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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到庙中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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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庙中啃了几个鲜果,吃了点干粮,他倒头就睡,醒来时已是红日西斜,渥丹蹲在他的身边:“你睡得可真久。”
“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了?我都待在这庙中几百年了!”渥丹倒是比他还要惊讶,“我这么喜欢你,你还不想多看看我么?”
“不想!”
吃好晚饭,继续去山中寻妖,没想到又是无功而返,他自觉自己不是个运气太差的人,之前的历练之中,再难找的妖,蹲个两夜,也就守出来了,没想到此次连续找了几夜,却还是没遇上,他开始怀疑自己并不是总有好运,而是之前本应有的坏运气全部攒到了这次。不仅仅是找不到妖,还有个美艳女鬼纠缠着自己,偏偏又超度不了她,实在让人气愤。
他忙活了这几日,只觉身心俱疲,于是今日,虽然天色暗了下来,他却实在不想在上山,只想着平时已收了那么多妖,单这座山不收,也是没什么关系的,所以准备休息一夜,明日就收拾包袱走人,至于那女鬼,哼,就不信她在大白天都能跟着自己。
在心中打好了这样的算盘,他心情大好,就连看这破庙,都觉得顺眼许多,忽然想起这庙周围的风景实在不错,外加此时渥丹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浑身轻松,于是准备在周围逛逛,毕竟明日一走,后会无期。
说干就干,他走出庙门,漫无目的的走着,不一会儿便绕到了庙后,来到这庙以后,出了晚上出去捉妖,便从未出过庙门,这也怪渥丹太过殷勤,便是连水都是她帮忙打的,而如今绕到庙后,只见一条小溪映入眼帘,他想起自己几日没洗脸,边准备去洗把脸,走近溪流,蹲下掬了几把水拍到脸上,再站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他顺着溪流流去的方向走去,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只觉得似乎有那么一丝妖气,顺着河流拐了个弯,果然有一个妖媚的白衣女子在河边洗手。
“妖孽!”他大吼一声,剑是随时都带在身上的,他用剑在空中画了个符,直直向那妖打去,那女子冷笑一声,站起来,却是毫不躲闪,竟是等那符向自己冲来,梁措心中奇怪,不过疑惑很快就解决了,那符咒到她身上后,竟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难道她的修为高到这样的程度了么!他心中大惊,那女子微微一笑,身后显出数条白色尾巴。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竟是九尾白狐!他心中大惊,九尾白狐极为罕见,除了商时的妲己……
“小道士,你以为就凭你,可以收了我?”她手上银光闪动,“除了一茅这个老头子,还没有道士打得过我呢……隔壁山的妺殊,是你收的吧,妄她修炼百年,居然栽在了你这个毛头小子身上,是时候,叫你看看我们狐族的厉害了……”
她手一动,银光便要向他飞来,他呆住了,一时竟忘了动,忽然听见一声大叫:“洐姒!”伴着这声,一个红影飞来,将那狐妖推开,这一推,这银光发出时便偏了偏,梁措在最后关头,也躲了躲,饶是如此,仍旧被打得口吐鲜血,他胸口剧痛,却不忘向狐妖那里望去,果然,那红衣是渥丹。
惊奇的不仅是他,狐妖险些栽入溪中,稳住以后看向那推开她的人,也是一脸的惊奇:“渥丹?”
渥丹脸色纠结,点了点头,向梁措飘去,梁措心中冷笑,不等她过来,便用剑指向了她。
“你……”
“恶鬼!我当初念你对本道无加害之心,姑且放你一马,没想到你竟与这狐妖是一伙的!我现在就超度了你!”
“不是这样的!”
