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折花 ...
-
楚还舟回到无涯山,就被叶子舒拉着告了一路状,从萧寒城雨夜又打了小师弟到挨了师伯的罚,说完小师弟差点受寒发烧,还要接着说:“我看小师弟眼都肿了,准是被萧寒城气哭过。不知道他怎么哄的人,小师弟这几日还特别护着他,不管怎么问都说自己没气哭。但萧寒城问起来就说是他的错,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鬼知道他哪天再抽疯。”
楚还舟这还能放心?
他找到林曦晚时,林曦晚正和萧寒城在剑坪,两人联手与程浩川试剑,竟还打得有来有回。楚还舟到时,已经打了一会,又走了十几个回合,程浩川停下来,指点两人的剑法。
萧寒城的剑锋利且快,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攻势逼人,极善于抓对手的破绽。而林曦晚的剑招看似规规矩矩,实则暗藏锋芒,稍不经意就被他带入了自己的节奏。他二人配合起来,萧寒城抓住的破绽,十有八九是林曦晚引出来的。
程浩川说了一会儿,便留下二人练习,楚还舟待他离开,方走上前,叫住林曦晚:“小晚,你来。”
将林曦晚叫到身边,楚还舟上下打量了一圈,确定小师弟毫发无伤,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说,“子舒说你又跟寒城打了一架。”
林曦晚没隐瞒,承认了:“是。不过已经好了,也和师伯认过错,我以后不会再犯了,大师兄放心。”
“我怎么放心?我才出门你们就闯祸。寒城脸上那道伤怎么回事?你打的?”楚还舟想想就头疼,却又无可奈何。好在萧寒城脸上的擦伤不深,结了痂,留下一块浅浅的痕迹,再擦几天药,连疤都不会留。
林曦晚说,“那天在后山摔了,让树枝石块划的,不是我。”他怎么可能伤得到萧寒城,他根本打不过,还被萧寒城割破了一件衣裳。
“你自己跟我说不会再犯,”楚还舟觉得这句话不怎么可信,“你就让我少操点心吧。”
“大师兄,我保证。”林曦晚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便移开了话题,“我看师伯是想带我和萧师兄去试剑大会,这几日叫我们练得勤。萧师兄还等着呢,要不我先去把今天的功课练完?”
楚还舟知道他不想听说教,也就没再说什么,点头道,“能出去见见世面好。去吧。”
萧寒城见楚还舟一回来就找林曦晚,心里不大舒坦。他能猜到是大师兄听说了他们受罚的事,来问小师弟受没受委屈,他有点嫉妒。
为什么和小师弟有关的事都要知会大师兄,而不是他萧寒城呢?
他按了按胸前衣袋里的青花玉,竟渐渐把脾气压了下去,半点火星都没冒出来。
后来,每当萧寒城觉得控制不住脾气,就摸摸那块青花玉,心情总能平复下来,天大的火都浇熄了,表面上丝毫看不出。
楚还舟回来后不久,就是林曦晚生日。每逢他的生辰,花都开的最好。
九韶别院多梨花,林曦晚窗边有棵白色茶海棠,将开未开,而梨花盛放,处处暗香。
无涯派曾有一位凤长老,最喜梨花。他尚在时,在无涯山种满梨花,相传后山他们埋过酒的老树,就是凤长老亲手所植。杏、桃、海棠等等,后来人栽了不少,但无涯山最多的仍旧是梨。
茶海棠是林曦晚初至无涯,楚还舟带他一起种的,已经十年了。小树苗长高长大,傍着他的窗户伸着枝桠。
日头一天天变长,林曦晚做完一天功课,太阳还未西沉。
这日他们在广雅听先生讲课,先生留了几页题,先做完先走,林曦晚头一个撂下笔,不想去剑坪练剑,索性到后山看花。
他下到丢过青花玉的溪边,含着片白桃花瓣躺着,听着鸟鸣和流水。天上云卷云舒,阳光正好,林曦晚犯了懒,枕着剑鞘睡了一觉。
没睡多一会,林曦晚觉得脸上被什么罩住了,睁开眼掀了那东西,愣了一下:“风筝?”
萧寒城坐在他身边,低着头望着他笑:“我给你修好了。”
他的脸逆光,镀着一圈轮廓。林曦晚办撑起身子,把距离稍微拉近了几分,不由得想,他可真是风神轩举,气宇轩昂,好看得紧。
见林曦晚没反应,只盯着自己看,萧寒城有点不自在,食指点了点林曦晚的额头,笑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喜欢?”
