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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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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速之客
看着铜镜中展露的面庞,舒瑶可算知道曹植的《洛神赋》当真不是空穴来风。
柳眉弯弯如烟过含波,眸光似水长睫画睄,粉白的皮肤称的一张鹅蛋脸愈发娇俏可人,身形如弱柳扶风,纤腰束素,微微托扶,约莫十五岁的年纪,发育之处已渐趋成熟,这般姿色,说是画中人也难以形容,尤其美眸炯炯有神,似十五夜的月亮,光彩足以让世间花容都黯淡失色。
“小姐,这件桃红的外衫极是娇艳,上面的牡丹花瓣竟似鲜活的呢。”橘颂手上的衣服,看起来华丽无比,金丝细绒不计其数,可太过引人注目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舒瑶垂下眼眸,看似不太满意,“我既无夫婿,这般艳丽于理不合。”
“今日觐见皇上,小姐该打扮的精神点才是。”橘颂苦口劝导,“既不喜艳俗,这件月白的长裙小姐以为如何?”
舒瑶抬眼看去,确实精致,长裙从上至下并无金玉镶饰,朴素大方,触摸上去,确是难喻的冰凉质感,舒缓透滑,原来是上好的蓝田玉打碎了揉进丝线,绣娘的技艺更是称绝,衣襟处的花饰是由莹白丝线制成的木芙蓉花瓣,每一片极为生动,似在空中飘摇而坠,这样的一件衣服,用艺术品来形容都差强人意。
当她把艺术品穿在身上的时候,不由得惊呆了,娇艳的脸庞不施粉黛,却更显得出尘脱俗,高贵美艳,一条精绢所致的襟带束缚着盈盈一握的纤腰,此刻的舒瑶,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都词不达意了。
“是否太过奢侈了。”想到身上穿这传世的美玉,一股奢靡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橘颂从惊叹中清醒过来,我家小姐,果然是最美的。
“小姐可是王府的嫡女,身份贵重,不是上好的衣饰还配不上小姐呢。”
痴痴的看着镜中的小姐,手上不忘比划着昂贵的首饰搭配。
“莫要繁琐了,不失身份即可。”主仆似是心有灵犀,拿起一套木芙蓉图案的玉饰佩戴上去,看上去简单高贵,又与衣衫相得益彰。
“按照礼节,小姐该是去请老爷夫人前往府门跪迎圣驾才是。”得知小姐对前尘之事一无所知,橘颂适时提醒道。
“皇上何时来?”
“小姐今日且按照老爷说的,谨言慎行,皇上可是催不得的,但无论何时,都该早早的在门外跪迎”
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就得从早上开始候着,这古代的等级制真是比之书上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舒瑶内心挣扎一番,还是妥协了,怎么说都是不同的年代,还是随遇而安吧。
待到正午时分,方才看见一路仪仗浩浩荡荡的从巷子口穿梭而过,十六人抬着的车轿迎面而来,明黄色的轿身,悬挂着价值不菲的金银宝石,都昭示着轿中人贵重的身份。
“皇上驾到”轿帘随着尖细悠长的声音缓缓拉开。
这是舒瑶第一次见到的大奕皇君,确是比她想象的年轻贵气。
斜飞的英挺剑眉,灿若星辰的黑眸,修长高大的身材笼罩在明黄色的龙袍大褂下,透露着一种高贵威严的气质,如果说眼前的人是君子,那用面如冠玉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看到齐齐整整跪着的王府众人,云沐辰凤眸一亮,声音透露着无限的君威与严肃。
“亚父平身”
虽是名呼亚父,可这一举一动无不显示着君臣有别。
“谢皇上”舒瑶搀扶着穆柔莎应声而起。身上却有一道目光不时的打量着。
“这位可是瑶儿?”看着人群中最为局促的一人,云沐辰眼中是闪过一丝惊艳的。
“瑶儿,快快上前拜见皇上”舒易秋闻言,连忙催促着,惶恐舒瑶错失规矩,冲撞圣驾。
舒瑶缓缓上前,沉静行礼:“小女舒瑶,拜见吾皇。”
方才的局促烟消云散,再紧张也不能显露于色,这是舒瑶多年职场生涯的经验,能快速调整心态,在不同的场合都保持沉静从容。
似是有所发现,云沐辰的眼神里飘过少许的赞赏,“瑶儿真是天姿国色,”而后注意到她身上的木芙蓉花,若有所思,“不过这件衣衫搭的不好,太过素净。”
木芙蓉是太后最喜欢的凡花,先前似是听说太后赐了件芙蓉玉饰给堂王府,如今看来,真是交情匪浅呢。
舒瑶不明白这皇上心中的一番揣测,但似是对这件衣衫有诸多不满,得,您是皇上,你大你说了算。
有模有样的微微福身,“回皇上,小女大病初愈,不宜穿的太过艳丽,怕自己的病容辜负了衣服。”
这件衣服还算素净?
