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片枫叶》E夕

30、30、变故 宋慧自己开

　　宋慧自己开车，前往D市了。高速三个小时的车程，她非常疲惫。一想到儿子不知去向，她心里就堵得慌。
　　他不会去找那个女孩了吧。虽然我也蛮喜欢她的，可要是儿子真和她在一起了，那我怎么向叶老交代啊。我的小叶子啊，你现在应该在家吧，不知道是不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呢？十几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认出你来。宋慧自言自语的说着，嘴角的笑容，隐藏不了她心中的喜悦。
　　她原本打算等儿子大学毕业后，再来见叶老的，到时候顺便商量婚事。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儿子居然第一次对别人这么温柔。要不是她亲眼看见，她都不会相信的。所以，她不能再等了。否则，她内定的儿媳就得换人了。
　　在D市的一个小乡镇里。
　　叶子和易枫下了车。叶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呼了一口气。并说道：“真好，熟悉的味道。终于回家了。”
　　“走吧，回家。”易枫看着叶子，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过叶子的手。
　　“诶，等等。”
　　“怎么了？”
　　“你、家不在这吧。”叶子吞吞吐吐的说着。
　　“哦。”
　　叶子疑惑的看着他，并说着：“哦？（四声）”她摊摊手说道：“你不打算回去？”
　　“不打算。”非常理直气壮。
　　“看那！”叶子手指一边的远处，等易枫转身的一瞬间，她手疾眼快地抢过行李箱，快速的就朝村子里跑了。犹如：看！飞碟！
　　易枫依然朝远处看去，并不理会叶子的“逃跑”。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小镇里的景色异常的美。
　　午饭他们在火车上简单地吃了泡面。不知不觉易枫倒有些饿了。他在叶子走后，并没有离开，仍旧站在原地。赏完风景后，易枫拿出手机，给叶子发了条短信。
　　叶子快速地跑回家。叶子的家离镇子不远也不近，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让叶子十分钟就跑到家了。
　　叶子在离家门口的一段距离处停下了脚步。她调整了呼吸，看了看身后，果然，如她所料，易枫没有追上来。叶子慢步走到家门口，喊了声爷爷。
　　“爷爷，我回来了。”
　　叶老从后院进屋，笑容满面地说道：“叶子回来啦。快，快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
　　叶子把行李箱放在楼梯口，就朝爷爷走去。
　　“哎呦，你看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吧，又消瘦了这么多。”
　　“哪有，我只有在爷爷眼里才是瘦的，你看我都肿成猪了。”叶子嘟嘴道。
　　“快去收拾收拾，爷爷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嗯，那我先上楼了。”
　　叶子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手机才看到有未读短信。
　　“我饿了。”——易枫。
　　“我也饿了。”——叶子。
　　“我想吃饭。”——易枫。
　　“我也想吃饭。”——叶子。
　　……
　　过了很久，叶子没有收到易枫的回信，不经有些担心。
　　“你在哪？”——叶子。
　　“停车场。”——易枫。
　　“你别乱动，等我。”——叶子。
　　“好。”——易枫。
　　叶子莫名其妙地从这个“好”字感受到易枫的乖巧是怎么回事？她东西都没有收拾，又急急忙忙地下了楼。
　　“爷爷，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这刚回来，你又要去哪？”叶老话音刚落，叶子就不见了身影。
　　宋慧到了D市，没有休息 ，继续朝目的地行驶。她太着急见叶老了，也没注意到时间。
　　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宋慧把车靠边停下。
