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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缘分 有因皆有果 ...

  •   寒,大雪。
      凛冬已至,大军压境。
      金汉十万精锐铁骑军将羌国鄞城围得水泄不通,犹如铁桶。
      稀薄的余晖透过云层照在疮痍的城墙上,恍如残烛的飘摇,渗透着夕阳的无奈。
      城楼上,一抹红影如利剑般矗立在凛冽的寒风之中,红色的衣袂像跳跃的火焰,随寒风肆意飞舞,如魔似仙。
      “嘎吱嘎吱...”
      旧木的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踩雪的鼓音,身穿黑甲红氅的魁梧男子手里握着佩剑,疾步如风,浓眉虎目,厚厚的红氅上蒙着一层浅浅的白雪。鼻翼,两腮被冻的通红,他神情焦灼的快步走到红衣女子身后停下。
      看向女子的背影,拱手道:“启禀护法,兵力不足两万。”
      说话间,口鼻里呼出白色的寒气,消弥半空中。
      城墙上高挑瘦削的红影闻声微动,转过身来看向男子,女子绝美的容颜让人不禁深吸一口凉气,忽闪的羽睫下隐约得见那剔透的眼瞳竟比夜还要黑上几分,乌黑流畅的墨发,眉梢眼角透着一股灵魅之气。
      她轻拂肩上白雪,问道:“消息还是送不出去吗?”
      男子心里窝着火,着急的骂道:“北侧门,南门,西城门,全部被堵死,这帮孙子,连狗洞都没有放过!恕末将直言,就算将消息送出去,援军最快也需三天才能抵达鄞城,敌方百万精兵,我方兵力不足两万,两方打起来,岂不是以卵击石!”
      敌我悬殊如此之大,一旦双方交战,我方兵力只怕两天都撑不过。
      女子轻轻蹙起眉,回望眼角下方那黑压压一片的铁甲精兵紧紧围着四方城墙。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霍将军,鄞城是羌国重要的屏障,绝不能让金汉攻破。”
      霍东黑眸微闪,后退半步单膝跪在雪地上,抱拳道:“请护法示下。”
      墨泫大祭司位等国师,白麗又是其座下大护法,可谓位高权重。有她在,就如一根定海神针放入鄞城,足以稳住众将士惶恐难安的军心。
      “你我相识多年,淮南战役时霍将军曾生死相付,白麗早已视将军为手足亲人。今日如此大礼,我怎受得起,快快起身。”白麗赶忙双手扶起霍东。
      霍东握着剑柄的手不由一紧,炯炯有神的虎目看向白麗,心中触动。跟随着她的动作站起来,沉重的鱼鳞黑甲一阵响动。
      “多谢白麗护法。”又抱拳道了句,霍东虽是军旅粗人,却也深知缛节礼法不可废。
      白麗笑了笑,嫣然的笑容仿若罂粟绽放般美丽中带着致命毒液,转过身来,目光越过凹凸起伏的矮墙,眺望着不远处那一排排威严肃立的敌军。
      一阵狂风乍起,卷着漫天大雪刮得她视线模糊不清,她不由靠前两步,手扶上矮墙边缘处,想要看得再清楚些。
      冰冷的积雪带着刺骨的寒气如尖针般扎入她的皮肤。
      痛!
      她下意识缩回手,低头注视着冻红的手指,一个血腥的画面忽地涌现脑海中,三年前的淮南战役,她亲眼见过金汉士兵是如何在战争中爆发出野兽般贪婪的欲念,兽性被一触即发,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那些孩童,老人,妇女,被那帮毫无人性的畜牲摧残,虐杀,蹂躏…
      他们甚至连身怀六甲的孕妇都不放过,剖开孕妇肚子,将尚未足月的婴儿挑在尖刀上玩耍…
      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甚至残肢…
      不敢细想,多少家庭会支离破碎,他们其中也许有人已经是父亲,也许是家中唯一的儿子,又或许刚与新婚妻子成婚…
      白麗心头很重,重得抬不起来…
      无论如何,她…决不允许三年前的惨况重现!
      想到此,白麗眉尖染上几分戾气,抬起头扫视了一眼四周环境,思虑道:
      “鄞城四面群山环绕,易守难攻,金汉铁骑军并不占优势,恐怕会以步甲军为主力军。步甲军…”侧首看向霍东问道:“霍将军,三弓床弩炮还有多少?”