林曦晚缓缓笑起来,坐起身把风筝收好,说,“没有,我喜欢。”
两人并肩坐在溪边,林曦晚想,萧寒城怎么比他高那么多?他都十六了,个头还没开始往上窜,坐着都比人小一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林曦晚问。
“猜的。”萧寒城就朝着他笑,把一直没伸出来的左手摊开在他面前,说,“过了今日就十六了,这个送你。”
掌中是掌门赏的象牙扇子,还附着一截桃花枝,用一根红绳绑在一起。
林曦晚心跳得越来越快,却维持着平日的神态和语气说,“这是掌门给你的。”
“没事,你拿着。”萧寒城直接把象牙扇子塞进林曦晚手里,“在我那儿也是放着,你喜欢这种精致物件,不如你拿去玩儿。里头雕的是梅花,也是你喜欢的,给你你就收着,跟我客气什么。”
“那……”林曦晚又犹豫,还是接过了,“谢谢师兄。”
萧寒城看他的神情,不由地问:“你怎么不太高兴?”
林曦晚扭过头望他,还要抬着头,轻声叹道,“我怎么才十六呢?”
萧寒城失笑,问,“你想多大?”
“二十。”林曦晚说,“跟你一样年纪,或者比你再大一点,就好了。”其实他只是不想做萧寒城眼里的小孩儿。
小师弟的眼神直直坠进他眼底,弯弯绕绕的,似有百转千回,萧寒城一眼望不到尽头,也就不知他究竟是何意,只说,“小时候都想赶紧长大,我以前也是。”
林曦晚眨眨眼,见他不懂,低下头去。
一阵微风过,拂落几片梨花。
“梨花开始落了。”林曦晚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在掌心展平,又松开手,任花瓣落入溪水,随流水而远,“快要清明了。”
“嗯。”萧寒城应了声,没往下接话。清明他们要祭自己的亲人,他的父母,小师弟的娘亲,他们谁也不想深谈,点到此处,彼此心中都懂。
林曦晚没提回去,萧寒城也不想走,二人就这么坐着,隔水看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消磨时光。
风渐渐转凉,太阳也开始往西斜。萧寒城拍了拍林曦晚的背,道,“走了,要冷了。”
林曦晚跟他一道站起来,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怎么?”萧寒城回过头来。
“师兄,”林曦晚指着广雅背后,斜斜伸出来的一棵歪脖子桃花说,“我想要最高的那枝桃花。”
萧寒城看了一眼,把风筝递到林曦晚手里,笑道,“好说,你在这儿等我,我给你折来。”
说罢,他轻巧地从地上跃上了最近的树,运起轻功几个起落,如鸟般踩到了广雅后的断壁,再旋身起跳,便跨上了那桃花树,
林曦晚远远望着他,在夕阳里眯着眼,只觉余晖洒了萧寒城满身,他整个人都发着光。
如果他跟师兄是相仿的年纪……
林曦晚的目光专注,一眼都舍不得眨地望着那人攀上最高处,披着夕照,脚踏枝桠,仿佛挥袖便可挽流云,却是伸手仔细折下最高处的桃花。
萧寒城折了花,返回时又摘了几枝梨花和含苞的海棠,方踏着斜阳回来,在林曦晚面前落定,挽着明朗的笑意,捧了满掌的花枝过去,说:“都给你,拿回去摆着玩儿。”
林曦晚抿着嘴笑,手里捏着花儿,萧寒城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转过身边走边说,“别再耽误了,快回吧,听说婆婆给你做了好些吃的。”
小师弟那淡雅清隽的容貌映着花色,萧寒城的心脏猛地在胸腔擂了一下。那模样也太好看了,不是一眼见到就有冲击性的浓郁潋滟,而是似白玉,引得人细瞧,越品越润。
以前还未曾发觉,他只知道小师弟生的好看,对究竟是怎么个好看法全无概念。现在小师弟一天天地长,他不知什么时候无意一回头,身后跟着他挥着木剑满地乱跑的小男孩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真快啊。萧寒城不由感慨,小师弟都这么大了,若再过几年,他娘亲那江南第一美人的风华,就要尽数落在他身上了。
林曦晚不知萧寒城所想,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在地上并排拉出两条越来越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