“你以为你的鬼话,我会再信第二遍么!”他强忍剧痛,站起来,口中念诀,持剑向渥丹刺去。
“小道士!还想当着我的面霸道!”只听远处的狐妖说了这么句话,接着有大片银光飞来,他正想一剑劈去,近处的渥丹手中却有光冒出,那光直直向他飞来,躲是来不及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失去了知觉。
好久……好久……
时间过了有多久了呢……
就好像小时候听观卿讲典籍一样久,时间仿佛不动了,香烟袅袅,熏得人昏昏欲睡,等到观卿用卷起的书将他敲醒,天都暗了下来……
暗,很暗……就算点了蜡烛,还是很黑……
说出来真不好意思,他一个男子汉,小的时候,很怕黑……
现在呢……不应该怕了……他有什么没经历过的呢……
可这黑暗,眼前的黑暗,是这么的深,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小时候,这黑暗是这样可怕……
“梁措!梁措!”似乎有人在呼唤他。
他终于睁开眼,眼前的,是渥丹。
“你醒啦!”她笑得灿烂。
梁措不说话,胸口还是很痛,他挣扎着坐起来,向周围看去,狐狸精果真不见了。
“你可要吓死我了。”她仍笑着。
梁措冷冷的看向她:“你把狐妖给放走了?”
“先别提这个了。”她的笑容减了几分,认真地看向他,声音变得有点轻“你抱抱我好不好?”
梁措觉得她疯了,他很想站起来就走,可是伤重,动不了,于是闭上了眼睛。
可渥丹还是说着:“就一下,你就抱我一下,好不好……”她说话的声音那样轻,全不像之前的她,梁措烦的没法,睁开眼,一字一句道:“休想。”
她的眼神深深的沉了下去,脸上却还是笑着:“我这么喜欢你,你真小气……”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人渐渐变得透明。
他觉得不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有……”她脸上挂着的竟还是浅浅的笑意,“我这么喜欢你……只是想让你抱抱我……可你都不情愿……”
她丹唇还在动,可是声音已听不清,面容也因透明变得模糊。
“渥丹!”他忽然有些害怕,不由自主的叫了出来,她的身躯变得全透明,他恍惚地向她伸出手,可是什么都没有触到,她消失得彻彻底底,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梁措愣在了原地,他有些迷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有脚步落在半潮草地上,那声音如深夜的空气般潮湿沉闷,他没有抬眼看,声音的主人却是在叹息:“冤孽啊……”
他这才瞟了一眼,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浑身破破烂烂的,头发如茅草一般杂乱。
“你是何人?”
“一茅道人?”
“一茅?”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
“你来做什么?”他继续问道。
老道却反问他:“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来……行走江湖,降妖伏魔。”
“那你做到了吗?”
“没有……不,我从前做到了,可是这次……”
“降妖伏魔。”一茅道人笑了一笑,梁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那笑容中似乎带着一丝讽刺,“那你在这降妖伏魔的过程中,可有精进呢?”
“法术自然是提高了的。”
“你修道,难道就是为了提高法术的么?”他脸上的笑容愈发令人不解,“你的师傅让你到江湖上来,就是简单的让你去收妖么?”
“我、我……”
“你难道是要当捉妖师的么?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修道?”
梁措手足无措,他自诩能言善辩,可是此时,道人问话温和,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了一茅,你不要再逼他了。”又有人走来,他看清那身影,心中一惊,喊道:“老头!”
观卿走过来,倒也不在意他的称呼,摇了摇头,叹道:“你啊……”说着,把手中一物扔到了三人面前,梁措定睛一看,竟是刚才的九尾白狐。
“这、这不是那狐妖……”
“你才是狐妖呢!”那狐狸虽被打回了原身,却还能口吐人言。
“洐姒。”观卿淡淡说道。
那狐狸不服气的闭了嘴。
“老头、哦不,师父你认识这狐、狐狸?”
“曾有过一面之缘。”观卿抚胡,“你没有事情要问她?”
梁措此时也记起了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看向狐狸,问道:“那、那……渥丹,她、她怎么了?”
狐狸懒懒地看他一眼:“这……你不应该最清楚么?”
梁措心中焦急,只恶狠狠盯着这狐狸,狐狸再看他一眼,又道:“她将你打晕,为你承了我一掌,又与我打斗起来,我念及多年相识,不忍痛下杀手,于是趁她不备,窜至她身后狠狠击了你一掌,然后便逃走了,没想到逃到半路遇着这老道士,就被捉了回来。”
“那、那你击了我一掌我之后,渥丹她是什么反应?”
“我怎么知道她是什么反应?”