　　一出车门，宋慧左右张望了一圈，居然看见了易枫。
　　“儿子，你怎么在这？”宋慧走过去道。
　　“妈妈？你怎么在这？”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
　　“我来拜访一位前辈。”
　　“额。”易枫点点头。
　　“那你在这干嘛？你怎么突然回D市了？”
　　“在这看风景。想家了，就回D市看看。”
　　“好吧，那你在这别乱走，我拜访完前辈后，跟你一起回市区。”
　　“嗯。”
　　叶子和宋慧在半路上刚好叉开了，两人走了不同的路。
　　“易枫。”叶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
　　“嗯。”他扶着喘弯了腰的叶子轻轻笑道。
　　“你真没走啊，现在怎么办，也没回市区的车了，你怎么回去啊？”
　　“那就不回去。”易枫无所谓道。
　　“不回去？那你睡哪？”叶子喘匀了气，乐道：“睡大街么？”
　　“你家。”
　　“不行！”
　　“为什么？”易枫偏着头看她，委屈巴巴地说道。
　　“我爷爷在家，不方便。”
　　说完，叶子顿时就傻了。尤其听见了某人的奸笑。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一个人在家的话，我就能住了。”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不是……，我的意思是……是……”叶子也说不出是什么来。
　　这时，她被某人莫名其妙地抱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叶子慌乱了。
　　冬天，冰冷冷的。但此时此刻，叶子的心却无比温暖。
　　许久，易枫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话：“我们和好吧。”
　　“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叶子在易枫怀里，声音嗡嗡的。
　　“咚咚——咚咚——有人在吗？”宋慧敲着门。
　　被敲的房门没人回应，倒是旁边有户人家出门了。
　　一个老太太对宋慧说：“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额，您好。我是本地的，我家住市区，来这找个朋友。”
　　“是这样啊，难怪看你不怎么眼熟。”
　　“这房子这么陈旧，像是没人住，这家屋子的主人是搬走了吗？”
　　“你说的是老叶吗？”
　　“对对对！没错。是姓叶，我就是专程来找他的。您能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吗？”
　　“他们早就搬家了。”
　　“真的搬家了？”
　　“是啊，老叶他儿子挣了大钱，在前边盖了座新房子，一家子搬过去住了好多年了。”
　　额，原来是搬了新家啊。宋慧庆幸着。
　　“我家老王也打算搬家了。”
　　“您也要搬新家了，那就先恭喜您了，老太太。”
　　“谢谢，谢谢。”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额，对了，碰巧，我要去新房子办点事，我带你去看看吧。”
　　“啊？我、”宋慧欲言又止。
　　“你瞧我这记心，”边说着，边拍打着自己的头。“忘了跟你说了，我们的新家，就在老叶旁边，咱们还是邻居。哈哈哈。”老太太乐呵呵地说着。
　　“是吗？真是太感谢您了！”宋慧惊喜道。
　　“走吧。”
　　“诶，好！”
　　“老叶，老叶，你出来瞧瞧，谁来看你了。”老太太一副好嗓子喊着，十足的农村妇女形象。
　　叶老在后院的菜园子里忙活呢。听见隔壁大嫂子喊他，就慌慌忙忙地出门来。
　　“叶叔叔，您还记得我吗？”宋慧上前一步跟叶老握手。
　　“你是？”叶老握着宋慧的手，仔细地瞅着宋慧。
　　“哦！易老头儿他那儿媳妇，对对对，准没错。”叶老开怀大笑道。
　　“对，是我。叶叔叔您记忆力真好。”
　　“见笑了，见笑了。来，来，来，别在门口站着啊，进里屋坐。”
　　“好，好，好，进里屋坐。”只有和老人说话时，宋慧才会显现出一个妇人的模样。像平时，在易枫和易峤面前，完全就是个大姑娘。
　　“这仔细想来，咱们也有十几年没有见过面了。”叶老不经意地感叹道。
　　“是啊，十几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间，孩子都上大学了。”