“有碍皇上观瞻,是小女罪过,且容小女换去。”说罢再次行礼,作势离开。
云沐辰看着舒瑶一脸的真诚,倒真不像故意为之,来显示与后的交情深厚,倒是,这件衣服可真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玉色难掩,相得益彰。
“哈哈”听到皇上爽朗大笑,众人实在不知所云,“瑶儿一番言辞,倒是新鲜,不必换去,这么看来,瓷肤玉饰,极为相配。”
“多谢皇上赞誉,早知王上亲驾,父亲早早备下了筵席,王上请。”来者不善,若是再站在这里闲话家常,怕是又引得一番惆怅,对,吃饭,先堵住嘴,再慢慢想法子应对。
席间歌舞升平,玉盘珍馐,于皇上而言,不过是寻常的一场膳食,却不知是王府上下不辞辛劳的通宵布置。
主人毕恭毕敬,言辞拘谨,眼前之人是万乘之尊,一词一句,一抬头,一回首,都是要深思熟虑的,云沐辰所言的皆是家常,倒不疲于应对,堂王应答自如,倒是希望这场风波尽快过去。谁知忽然一记眼神瞥向自己,舒瑶浑身难安,只待圣命何为。
“这曲《黍离》太过哀怨,分明是亡国之音。”云沐辰身旁一位近侍忽而开口,眼神沉重,“我大奕如今国运昌隆,堂王府所奏之曲有何深意?”
明显的欲加之罪,黍离虽是看见亡国而心生感慨,也有游子漂泊无依之感,民间文人附庸风雅的热奏之曲,怎么就成了亡国之音了呢?
看着云沐辰云淡风轻的神情,不问罪,也没说宽恕,一脸调笑的想看这位权臣如何解释。
“皇上,易秋并无不臣之心,”
舒易秋面露难色,他虽知道,皇帝有意拉拢,却不知道用这一计,逼他置之死地而后生。
正不知如何解释,只见舒瑶从位置上站起,缓步而至云沐辰的桌案前,伏身跪下。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于李总管眼里,这是哀音靡靡的前车之鉴,于小女看来,便是一位游子在思念他的红颜知己,郎情妾意,缠绵诉说他的爱意,何错之有?”
扯犊子,我跟你扯,姑奶奶可是21世纪古代文学博士,你说是亡国之音,我偏说是男女情怨,想以如此幼稚的行为陷害我王爷爹爹,做梦做梦!
“哦?”云沐辰闻言若有所思,看着舒瑶的眼神也增添了一丝好奇,“瑶儿可知道何为国?何为君?”
“小女知晓,却不以为然,国家若要安宁,君臣定为一心,若是心生猜忌,便会管中窥豹,像方才的曲子,若只关注琴声中的悲怆,便赏不到这痴心男儿的如泣如诉,王上以为如何?”
舒瑶字字吭声,自救之语引得在场之人瞠目结舌,尤其是舒易秋和慕沙柔,这还是他们哪个不善言辞的女儿吗?
“哈哈哈”一声笑语打破这紧张肃杀的气氛,云沐辰深知君王之道,这时若强行问罪,倒落个不明察秋毫的骂名,“瑶儿好见解,朕倒是浅薄了,竟看不透其中乾坤”
“王上睿智多谋,只是龙子也有打盹的时候,如若身边又一位智谋之士辅佐,便会佑我大奕国泰民安,百世昌隆。”舒瑶明白,公开指责一个君王的失误,对王府的前途是百害不利的,尤其是这么明显的欲加之罪,若是将错误引咎到近臣身上,便师出有名了。
“哦?瑶儿以为何人可担此大任?”一双凤眸似笑非笑,无意中渗透的威严让人汗流浃背。
“譬如,堂王易秋如何?”
