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桃汁咕嘟

14、 1 4 他只是一个

　　再见顾言他妈还是第一次的那种印象，端庄又温柔。

　　他妈妈今天穿了一身黑白色的裙子，就是那种很水墨画的感觉，再加上他妈妈笑起来温温和和的，让人凭白地生出一种他妈妈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不真实感来。

　　和长辈一起吃饭让人家等我怪不礼貌的，为此我还特地早来了二十分钟，没想到还是落在了顾言他妈的后面。

　　我先和顾言他妈打了招呼，然后坐到了她的对面，开门见山道：“阿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言他妈笑眯眯地看着我，一点头肯定地说道，“是的呀。”

　　呃……所以是什么事儿？我疑惑地看着顾言他妈，等着她给我一个回答。

　　顾言他妈先是叫了服务员说可以开始上菜了，然后又倒了杯茶给我推了过来，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阿姨这次和你吃饭，是想谢谢你的呀。”

　　“啊？”因为……我给顾言补课？这也太客气了吧？我收钱办事的事儿，有什么好谢谢我的？

　　大概是我的疑惑都写在了脸上，顾言他妈看着我笑了一下，接着又说，“不是想谢谢你给言言补课，是想谢谢你鼓励言言，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呀。”

　　鼓励顾言……是指我那番“努力也是一种天赋”的言论吗？啊这……不是吧，顾言连这个都和他妈说？没必要吧？

　　“你可能已经忘啦，”顾言他妈用一种很轻松的、回忆的口吻说道，“我想想，应该是言言上初三时候的事情了。”

　　顾言初三的话……我应该已经高三了。

　　“我们这边呢可能和你们不太一样，初中的时候就挺流行竞赛班什么的了，其实都是为了让孩子以后考试多多少少能有点加分。”

　　顾言他妈喝了口茶水继续说，“言言呀，我对他是没什么要求的，不求他以后出人头地大富大贵，只要他开心、健康，做点儿他自己想做的事儿就行啦，我和他爸奋斗大半辈子，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点点头，确实，没有顾言家里这种条件，也没有什么天赋的话，顾言走他现在这条路其实是很难的。

　　毕竟顾言只是纯粹地喜欢他这个专业而已，而现实生活中，纯粹往往都是很难的，要想纯粹起来，要么豁的出去，要么就兜得住底，顾言他家给他创造了让他纯粹起来的条件，这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所以最开始我是没打算给言言报这些乱七八糟的班的，还是有一天言言自己和我说，他做了他同学的竞赛题，很感兴趣，也想去学，所以我才给他报的班。”

　　说完这些，顾言妈妈叹了口气，“唉，但是言言在这方面好像没有什么天赋，很多题别的孩子看一看答案、听一听老师讲的课就会了，言言不行，言言得自己做好多题才能摸索出来一点儿头绪。”

　　“我就觉得好辛苦啊，”顾言妈妈现在说起来顾言的这些过往，也还是带着一丝不忍，“我也劝过言言，要不然咱们就不学了，但是言言说，他喜欢，他喜欢那我能怎么办呀，那就学吧。”

　　“可是没过多久，言言老师就和我们说，言言不太适合，学这个挺浪费时间的，要不然让言言算了，言言的同学也都说他笨，”顾言妈妈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弄得言言那段时间很钻牛角尖，状态也不好，我也没什么办法。”

　　“但是幸好，”顾言妈妈看着我很真挚地说，“言言遇见你啦。”

　　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顾言妈妈在说什么，但也没打断她，还是继续等她说下去。

　　“言言他们老师说和别的省有一个什么交流学习，带着同学们都过去了，言言也跟着去了，然后就碰到你啦。”

　　碰到我吗……？我想了想，我高三那年好像确实有一场交流学习，当时我老师在隔壁市听课回不来，还是让我替他去讲的课。

　　“言言回来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之前有点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的感觉，让人怪担心的，但他回来了就变得信心满满的，没那么在意别人说什么了。”

　　顾言妈妈语气里还有些掩藏不住的惊奇，也是，换成是谁出去一趟有这么大的变化，都挺让人觉得神奇的。

　　“言言和我说，他碰到了个学长，就要高考了的学长，特别厉害，和他一起讲课的都是一些年纪大一些的老师，还说他下课时候在学校里走丢了，正好碰上了这个学长……”

　　话说到这儿，我忽然就有印象了，不过我碰到顾言可不是什么他在我们学校里走丢了，明明是他一个人蹲在我们学校的楼边上哭，我路过时候还以为是哪个班的同学终于受不住高考的压力，准备辍学了呢。

　　还有顾言的微信头像，我也想起来了，那个“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那个是我写的，本子也是我的。

　　当时我是觉得要是哪个同学崩溃了哭成那样我也不太好去递纸，但没想到一转弯看到了个……还算眼熟的小孩儿，一身运动服，左边手臂上别着个袖标，这个袖标……来交流学习的？

　　交流学习的话，总不好让人哭着回去吧？我索性就上去多管闲事了一回。

　　顾言那个时候还是个没我高的小朋友，抽抽搭搭地给我说竞赛题太难了，他没有天赋，只能一点一点地扣题，老师和同学们也都觉得他不行，但是他真的好喜欢啊。

　　害，这有什么，我当时就给他说，喜欢你努力不就完了，你看我难道就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吗？我也不是，只要你够努力，比别人都努力，努力就是你的天赋，你可以用你的天赋把和别人差的那一大截都补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是，我确实一开始就很有天赋，做题很是得心应手，我和顾言说的话纯属是安慰他的，关于我的部分实在是没什么可信度。

　　不过虽然可信度虽然没有，但很管用就是了，那个时候的顾言很好忽悠，听我说完就不哭了，问我有没有什么经验分享一下，我看他还挺好学，就给他说让他多总结规律什么的，最后走的时候我还问了他名字，他说他叫顾言，“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的言，所以我就在我那天带去讲课的不怎么全面的随手写的笔记的扉页，写上了这句话，然后把本子送给顾言了。

　　碰到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小孩儿，把自己本子送他的这种事，在我霉运连连的人生里，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儿，所以我很快地就将他抛之脑后，没再想起来了。

　　至于顾言的微信头像，我好像也有点明白，他那天为什么要那么目光灼热地盯着我看了，大概是期待我能认出他来吧？

　　可惜了，我上大学这几年连笔字写的飞起，和高中时候为了考试写的一手楷书相去甚远，一眼见到从前的字，我也很难认出来是我自己写的。

　　但是如果有了这些前因后果的话，那么多我觉得顾言可能是脑子不太好使的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明朗起来，顾言不是什么冤大头，也不是什么压榨剥削人民的资产阶级，他只是一个善良的，在心里记了我很多年，很感谢我的一个小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