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浅说》郗铭

2、情话药单 K是我在京

　　K是我在京城工作时候的同事，我们一起共事有若干年时间，他做事严谨，是HR中的HR，后来因为事业生了变故离开北京，我清楚的记得那是十二月的一个晚上，外面的天非常的冷，那是他离开北京几年后再回来和我相约，我和他约在某串吧小聚，原本在京的朋友他不想多惊动，只是约我在嘈杂的地方见面叙旧，用他的话说，嘈杂的地方说话可以随意一点，没人注意你说的什么，那晚我第一次听他和我讲蒋医生的故事，未免有些惋惜。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晚上十点，城市中心的店面大多已经关门，路上的车子少了，人们行色匆匆急着回家，城市从喧嚣走到寂静，仿佛也要静静地安睡了。
　　高层公寓门口的药店的门铃本叮咚叮咚急促按响，夜晚怕是有人紧急用药。
　　“您好，真不好意思打扰了，帮我拿单子上这几种药。”一个年轻的男生在药店，不紧不慢的掏出一张褶皱的纸，言语也有些微弱。
　　药店的值班店员打开门，整理好身上的白大褂，看起来是刚刚睡下，脸上还有很多的不情愿。看着药单，说道“吃这几种药，说明你现在病的挺严重的，这里面还有处方药，我看不行你现在去医院挂个急诊，让医生给你看看。”店员的语气有些生硬，有些不情愿做生意。
　　“不用，不用，你照着这个给我那要就好了。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帮我拿好这几种药就好了。”他的语气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店员一脸的无奈，睡意全无了，“既然不着急就不是急症还要这么晚跑过来取药。”嘴里笑声的念叨着，不紧不慢的挨个货架找到药。
　　拿上药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将近十一点，k一路上脚步很慢，身体本来没什么力气，坚持回到家立即倒一杯白开水，服下药，这时候才塌下心来睡一个安稳觉。
　　又是一年的夏秋换季，枯黄的绿色也让人心里多了几分忧愁，早晚的天渐渐地凉了下来。每年的这个时候K是害怕得一场病的，这病不一定每年都来，但是一来就来的委婉，发展的汹涌，总体上是感冒发烧持续上一周才好，不在意任由发展就会更加严重，这几年的经验来看，他只要不以为然在开始的阶段，最后肯定会家中，更重要的是让他难受很久。
　　口服药单上的药坚持上一段时间，病情也就慢慢的好了，每一次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时候彻底好利索，他自己也记不清楚，总之每年对于这场病是有心理准备的，来了就坦然面你对，健康过去自己也不觉得庆幸。
　　外面的天渐渐的凉了，每年的这时候是最难熬，外面的天由暖变冷，离供暖还有一段时间，即便是空调开着，身上总会感到一些难受，外面一片凋零，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个季节的收获。在这个时节中了这种年年得病的怪事，更是雪上加霜。
　　“k你怎么了？那里不舒服？”眼前的医生并没有穿白大褂，说话很干错，脸上带着微笑。
　　“额……没事，这不是下楼，过来转一圈，明天要休息出去旅游，各个办公室都转转。”k说的有些生硬。
　　“那祝你假期愉快，出去记得防流感，现在是季节交替。”蒋医生提醒。
　　K真心有话想说出来，可是又没有讲出来，也许不讲出来才是最好的，什么话都不必讲的太透太多，保留一点，还可以在心里时不时的回应。
　　“K你病了，早点休息吧，你在办公室等一下，我去给你拿些药。”
　　“不用麻烦……”这话还没说出来，蒋医生已经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连拉带扯，蒋医生把K送到宿舍，安顿好吃了药才离开，一个人在外工作，很少能有人这么关怀，没有人应当这么做。这晚即便是手头上还有未完成的工作，K还是决定休息。
　　这是那年夏秋交替时候发生的事情，单位的工作真的是太多，时冷时热的天气真的让工作繁忙的人很难上心主义自己的身体。K连续几天的加班，不知道是着凉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身体一阵子不舒服，本来想自己再坚持一下，可是还是决定去医务室看一下，毕竟不想后面身体垮了影响后面的工作。
　　可是，那之后蒋医生时不时对他的关心让他不安。
　　“我今天出去，没有买到巨无霸套餐，给你带了一份双层吉士套餐，和巨无霸基本一样。”
　　K还在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忘记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竟然忙的忘了吃饭。“这……别这么客气，我习惯晚上不吃饭，一会随便吃点什么就可以。”
　　“人是铁饭是钢，我放这里了，你快点吃。”蒋医生说完没等k说话就离开了。
　　K心里迷茫，不记得什么时候和蒋医生讲过自己喜欢吃巨无霸套餐。
　　在这之后，蒋医生时不时的送东西，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朋友关心，所有东西都是K常用和喜欢的，这算不算献殷勤？K怕有亏欠，每次都直截了当的问有什么事情，可是蒋医生却没有说过什么。
