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一线牵》阿卡w

1、红线 第一章

　　第一章 红线

　　大概是六十年前的时候，羊怀便隐隐知晓，他总有一天会被断绝灵脉，再进无望。许是早有准备的缘故，当他的手再拿不起剑时，师姐阿秋急着为他寻仙问药，他却优哉游哉的在宗门后山逗竹鼠玩：当他三十六条主脉半数全废时，师尊夜夜以泪洗面，以叹饮酒。他却忙着占卜他未来的道侣，阿不，道缘在何方何处。
　　六十年前羊怀便若有所感，他的道缘不在此处，或许要突破一方天地，才可与天搏得一线生机。
　　如今，他站在北疆蛮荒，这里是与修仙上界所不同的下界，灵气稀薄，植物蔫儿歪，羊怀却清楚地看到从前那缥缈的，似是天命做的红线凝实了起来。他兴奋的大步向前，对，此时的羊大仙人灵力匮乏，御剑不能，只能人力行进。
　　得亏他的□□还算是个金丹仙人，终于在不吃不喝的四个日夜后，眼前的一幢辉煌宅院内，他的红线不再向前。
　　此时正值午后，路上行人不少，多数人对眼前这个眉眼和善俊逸却陌生的小伙子感到好奇。这里是个小镇，往来多是要过北塞的商队，因此还算是繁荣。邻里间也有着一股北方独有的豪迈与亲昵。
　　一大妈上前就拍了一下羊怀的腰“小伙子！哪来的！是跟哪家商队走散了不成？”
　　羊怀未用法力护体，又在找到道侣，阿不，仙缘的恍惚中。竟是被一凡人大妈吓了一跳。一蹦蹦了三米远，把这大妈也吓了一跳。
　　“前，前辈，你可知此处是什么人家？”羊怀立马小跑回来，装作有些虚弱的样子。生怕什么反常惹了怀疑。
　　但你大妈永远是你大妈。
　　“小伙子！你身手可是个好啊！哪家的？成家了嘛？大妈给你介绍个姑娘咋样？叫什么前辈文绉绉的，咱不讲究这些！”
　　“大，大妈！我是想问问这户人家......”羊怀有些难以招架，他这样一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藕哪经历过这啊。
　　“哦，季家啊。”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大妈开口说“小伙子可别看得远胳膊短啊！这可是个大户人家。祖上那时当过皇商的！这些年是没落了些，那也不是咱老百姓感瞎想的。况且这季家仨儿子！没姑娘的！”
　　在听到仨儿子时，羊怀脸上有些僵硬的微笑便更加微妙了，并且肉眼可见的逐渐消失。以自己实有婚约为名推脱掉大妈以后，大妈甚至想跟羊怀说妾，吓得羊怀连连告辞，终于摆脱了大妈。
　　羊怀有些郁闷，多年来自以为的单相思就这么破灭了，道侣也飞了，感觉指尖上的天命红线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羊怀望着眼前的九尺高墙，想着，反正来都是来了，就算不是道侣，那也是有仙缘的！翻！
　　说翻就翻，九尺高墙，不过云脚轻踏，羊怀便顺着青墙攀上了院内的一颗古槐。
　　这一次，他努力感受五感，他想，总不会再有凡人大妈的偷袭了吧......
　　耳边却响起了木珠碰撞的声音。
　　不像是佛修手上缠的那种，就好像，就好像是......拨动算盘的声音？
　　羊大仙人猛一回头，险些伤了仙体，就见同一枝粗壮枝丫的另一端，一少年，准确来说，一被红线缠绕到只能依稀看到双眸的少年正淡然盯着他，说
　　“你不知道，私闯民宅，被官府抓起来，是要打十大板的嘛？”
　　少年声音稚嫩，像是初春柳芽，只留生机万象之感。
　　红线似有所感，亦或是完成了使命，缓缓地消散于天地。在那之后，一双狐狸眼睛微微眯起，手下还掌着一张算盘看着羊怀，似是不满对面人的沉默。
　　羊怀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鬼使神差说出了一句
　　“仙人......也要守凡法？”可以看到羊大仙人此时大大的眼睛里，透着大大的疑惑。
　　狐狸眼少年眉眼一挑，不留一丝情面地说“当然，仙人当与凡人同罪。”他用算盘抵着下巴，眼中眸光荡漾，看起来就觉得此人心思怕是颇为缜密。
　　羊怀看着对面，第一反应是想直接遁走，第二反应却突然想起自己尚且还保留着金丹体魄，凡人十大板估计还不如刚刚大妈猝不及防一巴掌来的刺激大。这么一想刚刚有些怂的腰板瞬间就直了起来。
　　“咳咳！”羊怀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用及其轻盈的步法沿着枝干向少年走去，右手一挽兀的拿出一把拂尘，架在左胳膊上。鼻孔微微向上对少年说。
　　“我乃上界霄云宗扶山长老坐下五弟子羊怀，金丹后期修为，此次特来下界寻找有缘之人作为弟子，我观你筋骨清奇，经脉中似有天地灵气相通，是个修仙的好苗子。不如与我一同前往上界修行？”
