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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芙蓉泣露香兰笑 好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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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冬天的缘故,宫里近来很是平静,大家都闭门不出,于是我过了一段无聊的日子。
唯一的大事就是把皇后娘娘的身体自如冬起便时好时坏的,国母如此,宫中便越发寂寥了。
正月快结束时,宝华宫的顺昭容查出来有了身孕。这算是最近唯一的好事了。
瑶华宫虽与宝华宫离的远,但我还是去探望了顺昭容,不,现在已经是婕妤了。因为有孕也算是给宫中去去霉气,皇上晋了她的位分。
顺婕妤同她的封号一般,是一个温顺内敛的女子。她见了旁人,总是带着浅浅的淡淡的笑意,即使是与她同住一宫的邹采女,也总是平平淡淡的,并不热络。
我去见顺婕妤的路上下了雨,到了宝华宫门口时,恰巧遇到了在游栏下看雨的邹采女。
邹采女与顺婕妤虽同住一宫,性格倒是大不相同,她是个热情的人,见了谁都是笑吟吟的。
她见我衣服湿了,便很是热情的让我去她屋里换衣服。
我看得出来,她给我的那件衣服是新做的,像她这种在宫中没有恩宠的,想做件衣服可不是容易的事儿,她却毫不在意的就这样把新衣服给了我。
我同她说我是来恭喜顺婕妤有了身孕的,不料她听了我这话,原本满是笑意的脸竟收敛了几分,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把我带去了顺昭仪的殿里。
初见顺婕妤,她正在佛堂里礼佛,我见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木鱼,念着经文,时不时抚摸一下自己的肚子,眼神里充满着母性的光辉,又是欣喜又是慈爱,但她低垂着眼眸,却无端透露出几分伤感。
我客气地向她道喜,她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我们客套了几句,我便向她请辞了。
出来时邹采女还在外面等着我,她颇为客气的邀我去她的春景轩里坐坐,毕竟雨下的有些大,回去着实不太方便,我应了。
领我到了春景轩,她又客客气气地说,若是我觉得无聊,她可陪我聊聊天。我高兴的点点头,毕竟单单坐在这等雨停实在无聊,我可没有她那“袖手东窗听雨声”的好兴致。
她见我答应,愣了几分,随后又很快恭恭敬敬地坐在我旁边,静待我开口。
虽说别人不太配合,但我的好奇心实在浓厚,于是我小声地凑近她问道∶“顺婕妤为何明明有了身孕,却好似并不太开心的样子?”
邹采女听了我的话,更加愣神,她看了我好一会儿,似乎辨认出了我并不是幸灾乐祸的落井下石。
于是她募然又扬起笑容,将下人们都赶出去,随意地坐在我身旁,瞧见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
“自从婕妤娘娘有了身孕的消息传出去后,各宫来的人虽面上不显,却总有几分幸灾乐祸,我原以为你也是这般,这才有些失礼,实在抱歉。”
我了然的点点头,将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邹采女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太医说娘娘这一胎十有八九是男孩,旁人听了可不是幸灾乐祸嘛。可惜我位分低,也无法为娘娘做什么。”
怀了男胎不是件好事吗?怎么你们这些人好像觉得这是件坏事,我不太明白的问道。
岂料邹采女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她颇有些吃惊的说∶“你难道不知道太祖定下的规矩吗?为防外戚专权,若要立太子,必得将太子生母赐死。所以这怀了男胎不就是催命符嘛,旁人当然幸灾乐祸啦!”
我从来不知原来太子生母是要被赐死的,怪不得我大姑姑被赐死,阿爹阿娘却从来不肯告诉我的原因,怪不得明明我这位表哥是皇帝,我却从来没听说过他的生母,也就是我大姑姑的事,我原先以为我的大姑姑是病亡的呢。
正巧雨也停了,邹采女叫我送到宫门口,我正准备离开,突然想起还不知她的名字,于是转头询问。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邹采女朝我微微一笑,夹杂着从屋檐下滴落的水珠声,她说,我叫邹鹂娘,鹂鸟的鹂。
这一年的邹鹂娘还年轻,还未曾经历过后来的种种磋磨,笑里还带着几分不知世事的天真,有着后来再没出现过的朝气。
我轻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而后笑着对她说,我记住了,那我以后就叫你鹂娘姐姐啦!
回到宫中,静妃娘娘问我去了哪里?我如实回答了她,她听了这话,面上带了几分唏嘘,她叹了口气说,顺婕妤也是个可怜人。
这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连忙追问她关于顺婕妤的事。
静妃娘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讲了起来。
顺婕妤原名常念,是先帝朝一位县丞的女儿,先帝当年南下巡视时遭遇刺客,是这位常县丞奋不顾身救了皇上,然而刺客的箭上抹了毒,他就毒发身亡了。 先帝为了弥补他,就将他的女儿,当时年仅十四的常念赐给了当时还只是太子的皇上。
“这一家子啊,可都是忠君爱国的,进了太子府的常念更是如此,唉呀,她可是我见过对皇上最一心一意的人了,可惜皇上……”静妃娘娘感叹的说。
“可惜什么?”我赶忙追问。
“去去去,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静妃娘娘不再回答我,挥手让我出去了。
可惜什么呢?我站在廊檐下,看着屋檐下滑落的雨滴,想起佛堂中垂眼打着木鱼的顺婕妤,想起那些幸灾乐祸的人。转头看向一旁的花坛,发现昨夜才开的山茶经不住雨水的打落,已经谢了。
“也不知静妃娘娘下回又会种什么花呢?”我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