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叹茶食肠粉

8、清晨的雾 如果生活是

　　如果生活是一团乱麻，那么就有一边嚷着“死了算了”，一边憋着一口气把线团一根一根的整理分明的人，也有耐不住性子乱搅一气，自缚于终的，当然也有没觉察出来，在其中麻木度日的。
　　高鸿不属于其中的哪一种，或者说她的生活，几乎不被允许出现应接不暇和手足无措的局面。
　　毕竟不能理线团的旗手不是好班长。

　　“喂？你起了吗？”
　　陆雨怀从极度困倦中掀了掀眼皮，手机的光要刺瞎眼睛了都没看清来电是谁。
　　“没......你谁？“
　　高鸿正抓着书包准备出门，连忙出去以后掩上门，略带歉意的说：”我是高鸿，很抱歉那么早打扰你睡觉，但是实在是赶时间，毕业典礼的筹备事宜和名单你们改好了吗？今早就要开始通知人了。我昨晚发你微信你没回我，怕你还没做，所以就大清早打电话给你了。“
　　陆雨怀垂死病中惊坐起，想起昨晚手没能听自己使唤，用电脑干别的事情去了把正事儿都给给忘了。瞧我这记性啊。陆雨怀拍了拍脑袋。不过所幸已经到了收尾工作，不用太花时间。她摸了把脸，深吸口气，挪着屁股要下床。”没有，幸亏你打电话过来，我现在就去把一些结尾弄好，待会儿发给你。“
　　”那好。“高鸿本来打算去饭堂，看了看表，还是抬腿拐到操场的升旗台的方向。
　　指针才达六点一刻。
　　陆雨怀打着哈欠的走到书桌前，等电脑开机的时候随便问了一句：”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
　　”啊？你们有早读吗？不对，早读也不用那么早啊。“
　　”我国旗队的，早上要训练。“
　　陆雨怀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不敢怠慢，连忙说”哦哦，那你去吧，我待会弄好直接发你。“
　　”那好。“
　　陆雨怀看着挂断后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对这全能而自律的二十一世纪有作为有担当的青年感到欣慰，感慨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后继有人，不禁在心里留下咸鱼的泪水。
　　咸鱼还能再摊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
　　陆雨怀刚想趴下，但闭了一会儿眼睛就知道自己的睡眠神经是接不回去了，又坐直了。

　　自从细分专业之后，许多课程逐渐往会计方向偏移。这对很多在大一被各种庞杂的必修课折磨的人来说，可以稍微松一口气，而且学习的目标也更明确一点。但是高鸿在选这个方向之初，心里没什么底。
　　不只是担心自己的排名，大一的绩点算是没有辜负自己的辛勤耕耘，发展分也因为参加各种活动而长势喜人，综合起来她的成绩不是级里最优，但也是在排行榜前头有一席之地的。而且专业也是系里最热门最难抢的，毕业之后也不愁找工作，但就是有某点前途不明的隐忧和焦虑，仿若雾里探花，因为还没把花抓在手里，所以并不踏实。
　　即使现在大二已经接近尾声，这种焦虑也没有退散。
　　好想搞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啊。
　　我是走在搞明白的路上吗？
　　高鸿暂时按下这股清晨空腹所诱发的忧思，在几抹朝阳的光里跟国旗队的师兄打了一声招呼。

　　傅以商隐约听见手机在震动，以为是闹钟，拿起来才发现是表姐的来电。
　　”早上好啊商仔，起床了吗？今天天气非常不错。“
　　傅以商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半，立马就要挂断电话。
　　“别挂！挂了就不给你带暮云堂的点心！我在给你排吞云虾饺的队哟～“
　　傅以商立马刹住车，深吸了口气，耐着被虾饺收买的性子：“什么事？”刚醒的鼻音裹着嗓子的沙哑透过听筒传给了对方。
　　陆雨怀顿时不觉得自己被夹杂在这一大群急着上班上学上街而买早饭的人群中是件枯燥无奈且难受的事情了，因为她非常享受把别人从床上拉起来和她一起接受清晨曙光的洗礼，啊不，一块遭罪的心情。
　　傅以商很不幸成了”别人“之一。
　　她有点兴冲冲的挤进去，人声吵杂，她只能朝电话大声的说了一句：“你衣服要我帮你带回去吗？药需要吗？”
　　傅以商真是被对面的声音震瞌睡全无，他有气无力的“唔”了一声，神志还没回笼，迷糊中便又加了一句：“什么药？”
　　“退烧药啊感冒药啊。你昨天吃药了吧？没再烧起来了吧？“
　　”嗯。“
　　”所以一样给你带一点？“
　　”嗯。“
　　就在陆雨怀以为傅以商的耐心耗尽要挂电话的时候，听筒传来他已然清醒的声音。
　　”还要一些外伤的药，消毒的，止血的，跌打损伤用的，都要一点吧。”
　　陆雨怀还以为是因为男生们打球什么的运动会磕磕碰碰，所以需要常被外用药，也便没有细问，就说了一句“好”。