意有所指,不知不觉竟已掉落这场口舌之战中,
舒瑶幡然醒悟,原来,问罪是假,倒是以自己的一番说辞来引出父亲为之所用的真实目的。好一招暗度陈仓,这小皇帝当真是奸诈多谋。
“爹爹年事已高,不宜担此大任,小女倒有一人推荐,王上可愿听小女一言?”醉翁之意不在酒,对这场辩争的目的,在场之人心知肚明。
“哦?”云沐辰眯了迷眼,小小女子,竟然如此处变不惊,以前真实小瞧了她,“瑶儿所言是谁?”
“正是当今皇上的同母胞弟,云浩辰”舒瑶正了正嗓子,字字珠玑。
“早闻辰王和王上手足情深,其谋略冠绝天下,若是请他出山,想必王上如今的疑困都可迎刃而解。”
云浩辰死死的盯住舒瑶,只因她刚才的言语太过匪夷所思,辰王若是肯助自己一臂之力,倒是足以与太后的势力所抗衡,自己也曾想到过,只是,
“瑶儿可知,朕这皇弟,性格太过桀骜,又不喜理会朝中之事,如何请他出山,朕是有心无力啊!”
“王上若许小女三个要求,小女愿请缨,替王上做说客。”
“有何要求?且说与朕听听”云沐辰倒是想看看,她能以何种方法说服那一根筋的皇弟。
“其一,皇上且拟一道诏书,命云浩辰收我为徒。”师出有名,便能留在其身旁游说。
“依你。”虽不知舒瑶有何目的,于自身也并无不妥。
“其二,若小女不辱使命,请得辰王相助,皇上请收去父亲在翼,仓,顺三洲兵力,小女不愿父亲再成为众矢之的。”
匹夫无罪,怀玉其罪,这三洲兵权于一身,也是集宵小之人的仇恨于一身。
“待辰王归来,亚父便不必这样宵衣旰食,朕依你。”
“其三,第三个请求待臣女归来后再提,愿以此身立下军令状,一月为期。”
为避免这段时间皇上再次借机为难这堂王府上下众人,舒瑶以自身为诱饵,若是难以完成使命,大不了以一人之生命,换得王府安详。
“好,朕依你。”云沐辰展露笑颜,看向舒瑶的眼中满是欣赏,好有胆识的女子。
在众人毕恭毕敬的欢送中,这位不速之客又浩浩荡荡的离去,剩下慕沙柔,舒易秋,橘颂等人惶恐不安,他们的小姐如今将祸水引向自身,若是请得辰王出山自是皆大欢喜,若是请不得,这小小女子又会承受怎样的后果,实在难以想象。
“瑶儿,你怎可如此擅作主张,若是那辰王不受皇恩,你又如何脱险?”慕沙柔满脸焦急,声音带有丝丝的呜咽,“你刚死里逃生,怎可又置自己于危险境地”
虽是明白女儿这样做是为了护得王府周全,可是作为父亲母亲的,是宁愿自己受苦都不愿女儿有丝毫的损伤,更何况,,,
舒瑶看着家人们担心的样子,一丝暖流从心底划过,有人牵挂,处处着想的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的感动。
“爹爹娘亲请放心,小女定会护你们周全,也会保全自身。”舒瑶坚定地眼神看向眼前之人,“即日我便前往那云深不知处,一月之内,我定会带辰王归来。”
云深不知处。
青山高耸而立,有绿水对其依傍,郁郁葱葱的竹林坐落其间,环绕这深山的两侧小路,像是给迷途之人做引路明灯,像是上苍恩赐的不俗模样,无需修整,便足以令人流连忘返,醉身其中,竹林的尽头是一处宅院,像是与这环境融为一体般,院子里栽种这各类品种的竹子,林林层层,高耸而立,院外是一整片莲花池,池畔的莲花仿佛不受时节的干扰,明明已是初秋,仍开放的分外妖娆茂盛,毫无凋落的迹象。
宅院的主人身在何处呢?细看莲花池畔,白衣散发之人的抚琴之人便是了,英气俊逸的脸颊,颧骨微微突出,五官深邃形象,剑眉星目,高挺立体的鹰鼻散发着高贵儒雅的气质,
紧闭湿润的薄唇微微向上勾起,显得不甚妖媚,用妖媚形容此人毫无夸张,容颜绝色足以让世间女子羞愧难当。
似是想到什么一般,抚琴之手微微停顿,眼底流露出一番笑意,红唇微微勾起,“是她,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