“你、你这恶妖,我、我今天就结果了你!”梁措气极,拾起身边宝剑就要向狐狸刺去,观卿拂尘轻轻一挑,那宝剑便飞了出去。
“师父!”梁措不可思议地喊道。
“她的确不知道,你再问她也没有用,而且九尾白狐世间难得,凭她如今的修为,再过几百年,便可成仙,你若杀了她,反而是造孽,不如就此放了她。”
“哼,你倒有善心。”狐狸冷笑。
观卿不语,拂尘一挥,便有一朵云将那狐狸卷走了。
“可师父……”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不必焦虑,这位道长,都知道,都会告诉你。”
梁措望向一茅道人。
一茅道人抓耳挠腮,纠结了许久,才说:“渥丹她为你受了一掌,又与洐姒打斗,最后你在昏迷中被洐姒打成重伤,魂魄将散,于是渥丹将她的一身修为全都渡给了你,换回了你的一条命。”
“那、渥丹人呢……”
“嗯,你知道的啊,这鬼魂嘛,都是靠修为维系的,这、这修为没了,她、她自然也没了……”
“没了?她,投胎去了?”
“哈哈哈哈,不是的,这,这渥丹啊,她自己选择做了个游魂野鬼,这阴司,早就将她的名字勾掉了,她,她的修为没了,这鬼,自然也没了……”
“你是说……她魂飞魄散了……”
“嗯用你们的说法来说,是这么回事……”
“怎、怎么会……她、她明明……”
“她明明是个恶鬼,怎么会为了救你而灰飞烟灭,是吗?”观卿接过他的话。
“她何必如此……”
“她可对你说过她活着时的事情?”
“说过……她活着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喜欢的人……”梁措冷笑了一下,“师父不会想说,我就是那人的转世吧?”
“当然不是。”
“嗯,我就知道……我怎么可能是……我又怎么可能对她……这都不会……不是……不……”梁措满足的嗯了一下,接着又不断地说话,越讲越语无伦次,也不知是在回应观卿,还是在说服自己。
“唉……”观卿看着他这样子,叹了口气,似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字地说道,“你不记得了……她也不记得了……”
拂尘在水面划过,水面泛起波澜,水中倒影碎在一圈圈的涟漪中,再次聚在一起时,那其中的内容却变了。
那是从前的一段时光。
祝家的四小姐是出了名的漂亮,也是出了名的古怪,人人都道她上头有三个哥哥,好容易才有了个千金,所以家中格外的宠她,而自古以来,被家里宠的孩子,总是要调皮些,这四小姐也不例外,别的女孩喜欢在家中绣花弹琴,她偏爱在外头乱跑,别的女孩都养花养鸟,她却养了只小狐狸,忘了提了,这只狐狸是她在外面乱跑时捉来的。
据说祝夫人一开始看见这只狐狸时,嫌弃它浑身皆白不干净,可狐狸那时被捕兽夹夹伤了腿,且还在吃奶,扔了实在不忍心,所以让哭着要小狐狸的四小姐养了,后来腿养好了,感情也养出来了,所以就一直养着了。
而这狐狸,倒真有几分灵性,两只眼睛熠熠,如红珊瑚,你叫它向东,它向西,你叫它过来,它跑开,永远与人们对着干,除了祝小姐。便是吃饭睡觉,它都跟在祝小姐身边,若是有登徒子之流靠近,它老远便能发现,并且大叫,比狗还好用些。
有这么只狐狸,实在叫人放心,于是祝小姐常带着狐狸在街上闲逛,一时成为小城中的奇景。白狐美人,常惹得路人驻足,可没人敢对她有非分之想,倒不是因为凶狐狸,而是因为大伙都知道,祝小姐和顾家的大少爷是青梅竹马定了娃娃亲的,那顾少爷生的一表人才,人人都道他以后是要成一番大业的,哪还有不识相的人敢与他比。
伤心的不只是这些公子哥儿,姑娘们也都伤心,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样的好男儿,偏偏已有了未婚妻,而且与祝小姐相识的都知道,这两人关系好得很,小时候顾公子常到祝家去,就为了与祝小姐说说话讲讲故事,大了以后不好意思了,却也是常碰面的,一看他俩目光交汇时的表情,就晓得插不进去,连小狐狸都一样。