　　国旗队的训练不算太累，但在这种天气之下，即便是练一个踏步，也得出庐山瀑布汗了。
　　幸亏我没化妆啊......高鸿抹了把汗，感觉这趟训练不比军训，也不比她上一年的教官训练，但也足够折磨人的。带队的师兄也丝毫不马虎，早晨训练时间紧，一般就是基本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她抬腿不敢松懈，紧绷绷的挺直腰杆，像一株向上的乔木。
　　就是饿着肚子有点吃不消。
　　正陷入早课和饭堂的天人交战中的高鸿到了训练结束的时间，她拿出纸巾擦了擦汗，收拾收拾东西就得准备走了。
　　“师兄......我最近有雅思的课和专业的考试，所以就不能来国旗队了。”高鸿正打算喝个水，闻声转头看了看，貌似是大一的师妹要请假。
　　“但是我们也是快要参加省里的比赛了啊，之前不是再三强调要安排好私人时间不要冲突的的吗？你们现在才来说？！”带队的师兄愠色浮于脸上，请假的两个人有点尴尬，但也不肯松口。
　　那我呢，我他妈也要ACCA啊！高鸿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一时间看向他们两个人，暗暗希望师兄不要批假。
　　原本高鸿作为一个国旗队比赛的候补队员，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训练算是出于自身对国旗队的负责和对师兄的尊敬，毕竟上一年的国旗比赛她已经去过了，如果不准备担任国旗队的负责人，算起来她也算是准备退休的元老了。
　　谁知道组织能不能让她退休呢？
　　组织正对这位觉悟不高，态度不端正的后生进行批评教育，一时间没个结果。
　　高鸿没时间听他们谈条件了，带着自己的线团要被加进一条乱线的预感，往教室方向走去。

　　傅以商被陆雨怀吵醒了之后干脆就起床准备去教室。他在楼下看见笑脸嘻嘻一副恶作剧表情的陆雨怀后，心情复杂又颇有涵养的克制自己骂人的冲动。
　　但看到陆雨怀手里提满了东西，把帽子摘了在那儿猛的扇风，便也就没什么表情的走了过去。
　　“你们今天有早课啊，我就是记得我才敢打电话来叫你的嘛。”陆雨怀大言不惭的说到。
　　傅以商白了她一眼，问：“你们有早读啊？”
　　“没有啊，我今天没课。”
　　”一大早排暮云堂？生理期啊？“
　　陆雨怀把他的衣服扔他身上，“去你的吧，我是要早起干学生会工作的，哪像你这条咸鱼。”
　　傅以商不可置否，打开饭盒就夹起个虾饺囫囵吞。
　　”再不走你要迟到了吧？“陆雨怀也打开自己手上的透明胶盒，滑蛋双拼肉肠粉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撇了撇嘴又盖上，哭唧唧的说：”不行，要顾及公众形象，还是回去再吃。“瞥了她弟弟一眼，又拎回手里。
　　傅以商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合起饭盒盖子，转身迈开长腿跨上身后的小电瓶车，浑身散发”有车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可恶又帅气的气息。
　　陆雨怀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静静看他装逼，阴恻恻的说：”有本事耍帅就谈个女朋友啊，在我面前炫耀车算什么本事？“拍他肩一巴掌，然后把手里好几个塑料袋挂他车把上。
　　傅以商摊了摊手，指指后座，想载她回宿舍楼那边。陆雨怀摆了摆手，嫌弃的说：”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小心别浪过头迟到。“
　　傅以商点点头，一脸无所畏惧，一骑绝尘，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陆雨怀转身，老人家似的踱步回宿舍，提起手里的塑料袋准备再瞻仰一下待会儿就被葬身胃酸的肠粉，却被硕大的一个药房标志侵入视线。
　　”啊咧？我的肠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