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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亮底牌 ...

  •   混迹暗处的三教九流同警察的关系亦敌亦友,却是无人真正将警察当朋友。方才麻将桌上的亲昵场面传入休息室,老先生叫来两位年轻人谈话,主旨是不满意孙女的选择。

      大小姐泫泪说非汤卓良不嫁,老先生也松口说,你们拍拖一阵再议。

      离开休息室,大小姐已然忘记错过赏烟花的遗憾,甜蜜道:“太好了,阿公会认可你的!”

      汤卓良佯装疲倦道:“我想休息。”

      “去……去我房间咯。”

      “这么多人,Anson也在。”

      大小姐依依不舍道:“那你睡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等你喔。”

      “嗯,你也休息一阵。”

      汤卓良一步三回,到拐角还看见大小姐在原地。大小姐羞怯,晃手道:“好啦!过会见。”

      玻璃壁灯下,舱房廊道的墨绿呢绒长毯与奶油色细条纹壁纸像是设计杂志的某一页,高级复古,亦不缺乏温度。

      刻意营造的视觉温度,汤卓良不钟意。

      汤卓良敲响一间舱房的门,门将将翕开一道缝,他挤身而入。

      “汤Sir。”周珏下意识退半步,撑在玄关墙壁的等身镜上。

      汤卓良反手掩门,笑说:“是我。”

      “做乜啊?”

      “你以为呢?”汤卓良不经意看向房间内部,没看见麻将盒。

      “我不知呀。”周珏抚过镜面,近前,几乎身贴身。

      霎时,汤卓良将周珏困于镜面之上。

      “讲了goodbye又再见,我当然要讨回goodbye kiss。”他似笑非笑地低头,就要吻下来。

      古龙水气息裹挟她,一时恍惚。

      唇刚碰上唇,她别过脸去,佯作淡然,“不是吧,汤Sir,珍珍小姐该误会咯。”

      汤卓良吻了下去,周珏的蝴蝶骨在镜面硌出细响。呼吸间是热气,交错的十指在冰冷镜面上较劲。

      逮住空隙,周珏抽出手来,拽汤卓良的衣领。唇与腔打仗般的,她尽情释放赌局上压抑的神经。可急促喘息间,脑海里却闪过过往的碎片。

      “Sorry啊,我要加班,改日再约好不好?”

      “哦。”周珏走出街角电话亭,在雨中漫步。

      就要到公寓楼,远远听见男人喊:“你搞乜啊?”

      周珏定睛一看,反问:“你不加班?”

      “傻女!”汤卓良几步跑来,“不是讲你生日?什么事比这重要!”

      周珏愣了下,“你给我惊喜?”

      汤卓良忽然别扭起来,“嗯……”

      周珏眉开眼笑,垫脚吻上去。

      “走什么神。”当下汤卓良啮着周珏的唇瓣,含糊不清地说。她未来得及反驳,他已推着、抱着她来到床沿。

      抵御的手不小心拂倒水杯,而后倒在床上。

      汤卓良单膝压在侧边,似要俯身。说时迟那时快,他摸出枪指向她。

      她猛地清醒,而后感到愤怒,“你怎么有枪?”

      “同大小姐一齐上船好便利。”他笑得邪痞,“你紧张做什么,我以为你会钟意比后面来更刺激的。”

      她气笑,“难不成你要玩S-M?”

      “该讨的讨回了,该谈正事了。”

      “我们之间有什么正事可谈?”

      汤卓良俯视仍在伪装的女人,“你同和胜交易了什么?”

      周珏撑起上身,一下瞬就被按了回去。她不悦道:“不干你的事。”

      “牵扯到和胜,就是我的事。”

      “汤Sir,”周珏说着溢出些许笑,“那么我有权保持沉默。”

      汤卓良稍稍倾身,枪口切实触及周珏胸口,隔着褶皱设计的前襟,能感觉到底下的蕾丝bra。他故意撩拨,找到峰尖儿的位置。

      周珏不自在拢紧手指,“你这算什么?”

      “假公济私咯。”汤卓良坦坦荡荡,好像指引枪口的不是他的手。

      “我不会讲的。”

      “好,我再直接一点。”枪口停止游走,汤卓良倏地敛了笑意,“货在哪里?”

      周珏一顿,将视线定在汤卓良脸上,不言语。

      “周律师,不想自毁前途的话,乖乖配合我。”

      “前途?我在乎过?”

