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触》八却三溯

4、芥末

　　“你家奶茶真好喝。”
　　门外白花花乱飘，屋里小姑娘捧着热气蒸腾的奶茶，满足地喟叹着。她穿着的大衣上落了一些雪，亮晶晶的熔化了，小手伸出袖子半截，小心翼翼拿着杯子，好像怕烫，又好像在暖手。
　　眼神那么干净，看着何衍桥，里面写满了崇拜。
　　就简简单单的，用不着什么心机，用不着什么思绪，没有职场，没有压力，缩在这个奶茶店里，一杯奶茶，足以忘却一切。
　　何衍桥看她一眼，没有接话，自顾自摆放那些个瓶瓶罐罐。
　　店里就她们两个人，何衍桥不喜欢热闹，这个人数正好。
　　柜台上的奶牛猫揣着爪子睡觉，屋子里有陈旧的快活的空气，可是一切又都那么新。
　　是陈祁谷没有好好体会过的，别人的生活。
　　何衍桥现在脑子抽搐得厉害，不知怎的就回想起这事了。她勉勉强强睁开眼睛，接过陈祁谷递来的几张纸。
　　“谢谢······”
　　何衍桥难受死了。
　　幸好，没让陈祁谷喝了。不然出了人命她可赔不起。
　　“何衍桥，你还好吧？”
　　陈祁谷一边说一边扶她到椅子上重新坐好，又递给她几张纸。
　　“水······水····”
　　何衍桥还在挣扎。
　　陈祁谷慌慌乱乱，没看见哪里有水，顺手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奶茶递给她。何衍桥泪眼模糊看不清，好不容易接了，这才不管谁的就喝。奶茶已经温了，三分糖，正好解辣。
　　何衍桥觉得自己的鼻子没那么难受了。
　　过了一会稍微好了，何衍桥才睁开眼，不至于近在咫尺却人畜不分。
　　打量起陈祁谷。
　　没错，她在考虑怎么灭口。
　　陈祁谷倒是没在意何衍桥这自己把偶像包袱摔得七零八落的降智行为，反而关心何衍桥为什么会痛哭流涕。
　　也是个正常人的关注点。
　　“何···何衍桥？你怎么了到底？”
　　说这话的时候何衍桥的眼泪唰唰的还在掉，完全控制不了。她抬起手抹一下，欲语还休，吊足了陈祁谷的胃口。
　　如果自己的戏跟陈祁谷钱包里的钱一样少就好了。何衍桥想。
　　“没事······麻烦你了。今天太晚了，你回去吧···”
　　何衍桥还在抽泣。
　　啊······为什么这芥末这么上头？！
　　陈祁谷还想问，但是看何衍桥这么难受，也就回去了。
　　回家了才想起来自己拎了一路已经凉了的奶茶。她毫无意识吸了一口，清香依在，突然就想起来好像前不久何衍桥才喝过。
　　她逡巡在吸管口不愿离开。
　　裴清酒气微醺走在街上，毫无章法，胜过灵车漂移。
　　跌跌撞撞兜兜转转叫她找不到北，以至于凭着记忆也差点把何衍桥的玻璃撞碎一块。
　　也算是轻车熟路吧，换一般人就去撞别人家玻璃了。
　　裴清眼力再怎么不济，她隔着玻璃也大概能看清何衍桥在抹眼泪。
　　怎么了？
　　她心里就这么问自己，迷迷糊糊早就不能思考，可其实根本不用思考，裴清觉得何衍桥是因为她哭的。
　　超级无敌理直气壮。
　　她推门推了半天，发现门不是在那个位置。总算推开了，她看见何衍桥还在抹眼泪。
　　何衍桥真是越揉越来劲，奶茶劲在鼻腔里过了，就从食道一路烧下去，她现在动一下都难受。
　　还是庆幸没给陈祁谷喝了。
　　就这么揉着，何衍桥丝毫没有意识到进来人了。刚把手拿开就又陷入黑暗。
　　铺天盖地的安全感。
　　裴清抱她抱得死死的不撒手，何衍桥脑子虽说刺激可是却不清醒。
　　何衍桥还没什么动作。
　　“何衍桥······是我不对···你别这样···”
　　嗯？哪样？陈祁谷那个小崽子好像已经走了吧？怎么回来了吗？？？
　　何衍桥很久没有人这么抱她了，如果要她推她其实不太想。
　　裴清就这么把何衍桥按在怀里，一手箍住她后背一手轻轻摸着她头发。何衍桥的头发还是一天一洗，顺滑，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何衍桥是坐姿，裴清这个动作严严实实挡住了她整个脑袋，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是谁。
　　灼烧的感觉还在扩张，何衍桥不动声色捂住胃。
　　开始疼了。
　　裴清的动作显然是加剧这种痛感。
　　所以何衍桥开始推她。裴清感觉到了何衍桥的抗拒，愣了一下，何衍桥就闭着眼睛站起来了。
　　可是好歹裴清不容易地拉下脸皮抱了她，怎么会善罢甘休。她往前一步，何衍桥重心不稳，脚下踹斜了椅子，被裴清抵在墙上。
　　何衍桥身后感觉不对，果然一个细微的声音之后灯就灭了。
　　何衍桥更看不清了。
　　突然的黑暗助长了裴清的委屈巴巴，她估摸好何衍桥大致方向，毫不留情啄下去。
　　喝醉了是个何等凶猛野兽呢？
　　“别闹了别闹了别······”
　　何衍桥带着鼻音，话说了不到一半就打道回府，还收获了个不速之客。
　　裴清神志不清黑白颠倒昏天暗地就只管侵略，何衍桥下巴撑到极限，被按着肩膀，一声也吭不出来。
　　裴清以前就超凡入圣，醉了的裴清就是开天辟地。
　　出名的缠人。
　　何衍桥受不了，堵自己满嘴还不如掐死她。她双臂开始毫无意义推搡，一半裴清一半空气。
　　到最后何衍桥是要真哭了。
　　裴清累了，裴清终于累了。
　　她放开何衍桥，低下头去，忽然觉得嘴里那么辣呢？？？
　　何衍桥重新开灯，两眼放空：
　　“小崽子你不想活了······”
　　往下一看居然是裴清。
　　何衍桥想起来陈祁谷的直发，跟这位短到肩头的小波浪是不一样的。
　　······哦豁······
　　何衍桥硬要解释的话，那就是自己实在太疼了，挣不开她。
　　裴清这么一会酒醒了一半。何衍桥叫她，她都不敢抬头。
　　“裴清······没事吧喝这么多酒？”
　　何衍桥刚刚才觉出裴清身上浓重的酒气，也不管什么害不害羞的了，把裴清扶了起来。
　　裴清一声不吭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说

　　何衍桥：别问，问就是没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