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鸾凤和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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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面，葳蕤树荫下几声黄鹂清啼，柳莺兰离琴声愈近便也听清了这《虞美人》的曲调，清音落落，几分愁绪萦纡牵绕在人的心间。
“是靳少卿。”芳时道。
那荷花池边的四角亭中，靳怀一身官服抚琴桌前，指尖起势飞扬，抹挑勾剔间肆意潇洒，明明是弹的叫人愁肠百结的曲子，可一让人瞧见他抚琴风姿，便不觉又开阔了心境。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柳莺兰微提裙摆踏上石阶，“靳少卿好雅兴。”
靳怀的掌心轻压住琴弦余音的颤抖，起身行礼，“一点不入流的微末技艺，倒叫昭仪笑话了。”
“少卿过谦了，你这琴艺若是不入流，天下能入流的怕是没几人。”柳莺兰的眸光落在那琴身上，“这……焦尾琴？”
“是了，”靳怀道，“这琴是微臣方从陛下那儿讨来的赏，出自百年前一名家之手，臣心中牵挂已久，是以一时心痒，还未回别馆便先试了试音。”
柳莺兰又望了那亲几眼，何樾彩一身软甲从池边而来，“末将见过昭仪。”
“郡主。”柳莺兰点了点头。
何樾彩一身的软甲未解，该是巡防而过，“昭仪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有太医医治，已是无碍。倒是郡主……”柳莺兰看向何樾彩的手臂，“郡主手上的伤如何了？”
那夜文妃处走水何樾彩伤了臂骨，端阳临潮阁的戍卫自是从她身上卸下，不然以何樾彩的身手近身护卫，恐怕她也未必能有机会救驾。
“我瞧郡主那日伤得厉害，那样重的伤只怕落了疤痕，我那儿有些去腐生肌的良药，郡主若是不嫌弃，我一会使人给郡主送去？”
何樾彩垂眸，“多谢昭仪好意，只是……”
何樾彩的话尚未说完，靳怀已是开口道：“昭仪多虑了，郡主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皮糙肉厚，这些个小伤不足挂齿。”
“你说是吧。”靳怀偏头悠悠调侃了一眼。
何樾彩的眸底微僵，沉默须臾，道：“靳少卿说的是，末将是武将，那些小伤好了便忘了，况且这一回得林太医诊治，幸也未曾留下疤痕。”
“是吗，这可真是太好了。林太医的医术果真高明。”柳莺兰笑着，心中想着那一夜，这笑不知为何便达不到心底，只好挪开眸光落回那琴上。
“这琴……”柳莺兰的手指抚过琴身，“果真一看便不凡。”
靳怀道：“早听闻昭仪的琵琶是一绝，莫非对琴艺也有涉猎？”
琴艺，琴。
柳莺兰的指尖触上琴弦，那弦压在指腹之下仿佛与按在琵琶上一般无二，有一种熟稔的感觉缓缓在指尖晕开，仿佛这双手也曾经在这琴弦风惊鹤舞。柳莺兰不禁举指起势，绰约低昂，指腹微蜷轻勾……
“朕遍寻你不着，原是到了这里。”凌绍不知何时而来踏进亭中，伸手从琴弦上牵起柳莺兰的手指握在手中。
“你手臂的伤可是尚未痊愈，怎的还玩起琴来了？”
“还有你，”凌绍侧头低斥靳怀，“你向朕求了这琴来，说的比心头肉还珍之重之，实则就是为了拿来显摆？那不如还回内库里去。”
靳怀即刻告罪讨饶，“不敢不敢，微臣绝无此心，就微臣这些微末伎俩岂敢在陛下和昭仪面前班门弄斧？”一面伸手便将琴收起抱在怀中，生怕凌绍收回去似的，“臣新得了这琴，忍不住就先试了试音色罢了，微臣这就把琴带回去，微臣告辞。”
靳怀抱着琴，垂下的眸光在凌绍和柳莺兰的脚下左右转了转，嘴上不停，潦草行了行礼赶忙干脆告辞，抱着琴就去了，仿佛落荒而逃。何樾彩瞧了他的背影一眼，亦向凌绍告辞道：“末将还要巡防，也先告退了。”
清风拂过池水涟漪，转眼两人就都走远了，柳莺兰转眼睇了凌绍一眼，“陛下一来，这人便都走光了呢。”
凌绍握紧柳莺兰的手，“一个个都是有职守的人，偷懒躲闲，见着朕自然是要跑。”
柳莺兰笑了笑，“陛下不是在议事？怎的今日过来这样早？”
“哪还有那样多的事可议，”凌绍道：“要回銮了，有的他们忙，朕倒是得了清闲。”
“陛下决定回宫了？”柳莺兰有些惊诧，原她还估摸着还有时日可待呢。
凌绍道：“这南苑到底简陋了些不如宫里舒坦，太医说你伤已开始愈合，咱们回宫里好好调养。”
“为的臣妾这些小伤带累圣驾盘桓于此，臣妾心中一直觉得过意不去，倘若误了国家大事便是天大的罪过，眼下回銮，臣妾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自古宠妃做得不好就是妖妃，可当妖妃都是要有底气的，她如今可不够格。后宫里怎样都好，万万是不敢叫前朝的笔杆子们惦记上的。
“你这心中日日装的事儿可是不少，就算是耽误了国事也是朕顶着，谁敢怪到你头上来？”凌绍拉起柳莺兰的手，“朕来时叫人做了酥酪，这会子该送到你那儿了，咱们回去吧。”
“是。”柳莺兰点头，凌绍牵着她便走，风吹来迷了眼，柳莺兰低下头便瞧不见凌绍的眼，那一口不着痕迹松下来的气随风消弭与无形。
……
