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杨梅梅

40、失踪（133—135 ——

　　一三三、

　　季岱和岳池洲出发了。

　　天蒙蒙亮，视野还不太清晰，窗面被雨雾润湿，像一张用了高斯模糊的画作，逗趣似的不教人望清楚。

　　房间的血迹已经干涸，边缘如晒久的羊毛纸般卷起，末端碎成玻璃碎片。

　　季岱将门紧紧关上，走出旅馆时抬头目睹流云漂浮。觅音躲在袖子里，潮湿的信子安分地收住。

　　他们已经靠岳池洲的蝙蝠寻觅到安冉家的具体位置，离这不远，走过去只要半小时。选择在此刻出发，如果不小心遇见，显得光明磊落些。

　　只可惜他们没碰到承载渴望的本体，而与安宁在小区门口相遇。

　　安宁的学校正常上课是在八点，他好懒，去的路上是要窝在车上补眠的。可是这会儿碰巧偏头看了眼，本体的可怖直觉让安宁多注视几秒。

　　不像一般的人。

　　安宁扯住瞿以的衣领，于是汽车在季岱和岳池洲身边停下。

　　“你们两个找谁？”

　　安宁的头从逐渐打开的车窗越出，胳膊撑在门边，将下巴的口罩推好包住脸蛋。

　　其实安宁和安冉长相有相似之处，只是半边脸遮住，神情也天差地别，季岱并未觉察。而岳池洲却神游天外，目光在安宁的车上扫视一圈，让安宁的询问从左耳飞向右耳。

　　瞿以似有所觉，余光与岳池洲打个照面。

　　一三四、

　　“你能把我们带进去？”

　　季岱只作反问，不乐意透露任何消息。

　　他估算了时间，此刻出来的却并非本体。不是本体因为要事耽搁了时间，就是她根本不在这里。

　　对面的人没法解决问题，大不了就与岳池洲潜入进去——谁让他们一个是暗杀型，一个是侦查型，都具备隐蔽能力。

　　安宁闻言，却只觉自己被轻视。对方或许因为他是小孩而放低眼光，但他要让对面的家伙明白，人不可貌相。

　　“这是当然，只要你们求我。”安宁勾唇，等着看好戏。

　　季岱一听，扯住岳池洲的衣袖，没与安宁说话，就打算离开。

　　安宁顿时目露凶光，扯下口罩丢在季岱的头上：“你这家伙，知道我是谁吗？！”

　　季岱的暴脾气也上来了，扭头正欲与对方大战三百回合，却一下子愣住。

　　“你是谁？”

　　“哼，我是安宁，你素未谋面的爹。”

　　他也姓安……

　　季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吟片刻，嬉皮笑脸起来：“咦，我不差爹嘞，您当我差辈的哥哥如何？”

　　他屁颠屁颠地拉开车门，只管自己往里挤。安宁被他的举动惊到，却也不好发作，只短哼一声，权当对面人着急讨欢心。

　　“那个家伙呢？”安宁问。

　　季岱看都不看岳池洲：“他？哪凉快哪待着去，别碍着哥哥您的眼！”

　　安宁满意地笑了，全然没注意到季岱抓进口袋的蝙蝠。

　　一三五、

　　晨光透过半掩的窗户洒进卧室，在地面留下暖黄色的星空。安冉被边牧绿豆舔醒，迷蒙半晌才想起来昨晚捡了只猫。

　　她猛地起身，瞥见雪白的猫咪坐在床尾，惬意地梳理毛发。心下石头落地，一看闹钟，已经八点过半，第二节课已然开始。

　　安冉垂眸，任由猫咪扭动身姿钻进她的怀里。她的视线慢慢移到手指甲，脑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竟是“该剪了”。

　　门口传来响动，站起身子的绿豆拧开门把，端着盘子的穆念与坐在床上撸猫的安冉目光相接。

　　“……要吃早餐吗？”

　　半小时后，安冉与穆念一前一后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周遭吵吵嚷嚷，可他们却像油倒进水一样无法融入。偶尔小孩从身边跑过，只是撸一下绿豆，就警惕着穆念的神色安静地跑走。

　　第一次翘课，才能看到没有经历过的世界。不存在同龄人间的小心思和逗弄，也没有来自大人的奇异目光。他们只是走着，用普通的神情和姿态，没有人注意到。

　　只是这种平静如只在夜晚盛开的昙花，稍纵即逝。

　　穆念低下头将意外松垮的鞋带系紧，绿豆围着他打转，吵闹着。他抬头，没看到安冉的身影。

　　安冉不见了。

　　人多的地方不能随意走动。安冉想。

　　她因为脱离了校园和家庭，难得放松身心。可是放松警惕后，手无寸铁的她就这样被过路人迷晕，在陌生之处惊醒。

　　面前站着她不久前才记忆起的童年玩伴，她和以前没有丝毫差别，除了发型和神情。

　　“你是……南姜？”

　　她想必是在做梦，怎么可能有人十年都没变样。明明小孩子长得最快。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是我，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