      霍东暗忖了一番,方道:“仅余五百…”
      闻言,白麗顿觉一股无力感如泰山压面而来。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白麗真想喝口酒,静一静!
      她本想抛却儿女情愁,担风袖月,游览天下胜迹。却没想到韩祁竟如此无情,联合金汉数十万铁骑军进攻羌国!
      平日里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转身翻脸不认人,果然如大祭司所言,男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俗话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她自然不能抛下万千条鲜活的生命,拂袖独自潇洒而去。
      但如今,大祭司远在冀北山闭关修炼,消息送不出去,军中又物资匮乏…
      “护法,末将略有拙见。”
      “请讲。”白麗抬手示意道。
      霍东从腰间拔出利剑,在雪地上粗略的画出鄞城地势情况,侃侃道:“先用投石器掷出毒气弹,再以我方强有力的骑兵扰乱敌军视线,趁机收割敌军人头。暗派一名探兵,前往距离鄞城最近的纪城调兵。待成功放出消息后,我即刻带人撤回鄞城死守防线,只要三日内援军能够抵达鄞城,末将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绝不会让敌军攻破城池!”
      铿锵有力的声音带着如山河激荡般的肝胆豪情!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语毕,霍东抬手一挥,耳畔传来一道清脆的兵器碰撞声,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剑身已插入剑鞘。
      白麗收回目光,再抬眸,双眸已灼亮至极!
      “好!既如此,那这名探兵就由我亲自前去。”
      这是一种生死之托的信任。
      “护法不可!护法乃是大祭司亲承之人,此去调兵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被敌军埋伏擒获。您若是出了事,末将该如何向天下黎明百姓交代?!”霍东惊道。
      白麗并未答话,良久,她湛黑的眼睛蒙上一层氤氲水气,缓缓道:“三年前金汉那帮士兵攻进梁国淮南时,有幸与霍将军应皇帝旨意前去驰援梁国。众人抵达淮南时,淮南却已经被屠城!那帮金汉士兵的所作所为,霍将军难道忘记了吗?如今的处境,普通的探兵根本无法突破敌军的防线与埋伏,你知晓,唯有我可以。”
      语落,侧身重重的拍了拍霍东的右肩。
      那股轻柔的力量似砸进霍东心里,他垂下眼睑,不可置否,转念坚定道:“末将明白。”
      白麗点了点头,回头继续眺望远方。一阵寒风拂过,嫩滑的脸颊被青丝撩拨发痒,她抚过一络发丝夹在耳后。
      霍东并未离去,若有所思的看向白麗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未出口。
      她细弱的肩膀上似承载着许多忧愁,夕暮的余晖拉长了她纤瘦的背影,更拉长了那隐隐透出的孤寂与落寞…
      她没有穿白裙,一袭红色霓裳加身,妖魅而不乏灵逸美态。霍东不禁蹙起眉,她并不喜红色,今日为何会一反常态?
      难道是…
      白麗掸了掸红色镶金边的袖口,垂下羽睫,看向掌心上那只镌刻飞鸟暗纹的玉蝉,忽然低语呢喃道:
      “霍将军,你听说了,对吗?”
      语态暗了下去,细听,竟有些轻颤。
      一阵聒噪的狂风卷着似淬了冰渣子的语态,飕飕吹进霍东耳畔。霍东微怔了怔,凝视了她一眼。
      白麗护法与赵国太子韩祁之间的纠葛,霍东略有耳闻,自然晓得白麗的话外音。
      略显不忍道:“三日后…是赵国太子的大婚之日。”
      闻言,白麗攥紧玉蝉,缓缓闭上眼睛,敛住了眼底浓重的痛意,脱口道了句:“追什么风,斟酒畅饮它不香吗?”
      一句话,说的似初冬的雪花般轻柔,透着心酸的痛意…
      飞鸟尤在,锦书再难托。
      良久,她将飞鸟收进袖口,又道:
      “你去过西域的沙城吗?”
      霍东挠了挠头,疑惑不解。
      如果金鱼的记忆就像泡影,仅存七秒,那么人的记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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