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七、山外小楼听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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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江南，还带着些寒意，暖阳下，春花已经迫不及待地吐出鲜嫩的花瓣。
湖边来往的路人一边贪婪地享受阳光，一边裹紧了身上的单衣，看见这时节有人在湖面泛舟，不由得有些好奇，驻足观看。
湖面宁静如一块碧玉，只有一亭一舟，美如一卷画。那舟并不大，舟上坐着一男一女，观之不过三十余岁年纪，衣着朴素，却观之不俗。男子相貌英俊，沉稳贵气，女子容颜娇俏，顾盼生辉。
这怕是哪家的贵人，微服出来游玩的吧，路人艳羡地多望了两眼才离开。
“承鄞，我想孩子们了。阿穆还那么年轻，你怎么放心让他自己留在京中掌管一切，你那些个御史相国，哪一个是好惹的？”小枫身在湖中，心还在儿子的身上。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我二人，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历了多少事情？他既然要做帝王，就只能自己去历练成长。况且我在位二十年，励精图治，给他留下的是可一片大好江山。”李承鄞摸着胡子，开导身边这个小妇人。“况且，还有朝阳帮他。”
二十年前，小枫生下朝阳，次年又生了一位皇子，便是阿穆。生他的时候，小枫难产，足足生了三天三夜，被问到要保皇后还是保皇子的问题时，李承鄞拍碎了桌子咬着牙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皇后的命，太医跪了一地。小枫听见了，硬撑着一口气把孩子生下，这才有了李承鄞唯一的一位皇子。自此以后，他便再也不让小枫生孩子，只得这一儿一女，朝臣们几次上书，要他纳妃，为皇室开枝散叶，他从不理会。
阿穆从小就注定是要当皇帝的，小小年纪就是太子，不用争不用抢，可李承鄞对他却十分严厉，远不如对朝阳那样百般宠溺。大臣们也只当是皇帝对太子要求高，只有小枫心里清楚，他一直记恨着阿穆出生时自己难产险些丧命的事情，所以虽然也疼爱儿子，但总不像对朝阳那般和气。
阿穆生来性格就随父亲，沉稳内敛，又多了几分母亲的豪爽。朝阳却不知道随了谁，也许是被李承鄞宠坏了，自小就上天入地掏坛摸罐，稍大一些，竟然不爱红妆爱武装，练了一身好武艺，一副要去做女将军的样子。
阿穆长到十八岁，李承鄞便毫不犹豫卸下了这二十年的重担，他欠小枫的，要用剩下的时间去弥补。两个人在塞外边疆跑马，在山外小楼听雨，又慢慢悠悠到了江南泛舟。他还记得自己草原上的承诺，虽然兑现得晚了些。
“顾五爷！”远远的，岸上有人在喊。
李承鄞答应了一声，船便向岸上靠去。
来人是个彪形大汉，说话很客气，五爷长五爷短地叫着。李承鄞带着夫人行走江湖，总要有个身份，他于是摇身一变成了卖酒的顾五爷，五爷有专门的商路，卖的是上好的西洲葡萄酒。
“五爷，前一批货卖的特别好，我是来给您送银子的。”
李承鄞去接那银子，却少得可怜。
“怎么这么少，是按照我们说定的价格吗？”虽然只是卖着玩玩，可李承鄞不是第一次做商人，账算得门清。
“这……之前您说的那个价格太高，后来……求了顾娘子，顾娘子把价格降了一半。”
“一半？”李承鄞转头去看小枫，小枫故作镇定地品着杯中的美酒。
打发走了那人，李承鄞才故作生气地问她：“夫人，你这是卖酒还是送酒啊？”
“半卖半送。”小枫底气不足，但是嘴硬：“是你说不能带我去西域，说现下西南稳定了，要去西南逛一逛的，这批货不清了，怎么轻装上阵啊，顾五爷？”
那一刻，小枫露出了如少女般的狡黠。
李承鄞当然不敢带他回西域，那里有他想要永远埋葬的一切，直到今日，李承鄞的心上一直悬着一把刀，他依然害怕小枫想起那段过往。
可那又如何，反正他人生的前几十年，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这一把刀，悬着好了。他只愿就这么一日复一日，与小枫相伴到老。
“罢了罢了，娘子说的对。”李承鄞揽过小枫，“就是把家底赔光了，我也甘愿。明日便启程，去西南！”
阳光拉长了二人依偎的背影，船边不时有蝴蝶飞过，远处的亭子里传来歌声。
“挨着靠着云窗同坐，偎着抱着月枕双歌，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早四更过。四更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
曾经草原上策马的少年少女啊，曾经被痛苦撕扯的小王子和小公主，愿你们余生相伴，岁月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七、山外小楼听夜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