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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溺亡案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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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审讯室内,一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眼神中没有一丝闪躲或惊慌。
“15号的下午你去过哪些地方?”
“太久了,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陈浩一把将手里的监控照片拍在了桌上,“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在15号下午去过长治租车行然后租了一辆黑色的捷达车?”
“好像是吧。”邢灵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照片,嘴角勾起了嘲讽的笑容,“警察叔叔,租个车违法了吗?”
“16号的早上你去过什么地方?”
“郊外。”
“是顺和农家乐附近吗?”
“嗯。”
“去那做什么?”
“散步,看风景。”
“大早上开着车去一个离学校十里地的地方散步看风景?”陈浩瞪着眼前的邢灵。
“怎么?警察叔叔你们还管这些事儿?”女孩“呵呵”笑了两声,拢了拢耳后的长发,“我租车去郊外散个步,怎么了?这年头散步也碍着警察的事了吗?”
丑钊隔着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女孩。“老大,我们在邢灵租的车的后备箱里发现了湖里藻类的提取物。”丑钊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隔壁几个学生呢?”
“现在这几个学生都集体保持沉默了,问什么都不开口。”
“法医那边怎么说?”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确实是溺水死亡,但是吴主任仔细查了一下尸体的死亡时间,发现尸体有轻微冰冻过的痕迹,所以推测死亡时间应该在18号的凌晨两点左右。”
“去其他审讯室看看。”
简慕坐在204审讯室内,静静地看着眼前略带慌乱的女生,“你叫严梅?”
这个叫严梅的女孩局促地看了眼面前眼里含笑的简慕,心里平静了一点,低下了头,带着鼻音,用着几乎快要让人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
“你恨李念。”简慕没有带着询问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严梅闻声抬头看了一眼简慕,刚才心里的平静仿佛是自己的错觉,吞吞吐吐地说,“大家都不喜欢……都不喜欢他。”
“所以你杀了他。”依旧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先溺死了他,第二天抛了尸,然后假装发现尸体报了警。”
严梅浑身开始颤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随即低下了头,想起了邢灵在她们出发前告诉她的话,开始保持了沉默,一言不发。简慕好像看不见她似的,自顾自的开始说,“你提前去踩了点,提前准备了工具,可能是一个很大的水缸,也可能是你们实验室里那个有个盖子的透明玻璃缸,应该可以塞下一个李念。”简慕轻轻地叩着桌面,桌面轻叩的声音像是严梅心里的定时zha弹,随时都会炸的她血肉模糊,“你一个人应该摁不住李念,我想想,还有刘恒,王晓茜,陈欣,嗯,应该还有邢灵。”听到最后一个名字,严梅突然抬起了头,简慕笑了笑,“你们还知道冰冻尸体来模糊视线,谁告诉你们的?邢灵?”简慕看了看腕间的手表,“就像现在这个点,你们把李念摁进了那个装满湖水的玻璃缸里,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当时你很兴奋还是很害怕?”
简慕略带笑意的眼睛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严梅吸了进去,跌进了不见五指的深渊,她哭着开了口,“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有。”
“你是帮凶,你是这场死亡的见证者,李念死了,没有人可以威胁你了,他的手机扔了吗?”简慕话锋陡转,严梅突然瞪大了眼睛,眼里带着几近疯狂的恨意,“什么手机,我不知道。”
简慕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一个套着证物袋的手机,”还可以开机,你要不要看看?”
丑钊突然想起今天简慕在临走的时候问了句班里的一个接受调查的男生,李念的手机是什么型号的?难道这个时候简慕就在怀疑这件命案的原因?什么会使两女一男在极度讨厌一个人的情况下还约他出来一起郊游?不怎么待在班里的李念为什么会同意和其他人私下单独见面?