      汤卓良压低声说:“我是在救你。”

      周珏怼着枪口直起身来,“汤Sir,你我不过前不知好几度,也算半个陌生人了,就不要打这种廉价感情牌了吧。”

      “你不在乎前途,也不在乎生死是吗?”不等周珏出声,汤卓良接着说,“你在乎过什么?你六姑就那么重要?为了杀一个哨牙佺,你要蹚和胜这滩浑水?”

      周珏直棱棱瞧着汤卓良,“汤Sir的问题未免太多了,你知我怎么想?你现在放开我,还有活命的机会。”

      “恐怕冇人敢在船上动我。”

      他是资深CID,每一步行动都经过了慎密思考。

      周珏难以破防,转移话题说:“你不也一样,为了案子,不在乎同谁结婚。”

      汤卓良饶有兴趣似的,“这么讲你在乎?”

      沉默片刻,周珏说:“起码我不想看你死。”

      “是咩?”汤卓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在发颤,但不敢深究。

      “你讲的冇错,我是为六姑而存在的,这个仇,我非报不可。”周珏终于露出了本真的一面。

      “这么讲来,你确同和胜做了交易。”汤卓良缓缓说,“和胜杀了哨牙佺,你帮他们走货?”

      “有证据的话,不妨给我戴上手铐。”

      “不要这么极端嘛,等我找到证据就不是戴手铐这么简单的了,你知。”

      响起叩门声。

      “我想,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周珏欲推开汤卓良站起来,手腕却被紧紧箍住。

      汤卓良朗声说:“谁这么扫兴?”

      “好彩妹?”门外的郝律师试探道。

      周珏蹙眉,悄声说:“让我去开门,否则他们会生疑的,你我没好结果。”

      汤卓良又变回浮浪模样,笑说:“原来你想和我有结果?”

      “滚啊。”周珏咬牙。

      汤卓良收枪,走去开门。门外人看见他略有一点讶异,演出来的。

      “你找她有事?”汤卓良保持风度。

      郝律师迟疑地点头,“方便的话,我想占用好彩妹几分钟时间。”

      “不方便呢?”

      郝律师瞥见汤卓良敞开的领口,客气说:“那我过一阵再来。”

      “没关系,你进来吧。”

      “……我需要借一步讲话。”

      “有什么事不能公开讲?”汤卓良唇边噙笑。

      郝律师耸了耸肩,绕过汤卓良上前,在玄关拐角说:“好彩妹,蒋生找你。”

      “你跟他讲我马上过去。”周珏大方理衣裙,“等我解决了这个‘麻烦’。”

      “好。”

      郝律师转身朝汤卓良点头,离开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你听见了。”周珏说,“还要挟持我吗?”

      汤卓良说:“快要日出了,难得的机会不和我一起看?”

      周珏笑出声,抬腕看表,“快?这才三点一刻,你想困我到那个时候,蒋坤不会允许的。”

      “好奇怪,过去怎么没发觉你同他们相熟。”

      “你笨咯。”

      周珏说完觉得失语,而汤卓良也沉默了。

      “同一个骗子拍拖过,该是很后悔的。汤Sir,今日你我放过彼此,就当陌路人不好吗?”

      “今日,你只是我案子中的嫌疑人之一。”

      “我们这么讲下去,耗的也只是你的剩余时间。”

      想象,与真正认识到过去的一切不过是幻影,杀伤力全然不同。汤卓良也觉得自己愚蠢,也觉得是在浪费时间,眼前人看起来是那个言笑晏晏的旧女友,其实只是江湖传闻中的好彩妹。

      “你走吧。”汤卓良说,“记得,我是在救你。”

      *

      走向蒋坤的舱房的两分钟里,周珏琢磨着这句话。

      船上应该只有这有这么一个差人,且他肯定货已在船上。但日出时分返回的码头,定有一大帮差人守候,全船逃不过搜查。

      她不愿做过河拆桥的小人,但也不愿因此坐监或丢命。否则她就自己动手除掉哨牙佺了,何必大费周章与蒋坤做交易。

      高层舱房享二百七十度落地窗,可当下开阔视野望出去也只有幽幽墨蓝的夜色。蒋坤站在窗前,赏景般的闲适,“那是差人对吧?”

      周珏没有迟疑地“嗯”了一声。

      “没办法了,有一部分要拜托你带下船。”

      “坤哥,这和我们讲好的不一样。”

      蒋坤不置可否,“你事前也没讲有个阿Sir旧情人。”

      “我……”

      蒋坤抬手示意,“没事,我相信你,你会做好的,对吗?”

