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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后只想桥归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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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和江寅重逢的那个下午,我正在参加老头子组织的第八场人与人之间关于心灵样貌家世工作交流的活动。这是一家格调很高的咖啡厅,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和低调奢华的装横让我觉得脚边的大黑包有些格格不入。
林远,第四高中体育老师,此次活动的对象。
其实我很想问他,除了教体育外还有没有其他科目也是他胜任的,毕竟“你的xx是体育老师教的”这话太盛行,但我满脑子都是十分钟前尴尬的画面,这问话也就胎死腹中。
十分钟前我走进咖啡厅在一身腱子肉的青年男人面前坐下,喝了对方加糖的咖啡,强忍着把嘴里的液体吐出的冲动,听到腱子肉疑惑的问你是谁?我心想你这人来参加相亲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吗?你这叫不尊重对方!但还没等我说出这话,手机震动起来,上面显示“林远”。
当我的目光在腱子肉和手机屏幕中间转换第三次时,我面不改色的起身,面不改色的给腱子肉点了杯相同的咖啡,面不改色的付款,面不改色的……尴尬的找到隔壁桌盯着我的林远。
时间返回到十分钟后的现在,面前的林远找了些平常的话题,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林远问:“胡小姐是刚从家里出来吗?”
我答:“嗯,杀了个人,没来得及换衣服。”
服务员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硬,我面不改色的喝了口水,冲她咧嘴一笑,说:“拿铁不加糖,谢谢。”
林远附和:“我和她一样,谢谢。”
服务员走远了以后,林远拿出手机点开电话拨打页面,按了几下屏幕对我,认真:“胡小姐,杀人犯法。”
屏幕上110三个数字很灼目。
他说:“我知道你的职业,所以……”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他耸了耸肩,一副他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表情。
嗯,这次老头子聪明了,应该是胡余那个叛徒搞的鬼。
不过,俗话说得好,万事给自己留条路。
我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从大黑包里找出警官证放到桌上,笑:“那你知道我是刑侦大队的法医吗?来的时候遇上点事,回鉴定中心处理了点东西。”
具体是什么东西,就不说出来吓人了。
面前的林远身体在我的肉眼下抖了抖,若是用小说里的专用语,那就是虎躯一震,离开的时候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第八场相亲解决的很快,端咖啡过来的那位服务员在看到桌上警官证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我现在也懒得去解释,毕竟还有一个叛徒的事情没有解决呢。
来之前胡余信誓旦旦的说这位林老师绝对不会掉链子,能将我娶回家,为此还下赌一千块。我就说怎么那么有自信,原来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拨通电话,我把警官证塞进大黑包,接通后说:“一千块,微信支付宝还是现金?”
胡余:“微信支付宝现金都可以,来者不拒!”
我:“嗯,那就微信吧,下午六点前记得给我,赖账是狗。”
电话那头的胡余沉默了十来秒,反应过来后讪笑:“姐,我给你说件大事儿,你放弃这一千块怎么样?”
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这也不是胡余第一次赖账了,以前上学的时候要跟我赌各个年级第一名,输得一塌糊涂也没见给钱。
提起大黑包,我:“说来听听。”
起身,朝外面走,这个时间点还是有很多人来咖啡厅的,三四个学生走进来的时候,我往旁边侧了侧身撞上一个人,电话里的胡余说:“江寅回来了。”
脚步顿住,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礼貌的和身边被撞到的无辜路人道歉,可我捏紧手机有些恍惚。
江寅,我的青春。
很长一段时间里,光是提及我都会泪流满面的人。
舌尖的苦涩还没有来得及往上涌,头顶温和的嗓音与胡余试探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胡西,好久不见。”
“姐,你还记得江寅吗?”
02
如果一个人能够作息规律不胡思乱想,可以活到八十岁,要是保养的好些,就能上九十岁,要是在这基础上再加上点锻炼,冲顶一百也不是没可能。
可就算按照活一百岁的标准来,人也只有十个十年。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二天,八万七千六百四十八小时。
这是十年的生命长度,也是我和江寅的长度。
时隔四年在相亲的咖啡厅遇到,真是说不清是缘还是孽。
久别重逢是个很美的词,我曾无数个夜里想起这个词这个画面,最终无能为力,因为我明白感情这东西讲究的无非是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我总不能把他绑架了丢在床上威胁他要是不喜欢我我就给他下药。方法太下流,我太怂。所以我只能告诉自己,有朝一日要是江寅回来了,我一定要笑的风轻云淡。
但此刻我脸上的肌肉一点都不配合我大脑的想法,独自僵硬着。
没有时间留给我们寒暄,他手中的电话没有放下,所以短暂的沉默后,他说,你不是晕血吗?怎么当上法医的?