　　眼前少年也不再盘腿坐着，站起后将那不大的算盘挂在腰间，抖了抖下摆，向着羊怀行了一个读书人的拱手礼。羊怀才发现此人，貌似是比他高一点的，就连略微仰头的姿势也变成了对视。尴尬异常之时，便听见少年说。
　　“小辈是北疆北雁城行商世家季氏三子季轩。因家中繁忙，恕小辈无礼，小辈不能跟前辈一同前往上界修行。”季轩说着，便看见羊怀的眉头微微皱起，便又说“不过前辈远道而来，想是还没有决定住处。不如便先住在此处？”
　　眼前的人便如释重担。
　　“可以是可以，此界过于贫乏，灵气匮乏，我已经赶......奔波多日。正想找个地方歇息一翻。”
　　“那我们便先下去？在树上招待客人难免有失礼仪。”说罢，季轩便先一步下树，动作历练，一看就是练过的。树下的季轩还伸出一只手准备接应羊怀。
　　羊怀轻盈一跃，开玩笑，虽然无法运用灵气，这修行多年的身法也不是凡人的拳脚可比拟的。季轩只见眼前白袍被风吹起，一少年人从树上如仙鹤一般，翩若惊鸿，落在自己眼前。
　　“前辈当真是个仙人啊。”季轩语中带笑，“这边请。”
　　羊怀刚想发作，却失了时机，便只好跟上季轩。且在心中默默的想，我还能是假的不成？？？
　　季府很大，但又许是北疆本就荒芜的缘故，季府里的装饰都比较单一，没有羊怀曾经在话本中看过的琉璃金瓦，七彩画梁。更多的是一些万年松，百年槐点缀宅院，再者便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石雕了。
　　季轩见羊怀盯着路过的石雕看，便解释地说“这是家父的爱好，可惜技艺不如人意。”
　　羊怀看着眼前的，约莫是石龟的石雕，说句实话，还可以。不过就是用力不稳龟壳龟裂像是一只死鬼，摆在院子里有些些微妙。
　　不过要说这些石雕是稀奇古怪的，但是一路走过来，又总有那么几个精致的跟那些稀奇古怪格格不入。秉着不懂就问的优良品质，羊怀指着面前明显跟旁边用力过猛或是早产畸形的石雕问。
　　“这个石鸡呢？”
　　“......”季轩没有说话。
　　羊怀以为季轩没有听到，就又问了一句“这个石鸡也是令尊雕的嘛？倒是与其他不同栩栩如生！”
　　“那只石鸡是我雕的......凤凰。”季轩语气倒是没什么起伏，但略微的停顿透露了此时的尴尬。
　　“哦。那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此时，羊怀的内心只能疯狂逼逼，怎么办，有点尴尬，不敢说话。只好跟着季轩不断走着，再也没敢问一个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才突然听见季轩说“那前辈在此处稍作等候，我先去找大哥请示一下。”
　　“啊？哦恩。”
　　季轩便进了里屋，羊怀看着他绕过拱门才开始打量这里。此处倒是多了一些装饰，有些漂亮的彩釉花瓶，上面却插着一些枯枝令人迷惑。屋内用的是上好的沉香木，不过看起来有些上了年头，是重新上过漆的。
　　羊怀兴趣不高，在霄云宗时，因为他辈分高年龄小，宗内的人大多比较宠他，好东西从来就不缺。他也争气，在堪破天机之前十六筑基百年金丹，已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天才。但又是因为他早早便堪破天机，师傅费尽心血为他做阵，结果就是羊怀这一百六十多年的人生里基本从未出过宗，尚且还是一颗不谙世事的白莲藕。
　　羊怀想着想着便无聊了，就直接坐在了主位，随手拨拉起了自己手边的拂尘，数着有几根毛。拂尘左抖又抖，无济于事。
　　“前辈？”数到一千六百二十一根时，季轩出来了，无视他怀里毛躁的拂尘，走到羊怀身边问道。
　　“您住在我的那院的耳房可以吗？或者单独住一个院也可以。”
　　开玩笑！他大老远跑来找的机缘就在眼前，怎么可能舍近求远住那什么院子。如此想着的羊怀便继续装作那高傲仙人的样子对季轩说。
　　“既然你要款待我，那定要离得近些才方便你伺候，耳房便可以了。”
　　季轩一笑，羊怀看着莫名有种被宗门后山里妖狐盯上一样，不禁浑身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是人吧？莫不是什么狐狸精出来祸害人间的吧？”羊怀也是随口一说，但不免带着一脸嫌恶。这也不怪他，毕竟当年那只狐狸精害他可不浅，他必须掐断一切可能是狐狸精的可能性。
　　季轩像是有点被惊到，神色有一瞬凝滞。随后又像是无可奈何的一笑。
　　“当然是人了小仙人，您也说了这里灵气匮乏，怎么会有狐妖呢。您怎么会这么想？”
　　羊怀转念一想，也对，师兄师姐们来下界都只能靠自身灵力支撑，更别说狐妖了。他们妖向来只去灵气充沛的地方，下界应是没有的。
　　“也对，你说的有理！快快带我去你的屋子！这些天小仙我找徒弟累都累死了，我得歇歇。”
　　少年人看着眼前的小仙人，嘴角依旧带着笑，只不过这笑嘛，便不知有多少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