      周珏停顿片刻,说:“我尽力。”

      “尽全力。”

      “我明白了。”

      蒋坤朝不远处的马仔招手,马仔立刻会意,端来麻将盒放在桌上。蒋坤打开梨花木麻将盒,其中的玉麻将牌以假乱真,实际上每张牌是特制空心,装着粉末。

      “装在身上吧。”

      “坤哥,汤Sir会发现的。”

      蒋坤抬眉,“你不让他近身,怎么发现?”

      马仔们已着手将面上一层的麻将牌拿出来,换成真的玉麻将。而其中的粉末分装进塑料袋,陆续绑在了周珏的臀与大腿内侧。

      不免想起过去,六姑给生意伙伴解决麻烦,让她帮忙“运货”过海关。事成后,她向六姑邀功,却发现六姑隐藏的愧疚之情。

      六姑是一个冷面心软的人,明明没年长她和哥哥多少,愣是担起了母亲般的角色。她小时候,其实不算小了,六姑常念故事哄她睡觉。

      “春天,满山的杜鹃花在缠绵雨里红着,簌簌落落,落不完地落,红不断地红。夏天,你爬过黄土的垄子去上课,夹道开着红而热的木槿花,像许多烧残的小太阳……”

      六姑念到《第二炉香》这一段,眼泪掉了下来。

      很久以后她才晓得,六姑看见木槿花就会想起姑丈。

      周珏没经历什么缠绵悱恻的恋爱,算得上留下深深痕迹的,或许就是与汤Sir那几年。她不与差人过多交集,六姑也不希望她的男友是差人,但她偏偏——

      这种事很难说清,她起初觉得有趣,玩玩而已,慢慢就陷进去了。

      周珏再回到房间,已不见汤卓良身影。床铺理平整了,连他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有点后悔骑姑丈那辆川崎摩托车。不该碰见他的,他们过去不是一路人,今后也不会是。

      金盆洗手说来轻巧,彻底抽身又有几人?踏入黑暗的那一刻,她便没有阳关道可走了。

      “或许你该休息一阵。”郝律师建议道。

      下船时很可能有场恶战,至少是精神上的恶战,周珏也清楚。她叫客房服务送来一瓶冰镇香槟,将郝律师撵了出去。

      红日一点一点跃出海平线,酒早喝光了。日出金澄的光晕中,周珏希望自己醉了。但她不会醉,常在江湖漂泊,哪能没有“恶习”傍身。

      *

      邮轮抵港,周珏随郝律师走向甲板。前方忽起骚动,宾客们发现码头停着众多警车,闸口拉起警戒线,穿制服的家伙准备盘查。

      东家亲眷相当不满,派秘书与保镖去交涉。他们捎回口信,“O记的,有搜查令。”

      “荒唐!”老先生得知,划着轮椅上前,“他们署长也不敢这么做!”

      大小姐六神无主,悄悄拉汤卓良衣袖,“要不然你出面……?”

      “珍珍,署里的行动我无权干涉。”

      人们喧闹中,老先生亲自给九龙辖区的署长打电话,对方打太极,最后不了了之。

      “查咯,我们连武器都没有,还能藏得了什么?”周珏出声说。

      帮派分子道:“不是查不查的事,这关乎我们的——”

      “总得下船,各位,容我打头阵吧。”蒋坤说着走向闸口。

      眼见蒋坤等人过闸,性急的宾客也赶着过去。不多时,甲板至岸上排起长队。周珏与郝律师站在队伍中前处,后者抱一盒麻将。

      轮到他们,警官开盒查验,掂量了两没问题的牌,正要放行,却听汤卓良说:“等一下。”

      汤卓良亮出证件给宾客们看,周珏做作道:“船上藏龙卧虎啊,没想到有差人。”

      汤卓良哂笑,几步走来。仔细检查过每一张麻将牌,他蹙起眉头。

      “玉做的也只是麻将牌而已。”郝律师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汤卓良微眯了眯眼,说:“搜身。”

      警官上手搜查郝律师。汤卓良合上麻将盒,二话不说走到周珏身前,沿腰际线摸了下去。

      “就没有Madam?”周珏悠然道。

      汤卓良不予理会,隔着裙摆从腿后往内侧探。

      她勾身,耳语道:“谁让你亮底牌,证据已经‘消失’啦。”

      麻将盒里装着真的玉麻将,而周珏身上也没有绑袋。喝酒的时候,她心生妙计,同蒋坤商议,将货藏在了船底层的炉舱里。

      差人要搜查诺大的邮轮,不容易想到去搜乌烟瘴气的炉舱去。待风声过了,蒋坤他们可以悄然取回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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