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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今夕何夕月孛魂(中) 还没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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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反应,一阵沁凉从脚下涌起,我的额心一阵放松,转身要去按阀门,猛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装出一幅平凡中庸的温顺模样,你只是瞧不上眼,你只是懒得去争,你只是极其的想要得到,又极度恐惧伸出手却抓不到的落寞,你那谦善憨和的心里有一道深渊,万丈深渊!”
听清这一段有些空灵的声音,眼前呈现出地理图册上宇宙银河的那般情景。
“刷!”
好像一道高耸厚重大门的缝隙被用力的撞上。
顿时,那荧荧光点凝成的星河齐刷刷的并在了身前。
这,这形态,是一个十字路口么?明晰思路的吓了我自己一跳。
仿佛此地所有的分子都被放到一架巨大天枰的漆黑托盘上,不管是思想,还是呼出的二氧化碳,全部被解析开来,放大在放大,列在面前,显示出精准的数量。
死一般的明晰,毫无生机。
“刷!”
又是一声夹风绝尘的掩门声。
那感觉并无恐惧,像是在一个四周全是X光片的大罐子里。
“呃!”我惊呼,一阵恶寒。
寻声环顾四周的功夫,面前那萤润的十字路口之上,不知何时竟跪着个衣衫褴褛的古代女子,一幅凄楚可怜的模样。
也是,这儿,浑蚀天地之间,就是转身看见麦兜儿,我也得吓得坐一屁蹲。
要是看见麦当劳叔叔咧着血盆大口的微笑,想必也就直接白眼一翻咽气儿了~~~~
“尹,尹姑娘,救救我、、、”那姑娘虚弱的抬起带伤的手臂探来。
瞪大了眼睛,我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虽然满脸泥污,一副落魄,但不难发现她肯定是那种素质很高的美女,刮破口子的衣衫零星点着锦丝金线,还是个富贵人家的人儿。
似乎也可以知道我的思想,她苍凉的一笑,虽是素未谋面,这样的笑却也叫人不禁心疼。
“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本不应该叨扰姑娘。可、可是只有姑娘才能救我!”
那盈盈水眸柔光潋滟,
怎么那么像我们宿舍聚众看《色戒》盯着“鸽子蛋”钻石的那种眼神。
“不救不救!走好走好,一路小心!”摆摆手,我赶忙转身纳凉。切割责任。
东郭先生告诉我们,半路杀出的不是大尾巴狼也是大尾巴狼;再说死也是死你,不是死贫道。
这时候可千万别好奇!回答个“我?”“为什么呀?”之类的经典导火索句式。
一定要切割!切割才是王道!
“姑娘别忙!你、你别嫌弃我,我是有要紧的话要说。”女子也不生气依旧凄凄哀哀道。
懒得理她,背着身子,我摸摸下巴踅摸,这是哪,怎么出去。
“尹姑娘,可知道我的命格么?”话锋一转,那女子悠悠的问。
嘿~我听不到~我看不到~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她倒是脾气好的念“虽得紫府相梁机昌曲日月贪武三合交会,富贵必矣,又得右弼同宫,美上加美,贵至王侯,富臻敌国 。但却是遭四煞耗忌空劫诸恶冲破,富贵皆不耐久。”
虽然背对着她,一双耳朵不自觉的放大了好多倍。
饮食乃人之本性,八卦乃生理反应。
“本是帝师之女,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的我,朝夕之间便是要母仪天下的。谁曾想,终究还是有着命格劫数。”她的语气有些无力。
“尹姑娘,十四岁时你便有了一个天府之命的真君,可知道我十四岁时被一个五十岁的老男人压在身下的感受么!”幽幽的声调。
“啊?!”转身,我从未如此求知若渴的眼神里塞着无数的问号。好奇心杀死咪咪啊!我怎么就那么关心别人隐私呢!扼腕!
若干年后,回想起来,无比深刻的认识到七宗罪之首实乃“八卦”啊!
可惜,当下我的确对美女与老不修的花边新闻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尹姑娘,莫要担忧,像我这样的人是不能和姑娘相比的。”
“姑娘紫府武相,位居人上之格,齐家旺夫,消灾驭祸,若非帝王,也定为青云将相。如今亲见才知道女子与女子是不同的,不尽然是我这般懦弱卑微的苟活。”说着她低下头,仿佛自惭形秽。
公关谈判之高手高手高高手啊!
我若是平日早发觉被人带了高帽,但在算命看相方面,却自私的忽略了那些贬低她自己的话,想着多问问自己的命格。
“你说的是紫微、天府、武曲、天相?”我确定道。
“正是这四宫主星的帝王命,姑娘乃武曲之命,刚毅果决,自立自强。难道姑娘不是凡事六分力,也可一路扶摇直上么?”