泠泠流水从池中假山飞流直下，一双丹顶鹤闲闲戏水啄羽，悠然漫步。
宣旨的太监喜气满面地领着人回去复旨，结香弯腰掸去柳莺兰膝上的尘土，同宫人一道再同柳莺兰行了贺礼。
“恭喜昭仪贺喜昭仪，得了陛下御笔钦赐的封号，如此荣宠您可是后宫第一人。”
柳莺兰淡笑，趁势赏了青俪宫上下各人，叫青俪宫阖宫都沾足了喜气。从南苑回宫已有半月，她那救驾的恩赏终归是有了定论。凌绍到底也未抬她妃位，她还是个昭仪，只是多了个封号。
不算轻也不算重，勉强算前朝后宫都喜闻乐见的就是了。
柳莺兰转身回水榭里去，道：“怎会是后宫第一人，文妃不也是钦赐的封号吗？”
结香道：“昭仪有所不知，文妃的封号只是礼部拟了，是皇后娘娘选的。而昭仪的封号可是陛下御笔亲书亲自定下的，全权不曾过旁人之手。”
“是吗？”柳莺兰抱起桌上的琵琶，瞧了芳时一眼。
“是了，”芳时点头道，“蒋家有功于圣上，却只是一介皇商，是以当时直接封妃一事朝中颇有争议，可陛下又是不容人质疑的性子，是以才有意又加了封号抬了文妃的身份。”
“不说封号，只论恩宠，文妃何时比得过咱们昭仪过。”结香喜滋滋地将黄帛卷轴又打开，是同圣旨一道送来的凌绍亲书，红底撒金箔的纸上，一个“鸾”字方正凌厉。
“鸾……”结香喃喃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呢？鸾凤和鸣？”
柳莺兰按上琵琶弦的指尖一顿，芳时上前两步接过结香手中的卷轴合拢，“陛下的圣心岂是你这小小宫女能揣摩的了的，都是御赐之物，还不赶紧同圣旨一道仔细去收好了。”
“是。”
结香捧着东西下去了，柳莺兰葱白的指尖在弦上轻巧轮挑而过，弦声犹如凤凰引颈而鸣。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鸾凤和鸣这四字她岂敢肖想。可凌绍赐的这一“鸾”字又岂能不让她心猿意马生出那不该有的幻想来。
岂有甘为人妾者，岂有不想独占郎心者？纵使她有一日能晋为贵妃，可到底也是个妾，她住了这青俪宫，可与凌绍伉俪情深的终究是皇后。
柳莺兰想到了那日临潮阁中，她只能站得离凌绍那样远，名分二字隔开了她千山万水……
“昭仪，文妃来了。”
柳莺兰的指尖一顿，弦音霎时散了。
“快请她进来。”
偏殿内没有燃香，只放了早晨新摘的鲜花，柳莺兰从水榭匆匆赶到的时候宫人也引着文妃进来了。
“臣妾见过文妃娘娘。”柳莺兰行了一礼，“不知娘娘来青俪宫有何要事？娘娘着人通传一声臣妾过去拜见娘娘就是，何必劳烦娘娘亲自过来一趟。”
文妃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手中捧着漆盒，柳莺兰瞧着像是来送礼的，可她不过一个昭仪，岂能劳动文妃亲自过来给她送礼？
文妃的神色恬淡，道：“听闻陛下给妹妹赐了封号，这样大的喜事，本宫选了几样贺礼过来赠与妹妹，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哪里会，娘娘里面请。”
柳莺兰引了文妃进殿坐下，结香端了茶水点心，文妃叫清霜打开手中捧的一个四方漆盒搁在桌上，道：“青俪宫汇集天下珍宝，等闲金银器物怕也入不了青俪宫的库房，这是平日里我自制的香丸，选了一盒送与妹妹，平日小憩时点上一颗，能凝神静气。”
柳莺兰瞧去，那小小盒中整齐列着八颗香丸，俱是用印模做成含苞欲放的莲花模样，观之便觉精巧可爱。
“文妃娘娘真是好手艺，早已听闻娘娘擅长制香，今日得见总算开了眼了。”
“宫里日子漫长，都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而已。”文妃淡淡道：“从前薛妃姐姐在时还有个热闹去处，眼下也只有在宫里摆弄摆弄香料了。”
“可惜天妒红颜。”提起薛妃，柳莺兰心中总有几分别样唏嘘，她是这宫中第一个同她抛橄榄枝的人，也是因着她的案子叫她经历了承宠后的第一道大劫。
“还记得从前薛妃姐姐宫中的熏香味道极是雅致特别，想必也是文妃娘娘的手艺吧？”
文妃道：“那是薛妃姐姐自己从古书上找来的方子，我不过是帮着动动手罢了。”
“哪怕是寻来了方子，研制也是极其不易，恐怕也费了娘娘不少心思。”
文妃垂眸望向手中的团扇，道：“左右不过是闲着，琢磨琢磨香方制制香，日子过的也快些。”
“宫里的日子确实漫长，这青俪宫虽好，却也冷清。”柳莺兰道：“倘若文妃姐姐不嫌妾身愚笨，下回制香时可否让妾身到姐姐宫中开开眼界？”
文妃的唇角轻弯，恬静淡然的面上少了素来的冷清，“妹妹愿意来自然是最好的，也好叫我那宫中多几分人气。”
柳莺兰笑了笑，还未来得及再开口，顺子从外头匆匆禀报，皇后宫中的赏赐到了。
文妃站起身，“想来妹妹今日也要忙上一阵子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文妃姐姐慢走。”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鸾凤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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