也许是不想被人看低了,也许是不想让他再进入我的生活,又也许是他温和的嗓音让我单纯的脑抽,这个时候我都没有来得及思考他怎么会认为我是法医,我说,我解剖的时候戴墨镜。
他似乎没想到有这么一个回答,愣了几秒,电话里传来一道女生,我就站在他面前,能够听到清晰的“江医生”三个字,我说我还有事先走了,然后他拽住了我的胳膊,以最快的速度从服务员那儿借了笔纸,刷刷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我说,胡西,我在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
晚上的护城河灯火通明,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会转回到原来的位置。
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一点半,胡余从沙发上抬起头来,眼中尽是八卦。
我冲他冷哼两声,说了句叛徒。
胡余识趣的收起八卦的眼神,问了句你吃饭没,得到回答后回屋睡觉了。
洗漱完回房间,我从大黑包里扒拉出一张纸条,长串的数字,江寅的电话号码。沉默了数秒后,我把纸条扔进垃圾篓。
第一人民医院又如何,有些事早就过去了,搞得好像我会去找他一样。
江寅就像青春,可以怀念可以感慨,但回不去了。
我做了一个梦,这是江寅离开后,我第三次梦到他。
梦里我又回到了八年前,阳光燥热,风扇哗哗响的教室里,闺蜜林乔帮着我叠星星,旁边一个好看的玻璃罐里,已经有了大半。
林乔说,用一千颗星星换一颗心,有那么划算的事吗?
我说,一千颗星加六年的暗恋,我觉得划算。
林乔又说,那你应该亲手叠啊,更能让老天体会到你的真心。
梦中的我听到林乔这话,笑了,说,老天不会那么没品。
事实证明,老天岂止是没品,那叫忒没品。
大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我睁眼看着天花板,停顿了一个世纪之久。门外传来胡余的声音,说他学校要报道了,今天中午的高铁,让我开车送过去。
胡余,我弟,亲生的,现在是x政法大学研究生一年级学生,从小就想当一个法官,全家人的希望。
正巧还有一天的小假期,我也丝毫不介意送他,洗漱收拾好后,就拉着他去挤地铁了。一路上小伙子对我百般嫌弃,我义正言辞的告诉他,高铁站与家之间的距离少说也有七八里,开车费油,现在全球环境问题多么的严峻,作为新时代的好青年,我们应该要环保生活。
在小伙子幽怨和嗤之以鼻的目光中,我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好吧,我就是觉得油价太贵,地铁大大缩短了金钱的支出,余下的钱可以让我中午吃顿好的。但我不敢这么说,怕他怀疑自己身世以后不给我养老。
所以我用相亲那一千块来威胁他,果然就安静下来,连看我的目光都着点讨好,看吧,金钱能使鬼推磨,他……算了,不说了。
高铁站里的人很多,胡余去排队之前突然问我要是江寅也暗恋我很长的时间,我会不会和他在一起。
对此我冷笑着纠正他,第一江寅不会暗恋我,第二我不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胡余又问,要不要打个赌。
我说,赌什么?
胡余坏笑着拿出兜里的纸和笔,一边写一边说,就赌江寅会不会也喜欢你,你会不会跟他和好。
等他写完后,我把纸扯过来,看着上面的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恨不得用鼻孔去看胡余,让他能够更加直观的感受到我有多么的自信以及藐视他。但他就像没有看到我的表情一样,把笔递给我,说要是他赌对了,那就答应帮他买样东西,要是我赌对了,条件随便提。
我接过笔,在乙方刷刷写下我的名字,说,等着哭吧。
赌据写好了,但只有一张纸,胡余非常大方的拿手机拍下来照片,说,我微信发给你,赌据就放我这儿了。
……
回家的时候,我看着地铁上人来人往,一股嘲讽突然就涌上心头,地铁经过隧道时能够从门上看到我的身影,和这地铁上的大多数人一样,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从兜里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从上划到底,笔划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找到我想知道的那个。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自己欺骗自己,有些时候只有自己相信了,才不会露出破绽。
地铁到站的时候,我才把手机又放回兜里,跟着人群走出去。
当年没能换回来的一颗真心,现在已经不想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