顾少爷是个有才华又有雄心的人,年纪轻轻便过了乡试,于是决定进京赶考,那时与祝家约好了,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祝小姐虽是不舍,但也随他去了,只想着等一等便等回来了。
可一直到死,她也没能等回她的未婚夫婿。
她病在深秋。
那天带着小狐狸在家中花园散步,走在桥上不知怎么了,便落到了水中,幸得她二哥与二嫂也在花园散步,赶快把她捞了上来,祝小姐身体一向很好,面色如名字一样,渥丹渥丹,颜如渥丹,可这一落水,却是失了颜色,大夫看过说是休息半个月就可好了,可是过了一个月,还是没能下床,虽喝药如喝水一般,什么药材都用上了,甚至还请了道士来作法。
但药石无灵。
又过了半月,香消玉殒。
而一直到头七,都没有顾少爷的消息,他一离开,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半分消息,那年的金榜上,亦无他的名字。有人说他醉倒在了京城的温柔乡中,有人说他其实中了状元并被公主看中,碍于有婚约于是改了名字娶了公主当了驸马爷,还有人说他其实早早死在了赶考的路上。
有人说有人说有人说……
就是没有人说他回来了。
祝家的四小姐没了,顾家的大少爷也没了。
而那只小狐狸,早在祝小姐病了半个月后便被关到了柴房,说是怕把祟气渡给祝小姐。那兵荒马乱的一个半月,也没人照顾它,一直到祝小姐去世,全家哭嚎时,那只小狐狸不知从哪窜了出来,趴到了祝小姐床前。
它的一身白毛变得黄兮兮,纠结在一起,瘦的连骨头都看得见。
它在床前哀嚎了三声,吐血而亡。
祝家人感它是只义狐,将它葬在了祝小姐的坟边。
下葬那天晚上,有人见着个黑胡子道士抱着一只小狐狸从祝家走出来,但有个小孩子说明明是白胡子老道带了个美貌小姐,两人在闹市争吵,一直到那小孩子的娘亲走出来,扇了他一巴掌。
水波渐渐的平静下来。
“那只小狐狸,其实是只未断奶的六尾灵狐,它灵性已通,道行却不足,被捉妖人追杀,跌到了陷阱中,还被捕兽夹夹伤了,幸好被祝小姐救下,它感祝小姐的救命之恩,所以一直跟随她,可祝小姐命里度不过情劫,死在了十六岁,那狐狸伤了心,也随她而去。”观卿捋着胡子,慢慢说道,“我心疼一只六尾灵狐就这样死了,于是携了它的魂,想度它成狐仙。”
“那他……答应了嘛……”
“成狐仙,便要忘情。”
“那祝小姐死前未能得到未婚夫的消息,死不瞑目,挣开黑白无常的锁链,成了怨鬼,被我给捉去了。”一茅道士接着说道。
“那狐狸去找祝小姐的生魂时,却发现她已不在,翻遍了阴司,也没找着她,它心中存了这么个疙瘩,于是不愿成仙,而自愿堕入轮回,只为在人世中再见她一面。”
“那他……找到了吗?”梁措的声音有些擅抖。
“哪有这么容易啊……”观卿长叹,“人哪能找着鬼呢……我用观尘镜看,它寻了整整三百年,就是没找着她。”
“那……后来呢……”
“我决定助他一臂之力,恰好他此世是个孤儿,于是我寻着他,收他为徒,教他道法,他虽投成人身,却是个狐魂,所以学起道法来总比别人快些,我见他修为不错,便派他出门历练。”
“然后……他便遇到了他要寻的那个人……”梁措的手深深的插入泥土,似乎是要把自己给埋进去。
“是啊……他寻了她这么久,终于寻到了……他二人前世有缘,那女鬼挣脱黑白无常时损了二魂三魄,前世记忆忘了大半,却仍记得自己要找人,见那狐狸转世感应到前世,便以为这是她要找的人了,可直到她魂飞魄散,都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她……认错了……”梁措面如死灰,如槁木一般,“可我……没有……”
他从地上慢慢爬起,一步一步向远处走去。
“徒弟!”观卿忍不住叫道。
他没有回头。月色如水,他在月色中渐行渐远,他向虚空的前方伸出双手,一个字一个字,无比认真的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