　　“是啊，易老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叶老急切地问道。
　　“没呢，还是老样子。”宋慧不经也变得伤感了。
　　“你看我，糟老头一个，不太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不不，怎么会呢叶叔叔。您能关心我爸，那是我们做儿孙的福气。”
　　“实不相瞒，易老出事后，我们家也出现了小的变故，所以当时我也是怨易峤的。你说要不是他，易老也不至于……”
　　“是啊，当时是易峤不懂事……等等！叶叔叔您说您家也出现了变故，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十三年前，易老住在市区，你们夫妻也在D市，我呢，在这村子里带小叶子。多好啊，当时。”
　　宋慧倒也懂事，就坐在一旁听着，没插话。
　　“老易总是大老远的，从城里到这乡下来向我请教，如何做好一个工匠。那时，我就像是得了到知己，很开心。我是个粗人，除了这木头比较精通，其他的是一窍不通啊。老易就教给了我许多知识，还再三强调，一定要让后人读上大学，这样才能为国家效力。”
　　“老易喜欢医学研究，记得当时老易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易峤身上。希望易峤能精通医道，悬壶济世。”
　　“你知道吗？在那个年代啊，医生是天使一般的存在啊。那时人多而且贫穷，生了病也只能拖着，没有钱看病呀，哪里有钱看病呢，吃都吃不饱。”
　　“易峤呀，也算是你公公中年得子吧。你公公和你那去世的婆婆结婚结得晚，怀上易峤的时候都已经四十几岁了。你那苦命的婆婆就是在生下易峤后患了病，没钱治病，也就在痛苦中去了。留下老易一个人辛苦把孩子拉扯大。”
　　“那我爸是后来才喜欢医学研究的吗？”
　　“是啊。你公公原先是个文艺青年，你婆婆只是个没念过书的女人，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家长们不同意他俩结婚。可这个文艺青年啊，他专情啊。就只见过一面的女人，便认定是自己这辈子的女人了。后来，老易推掉了所有的相亲，跟他父母耗着，非你婆婆不娶。”
　　“这也是为何他们结婚晚的原因了。”
　　“是吗？我爸，还是个执着于爱情的人啊。”
　　“呵呵呵。”叶老笑了笑，声音虽沧桑，精神却可佳。
　　“那爸、他是为了给妈治病，才弃文从医的吗？”
　　“不是。”
　　“不是？”
　　叶老点着头，娓娓道来。
　　老易是在去B市回来后才有学医的念头的。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人老了，总容易忘事。不过好像是和我孙女上的大学有关。老易跟我说过，一定要让子孙后代上大学，去学医。那所学校，就是老易告诉我的。
　　“小叶子吗？额，不。现在都上大学了，肯定是个大姑娘家了。她应该放假回来了吧。”
　　“回来了，今天刚到家，没一会儿就又出去了。”
　　“出门了？”
　　“是啊，就在你来之前，你们应该碰面了吧。”
　　“呃呵，没碰着呢，我先去的老房子，找着隔壁婆婆，才问到您现在住在这。”
　　“这样啊。”叶老点点头。
　　“叶叔叔，您刚刚说的变故是什么，您家发生了什么吗？”
　　“哎呀，你瞧我，又忘记说了。七十几岁的人啦，老喽，容易忘事。”
　　“在我心中啊，叶老您可年轻着呢，不老，一点都不老。”
　　“真会说话，你瞧，这把我乐得，都合不拢嘴了。哈哈……”
　　易峤不想学医，他们父子俩矛盾重重，最后终于达成一个协议，那就是让易峤早点结婚。这不，你们就认识了。你和易峤结婚后也不容易，易峤他白手起家，一个年轻小伙独自闯荡社会，多么不容易啊。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易峤也取得一番成就。
　　宋慧听得也是感到悲伤。
　　那年老易抱着孙子来找我，说：“叶老头，我当爷爷了，我有孙子了，就是苦了儿媳妇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小姑娘才十七八岁，不过我对她的照顾也算是问心无愧。以后咋俩就一起教育孩子吧。”
　　当时我还跟他打趣说道：“老易头，你是看我比你先有孙女，你心里不服吧。这么着急催生，这新媳妇对你印象肯定不好。”
　　“辛苦我那儿媳妇了。她是我们家的功臣，峤儿和我的矛盾都是她帮忙化解的。有了小枫，我就又有了希望。”