“不,不要,求求你……”严梅红着眼挣扎着伸手,试图夺走简慕手里那个“证物”,发现一切都是徒劳过后,崩溃大哭,“我们没有杀他,没有,是他先伤害我们,我们只是,只是试图反抗,对,反抗……”严梅痛苦地抱着头,颤抖着双肩,“李念他该死,不是我们的错。”
简慕对着玻璃招了招手,示意让小警员过来接着审,这时丑钊才发现简慕的嘴唇略显苍白。从204出来的简慕轻轻捏了捏眉心,喝了口小警员递来的热水,转身准备去205,刚从小隔间出来的丑钊看了眼简慕的背影,好看的眉顿时拧做了一团,快步上前摁住了还没离开的简慕,“我去吧,你去办公室休息。”朝205的方向走去的时候脚下一转,去看了眼关着刘恒的审讯室……
“耗子你先出去。”
“是,老大。”
“姓名。”
“邢灵。”
“年龄。”
“我说警察叔叔,问过的问题没必要翻来覆去地问吧,你看一眼证词就知道的事儿。”
“不好意思,这是规定流程。”丑钊朝那一坐,大流氓的气质顿时一览无余,单手撑着座椅靠背,翘着腿。
“刘恒已经招了,说是他一个人计划的,你们都是被他胁迫的。”
听到这句话,邢灵不自觉的顿了顿,“警察叔叔,这里是警局,做事要讲证据。”
“证据?你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我这人还真喜欢靠证据讲话。”丑钊将桌上的电脑屏幕转向了邢灵,里面放的正是刘恒十八号凌晨进入实验室的画面,过了大概半小时,李念也跟着进了实验室,“你们学生现在做实验都流行大晚上一前一后来?还要接着看吗?”这段监控视频是丑钊在听了简慕诈严梅供词时安排沈悦去查的。
邢灵突然笑了起来,“警察叔叔你是不是心里觉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抓住了凶手,心里特有成就感?”
“那你觉得刘恒杀了李念的时候有成就感吗?”丑钊抱着手臂,沉沉得看了眼邢灵。
“他本来就该死,纨绔,恶魔,下流无耻,社会的败类!”邢灵用着近乎尖叫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可她喊完这句话后又笑了笑,“是我做的,和刘恒没关系,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逃得掉。”
“为什么杀了李念?”
“他是个禽兽。”邢灵目视前方,双眼空洞,仿佛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开始诉说自己的故事,“刚进学校那会儿,李念追过我,我没答应,他给我下了药,然后qiang奸了我,还拍了视频威胁我,起初我觉得很害怕,很愤怒,很羞耻,他用这个要挟我,一次又一次,本来我已经麻木了,觉得自己烂在了那,结果没想到,他居然还伤害了严梅她们,凭什么伤害我们的人每天过的纸醉金迷,而我们,却要每天担惊受怕?活在黑暗里?”
“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邢灵像是听了个笑话一样,满是嘲讽,“他一天不死,我就一天得不到解脱,只有他死了,才是真的结束了。”
“为什么刘恒会牵扯进来?”
邢灵看了眼丑钊,“可以给我支烟吗?”
丑钊扔了支烟到邢灵手里,她深深的吸了一口,尴尬地笑了笑,“本来不抽的,事儿压多了,憋出来的。”此刻眼前的邢灵,看起来像是一个用玻璃胶黏起来早已支离破碎的玻璃瓶,表面上好像是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单纯恬静,可实际上早已伤痕累累,“他,一直在帮我们,帮着我们逃离那个恶魔,可是他却把自己也牵扯进来了,不应该的。”邢灵将手里的烟头摁灭,闭上眼温柔地开了口,“刘恒,他很好。”
丑钊看了眼已经闭上眼睛的邢灵,在这个血淋淋的回忆里,解脱可能正在慢慢消失,向她们狠狠砸去的是迷失,心里的答案在风里飘扬,或许这本来就不是答案本身。生命因消失而显得格外沉重,她们眼里的“解脱”或许并没有引发壮烈,而是拖着这几个年轻人的灵魂一起坠入了更深的空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