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野 宁野以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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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却道天凉好个秋。
——《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
今日夏至，蝉鸣如躁，暑热奔腾。宁野迈着步子，悠悠地往书斋的方向走。
宁小少爷今日又起晚了，求着赖着舍了一节早课，辰时才从家里出发。
手里掐了根儿狗尾巴草，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宁野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先生拿戒尺不知道又在打谁的手心。一转头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进了院子。
江见楼已经往右前方的空座位瞥了不知道几眼。今日暑热，先生也火大的很。又迟到，还得挨板子。上次被打完手心，平日里白嫩纤细的手肿得通红，像烤熟了的熊爪子。
先生瞧见了慢慢悠悠走进来的学生，眉头一皱，眼睛瞪得老大，捏紧了手里的戒尺，呵斥到——
“为何来迟？”
“起晚了。”
“这月几次了？”
“第六次。”
先生气的够呛，胸口起起伏伏，脸憋得通红。
“过来受罚！！”
宁野这个时候总是乖巧的，安安静静领了罚，又安安静静坐到了座位上，不急不缓。
先生见着他来气，便背过身去继续教文章。
江见楼忧心他的手，想着下了堂就出去给他找药膏。宁野倒是心大的很，还转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睛。
江见楼无奈一笑，便微微收了心，认真翻看着桌上的书本。宁野用那只完好的手支着头，一下一下地戳着脸。
少年的心事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少时看云的愿望总是在严师的书斋里破灭。
轰隆隆——
天阴沉沉的，黑云压城，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宁野刚过完加冠礼，一身冠服还没来得及换，就往江见楼那儿去了。
“见楼。”
江见楼看到宁野的那一眼，突然想起了年少的夏至，那是橙黄橘绿时。宁野还是宁野，他还是那个他，可却不是好时候了。
“小野。”
宁野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跟他分享着冠礼上的趣事。
江见楼却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直闪过夏至那天宁野对自己说的话。
“江兄，我们一起去巷子外看花灯吧。”
“诶，好像不行。要做先生留下的功课。”
“啊～好烦呐，那我们今天一起做功课好不好？”
“江兄，这样叫你感觉好生分啊”
“好想叫你的名字呀，但是那样的话，母亲又要骂我没有礼数了...”
“等我成年了，我就叫你‘见楼’”
“好不好呀～江兄～”
“江兄……”
……
“见楼，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江见楼被宁野喊回神儿，静静地望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不耐烦与叽叽喳喳，而是没头没脑地冲他说了句——
“今晚我们去巷子外看花灯吧。”
宁野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打断，歪头瞄了江见楼一眼，笑嘻嘻地说好。
之后再回忆那一天，宁野只记得那日的天很阴，那晚的花灯很亮，那天的江见楼笑得真好看。
可是那日之后，宁野便再没见过江见楼。
听说江家举家搬迁，江见楼跟着父亲下海做生意，再没回来。
年少的夏天吃到了路边的桂花糖，买到了福利社里的连环画，跟最喜欢的江见楼一起去看花灯，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后来才知道，天空是灰的。桂花糖也会化，连环画总会画完，夏天下雨的时候也会冷。花灯不再亮了，蝉也不再叫了，那个明亮的少年也早就长大，不再以为世界唾手可得。
每一年都过夏至，宁野却再没有看过花灯。
江见楼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宁野以为那天看花灯的时候抓着江见楼的手，能这样抓一辈子。
他把心留在了那个黑云压城的晚上，留在了他二十岁的那一年。
此后经年，风雨如晦，世事变迁。
而那两个少年依旧停留在十几岁的夏至，一个搂着另一个的肩，笑嘻嘻地看云。
玻璃明亮，橘子辉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江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