其实是一个风流倜傥的文艺小青年，浑身上下都是叛逆的细胞，不喜欢学习，更无心好好工作，成天地泡在酒吧里，一手吉他弹得无比潇洒，英俊的外表更是迷倒了无数少女。可是在２５岁那年，他突然就把她娶回了家，通过父母的关系进了一家国企，过起了平淡如水的婚后生活。但是，平淡的生活根本改变不了他那叛逆的本性，有了儿子后，他便给儿子取名“弑波”。“弑”，这个恐怖的让人心惊的字，却让他在瞬间坠入爱河。还有哪个字比“弑”更配得上他的儿子？只有他的儿子，才能有弑父杀君的气魄！！
他走到床边，俯身在妻子耳边低语了两句，接着又转身，在床上那个小东西的脸颊上印上了一个吻。然后他便转身外奔去。
小弑波吃完了最后一口米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的梦中总是有一个白色的婀娜的背影，但是那个背影实在是太模糊了，能看清只有她雪白的长裙和一头长至腰部的漆黑如瀑的秀发。但是最近这两天，那个身影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起来！！！似乎某个一直隐藏在深处的东西就要破茧而出了！！
小四合院里，男人正在尝试从窗户爬出去。
他搬来一个小凳子，踩着它蹬到了窗台上，推开一扇窗，慢慢地把右腿从窗户中伸了出去，一直向下，再向下，直至踩到了坚实的窗台。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整个身体，想把上半身整个伸出窗外。但是这个破旧的小平房实在是太小了，窗户自然也不会太大，虽然他并不胖，可那样小的窗户也实在容不得他通过。于是当他挪动至最高点的时候，整个人就被完全卡在窗户中了！！！现在的他是进也不成，退也不成，只能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动作骑坐在窗棂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跌落，他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冷。
“叮——”在这个节骨眼上，电话铃却想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出事了！难道真的是她？？他早就觉得今天有什么事要发生，果然就来了……他着急地扭动身躯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接那个电话，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无论怎么努力，他只是被卡得越来越紧！一滴又一滴的汗珠滴落，面前的窗棂已经湿了一片……
电话铃戛然而止，而他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强烈起来！一定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老天保佑，千万不能是她和他的儿子……
冰一般寒冷的手握得紧紧得，仿佛要捏碎自己的骨头。
“他妈的！！！！”随着一声咒骂，他的拳头应声而出！
旁边的那块玻璃即刻便变成了一地碎片。
血，一滴滴顺着拳头流下，浸湿了他的白衬衫。
正在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他吗？？
好像是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屏声侧耳细听，果然是他！！那张扬的步履，非他莫属。
太好了，有救了……
他从家里出来便一路狂奔。
他们的家相距并不遥远。走路的话，需要十分钟；跑步的话，需要六分钟；如果是像今天这样没命地狂奔，估计也就需要三到四分钟。
可是这三到四分钟竟是这么漫长……
其实他也怕嫂子出事，他跟哥哥相识十年，一直亲如孪生兄弟，万一误了什么重要的事，他将来要如何向哥哥交待?
好不容易赶到了小四合院，一踏进院门，他就愣住了：平日里一向从容优雅的他竟然以一种无比滑稽的姿势骑坐在窗棂上……
哦！我的那个天啊！！
一种强烈的不详涌上他的心头，他的冷静一向让他羡慕，可是他竟然会着急到被卡在窗户里？一定是她出事了！！
他忍住笑意，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三步并作两步打开了门。
他刚踏进屋子，电话铃又再次想了起来。
“别管我！先接电话！！！”他对他吼。
他看了他一眼，无声地止住了迈向他的脚步，接起了电话。
“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老婆生娃娃这么大个事扔给医院就不管了？？？十分钟之内赶到医院！！！医生正在尽力抢救，不过估计大人孩子一个也保不住了！！！！！”电话里的吼声显然比他早上制造出的效果更加惊人，整个房子都随之振动起来。
他抬眼望了眼他，很明显他也听到了电话内容，紧抓窗棂的手纸一般惨白。
他对他再熟悉不过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这样，总是把自己伪装的无坚不摧，只有他的手，总是在他感到害怕的时候变得一片冰冷，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看了一眼表，９:35，按医生的要求，他们必须在９:45赶到医院。
在他的帮助下，他终于逃离了那个可恶的窗户，顾不上管那扇被他打碎的玻璃与手上的伤口，飞奔出小院，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医院与他的家只有一公里的路程。出租车司机很纳闷地盯着这两个气喘吁吁的男人。
“我老婆……”
微微有些哆嗦的他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眼，正在他考虑要怎么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司机师傅已经恍然大悟般猛踩油门，载着他向医院急驶。
医院里。
“医生，联系到病人家属了，我让他十分钟之内赶到。”
“很好，很好，不过我们等不了十分钟了，现在就开刀！”
执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下，然后坚定地向腹部伸去。
“这个坚强的女人，我不能让她死了……”
分针完全不知道在过去的这一段短暂却漫长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事，而这些事又将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它依旧尽职尽责地工作着，一丝不苟地前进着。
终于，它迈向了９！
那一刻终于来了！！！
出租车刚开到医院门口，还未停稳，他就打开车门冲了下去。
卧室里，睡梦中的小弑波突然甜甜地笑出了声。他梦中的那个那个背影终于转身了！！！他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美丽幽深的仿佛一片湖。
产室里，她的一声惨叫划破天穹，尖利的刺耳。
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啼哭……
她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art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