　　“你呀你，真是的。”
　　“老叶头，跟你说，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要不你也让你家孙女和我家孙儿一起学医怎样？”
　　“你这主意还打到我孙女头上啦！好！答应你！”
　　“真的？！这下心里踏实多了。”
　　“不过啊，我们家里头，没人上过大学，给不了叶子最好的教育，也不知道她长大后考不考得上大学。”
　　“这没事，你忘了我的老本行了吗？到时候我来教这两个孩子学习。”
　　“为了方便，我就让老易头住到我家里。就是那老房子，你应该有印象的。”
　　“是啊，爸他带着小枫在您这儿住了四年。这四年里，我和易峤把心思都放在了事业上，也没顾上他爷俩。”
　　“我老伴儿也走得早，这偌大的房子，怪冷清的。还好有我孙女陪我，还有那老易头，那四年过得也算不错。”
　　“如今叶子能考上大学，那还得谢谢当年老易头的栽培啊。”
　　“说哪里的话，是您谦虚了叶叔叔。”
　　叶老抬抬手，示意说：哪里哪里。
　　“后来，孩子都到了上学的年纪了，老易就带着小枫回到了城里。毕竟，城里的教学要比这乡下好。”
　　“也就在他回去不久后，我就接到你们打给我的电话，说老易他住院了。我都不相信，直到我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看见他躺在病床上，那张憔悴的脸，看得我害怕。”
　　“也就是在那天，我把叶子交给隔壁老王照顾。大人在地里干活，两个孩子在一旁玩。不知怎的，叶子就掉进堰塘里去了。还好及时把叶子救了起来，大冬天的，叶子发了高烧，温一直退不下来。那天晚上我从城里回来，才知道叶子发烧了，这乡下的小诊所治不好，温退不下来，我在老王家借了个三轮车，又急忙把叶子送到市区的医院看病。”
　　“那都已经凌晨一点了，大医院的人给叶子诊断后说：是着凉了，还引发了什么什么病，当时就没听懂是什么病，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叶子就体弱多病。”
　　“过了好几天，叶子终于退烧了，可醒来后完全就变了个人。她看起来傻里傻气的，我一接近她，她就使劲哭。医生说：可能是高烧烧到脑子了，不认得人了。现在怕生，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我当时就急了，我骂医生：什么叫怕生？我是他爷爷，我是她亲爷爷。她能不记得我？”
　　“你别激动，孩子还小，你们做家长的现在多跟孩子培养感情就好了。再说了，孩子长大了也不一定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她高烧烧成这样，能活着，已经是幸运了。”
　　又在医院待了几天，叶子开始不怕我了。我就想着，带她回家吧。不能总待在医院啊。
　　想着在回家前，还是看望一下老易吧。去到病房，结果护士告诉我说他已经转院了。
　　我当时不经就怨起易峤了。
　　“叶叔叔，您就为这事生气吗？不值得。”
　　“能不气吗？我孙女，我知己，这一下子都生病了，还不都怨他易峤。”
　　“是是是！怨他！都是他的错！叶叔叔，您就别气了。”
　　也是从那以后，我也就没你们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哪？
　　这时宋慧连忙解释道：“我爸出事那晚，易峤就联系了朋友，说B市有这方面的专家，恰巧我爸也对B市有着独特的感情，我和易峤这才给爸转院的。当时也就没顾上您。”
　　“额，对了，这个给您。”
　　叶老用起满褶皱的手接了过来。
　　这是一张名片，上面有电话号码，上边手写的是医院的病房号，您要是有空，就去看看我爸，陪他说说话。下边这个，是我家的号码，也希望过年您和您家人能到寒舍吃个便饭。
　　“我老了，走不动了。”
　　“那里的话。”
　　“哈哈哈。那行，回头我让叶子代表我去。”
　　“好啊，我也想见见她。”宋慧兴奋地说道。
　　“那你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我这准备的差不多了。”
　　“不了，多谢叶叔叔。我儿子等我回去呢。”
　　“小枫也回来了？”
　　“是啊。那就这样说好了，叫叶子来我家玩。”
　　“好。”
　　“那我先走了，叶叔叔您留步。”
　　“你慢走。”
　　“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