　　这之后两人关系越来越亲近，在人事部门工作这些年，习惯了守口如瓶，也阅人无数看人太透，蒋医生的单纯的关心，让他心里有了很大的慰藉。
　　那几年，没到夏秋交替，总会生病，蒋医生在，一段时间总会过去，健康如前。
　　“K，你知道么，蒋医生为了公派考研究生托人找关系呢。还有他送药送医都看人，有的人他觉得不重要，就敷衍打发，把别人的病不当回事。前阵子我去拿药，他就爱答不理的，还给我快过期的药。”K的同事阿伟在饭桌上吐槽。
　　“你管人事，有些事情你得搞清楚，和领导讲一讲，这不是打小报告，这是挽救人。他是名校毕业的研究生，医术肯定是没的说，来咱们这里是有点屈才，但是庙小也是庙，可不能乱来。”阿伟又半开玩笑的说。
　　“嗯，我知道，这些事我都比你们清楚。他那么专业，肯定不会见死不救，一看你就是小病发脾气，犯了官僚主义的毛病。”K苦笑敷衍着说。
　　那天晚上，k加班去了档案室，拿出来蒋医生的档案，自己挑灯翻看着，一个人的成长，在档案中反应的完完全全，这是他最人事工作的一个经验，虽然这是违规的。
　　对于蒋医生的一切他都通过档案还有周围人知道的清清楚楚，有一个真的对自己好的人，哪里还管什么大局和别人，一切真真假假都是人说出来的。
　　“不管怎样，医者仁心，他对自己是关心关爱的”，k的内心始终是这样想，由于岗位特殊，k很少和别人真心的交流，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也很少。这个错觉成了今后最大的一个遗憾。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考研这个表格需要改一个上级机关的章。”蒋医生一天晚上来到K的房间，直接说中了主题，站在那里，有些请求的意思。
　　K还在看书，是她喜欢的李碧华的小说《胭脂扣》，之前的一些短片读的差不多，最近业余时间在攻读长篇。
　　K起身，整理了衣服，没有平日里那么刻板，接过表格，仔细看了看，说到“可以，不过明天我得和主任说一下，毕竟你考试这个事情我知道，他知不知道我不清楚。”k说的很轻松，是官方的回答。
　　“能不能偷偷帮忙盖个章，这个事情主任知道肯定不同意，盖了之后我考上了，他们拦也拦不下，到时候你就说我自己想办法盖得不就行了。”话说着，蒋医生已经近身一步，距离k很近很近，这时候蒋医生双手搭在K的肩上，哀求的说道“帮我这个忙吧，真的对我很重要。”
　　“不行，这个事情我做不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传出去很麻烦。”其实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k心里有一番斗争，总之还是原则高于天，没有答应。
　　“打扰了。”蒋医生没多说什么轻轻地关了门离开了。K想要多解释几句，可是话带嘴边该是停下了，话多未必是好事，没准会出口伤人。
　　这之后，蒋医生和k没有那么亲近，见面也只是微笑，好像心中有那么一道坎，互相没有办法言语，而蒋医生也没有之前的迎来送往，再也没有主动找过k，一切好像没有发生，工作继续，生活继续，好像过去一样。
　　而K还是在夏秋交替时候会生病，而且更加严重，不得不每次都去蒋医生那里问诊，蒋医生每次看完会开好药，一般几天药到病除。也许是季节更替，也许是每年的那段时间都会有这样那样需要加班的工作，总之生病在所难免。
　　后来，K也生过几次大病，一次是急性的过敏差点要了命，还有一次是自己肩部受了伤，蒋医生一样帮他医好，两个人似乎又因为看病而慢慢的亲近起来。而K始终在心中有疑问，这个疑问他始终没有问。
　　一年后，K离开这个单位，也离开了这个城市，临走前，他有意避开一切他亲近的事物。那天，蒋医生在门口等着他。“K，你等一下，说走就走，好几个人都说请你吃饭给你送行。这张纸你给你，你有换季伤寒的老毛病，上面写着一些常用药的用法。”蒋医生说的时候眼神中有些担心，好像还有很多话没有来得及嘱咐。
　　“谢谢，后会有期吧。”K说的很干脆，门口车驶离了这里，也让K可以忘记这里的是是非非。再后来K很少在季节交替的时候生病，一旦生病就是好久退不下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拿出那张纸，因为他不知道这里的药是否可以治他一辈子的病。
　　故事到这里就算是有了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我不敢多K追问更多的细节，听者就是听听而已，又不是当事人，不能在别人回忆痛事时候雪上加霜，唠唠叨叨几瓶百威下肚，我看他微醺便准备散场，在门口本应该就地分道扬镳，可我还是和K提出来陪他走到不远的地铁车站。
　　“你是不是对蒋医生有感情？”我们一路沉默一阵子我还是问了。
　　“也算也不算，我也不好讲，你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K低着头说着。
　　“哎，我看还是算了吧，忘了他挺好的，不过你的身体要紧，今后到了换季时候要多注意。”我提醒他，他微微点点头，一路到地铁站才回过神和我摆摆手，而我还沉醉在这个故事里，期待他遇见一个人忘记这段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