“尹姑娘、看似庸懦,实则颇有主见,对所谋之事拿捏有度,目的明确,出手狠决,若非志在必得,决不犹豫得失,从不受锁事牵累,必乃大成之人。”她说着尽有些轻喘,十分虚弱。
“你,你慢点说,别急。”要是再不关心两句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人家都说了这么多你的事了,说的哼哈带喘的。
“我这等人不足以得姑娘怜惜,不碍不碍。”摇摇头,她双手撑着身体跪坐着。
那萋萋哀哀的样子看了就让人来气,大步走过去,一把提起她来,我顺其自然的掸着那精致的绣衫“说得什么傻话,挺好的女生不要这么抑郁!”
“姑娘有所不知啊,纵然心比天高,经过那样的日子,这身子和人也都贱如尘土了。”
望着她的神色,我试着想象西施与西施狗角色互换后的心情,那就是传说中的哀大莫过于心死吧!
“尹姑娘何等良善,不像我的亲妹子那般心肠,我们姐妹笄礼那年,一个是未来的太子妃,一个是皇后准备赐封的女官。父亲虽不在了,陈氏仍然是殷昌炙手可热的大家,从不曾被人看扁过。
我与相熟闺中女子多好清宁,总有半载住在沐梵寺听禅,也就是那一年,提早回府的我在自己的闺房中撞见了一对鸳鸯,姑娘可知道那是何人?”
我递过一个“不会吧”的眼神。
她点点头:“偏偏啊,一个是我的亲妹子,一个是我那未来夫君。”
我一时尴尬:“古往今来,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这个可以理解,理解万岁呀!”
她又摇摇头:“我、本就不怪他们的。就算被嫁去黔梁,在他乡高墙之下遭人轻贱,那样我,心里仍是感激的。”
“可以宽容任何人,为什么不能宽容自己?不要以完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嘛,天才吃馒头也噎着过,路不平又不是你的错。对吧,好吃好睡把自己弄这么狼狈干什么?”我劝道。
“是啊,昌釉二十一年,长仪殿姚皇后亲手为我冠上牙簪,在妃嫔女官面前将宫帖放在我的掌心,那,是正一品外命妇的金帖,那一刻,诺大的殿阁里,我与皇后近是平起平坐的。尹姑娘可知道被人仰望的感觉么,那立在跪拜人群中滋味,我永远也忘不了。”她的眼神仿佛很是享受。
不好意思打扰丁香般的姑娘YY,我继续听着。
“黔梁朝昌,十里红妆,锣鼓彩轿,太子殿下为一品络国夫人送嫁。是昌宫朱门,是太子曜,是陈家长女,是金缕霞披,是正宫仪仗,一切皆对,只不过并非迎娶,而是送嫁!何等的讽刺啊!
我不在是沐梵寺里修身养性的陈家小姐,而是那南疆国主的璟妃,上朝大昌的一品夫人,比太子妃风光百丈,真是贵及王侯啊!”
她嗤笑道:“飞上枝头么?是啊,飞身几许,这郎君的年岁就要加上几载。姑娘,就当是听我说个笑话,不妨猜猜这梁主的岁数?”
黑色幽默,这绝对说不得!
果然,她自顾自的喃喃答案:“一载不多,一载不少,整整半百。
给这样的人做妾,以平息战争说服我的人么?
以造福百姓的麻痹我的心么?
不,不是的,只有我自己知道!
仅是不用看到那绞在一起的身子,不用再看到我的妹妹和我的夫君就足以,足以把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遣到重城之外的异乡,与一个陌生年老之人为伴,这竟是一个好归宿。”
她说着这样悲凉的话,那神情却是无悲无喜毫无涟漪。
“春红柳绿,河开燕来,味同爵蜡的五载光景就这样过去了。听着宫人私下里议论那梁王日渐破败的身骨,闻着后宫不再馥郁的脂粉气,直到梁皇后带着子嗣到禹山为国主祈福,我被召走出省堂,从三四个行色匆匆的太医口中知晓国主嗑血不止,而这病是要过身的。
才恍然大悟,为何,这御花园的颜色清雅了许多。后宫中的女子倦宠不在,自然是要携着自己的血脉潜伏起来,捍卫那一丝丝继承王位的希望。避疫的同时也避免出头,这梁王怕是已经到了大限,失了兵权。
否则也不至连个在身边照看的妃子也没有,非要把我召去伺候。显然是那些势利小人选上了品级高偏偏朝内无人的妃子去陪葬。就是病过了身,随王上去了,也是荣耀的 。”
身旁缓缓道来的她,不像是起初那样慌乱虚弱,有些蹊跷。
“尹姑娘知道因祸得福是什么?”她忽的一问打断了我的思绪。
“皇后宠妃避之不及,子嗣不在床前,连贴身的太监仕女都不愿久留在弥漫浊气喘息的梁王寝殿,只有如我一般,被国家抛弃,被世人遗忘的卑微女子,坐在梁王的床前,守着奄奄一息的暮年王者。像五年前一样,冷漠轻蔑的睨着他。这样一个令我做呕的男人,回光返照后,就要死掉了。”我没看错,那女子的脸上飘过一丝幸灾乐祸。
语速加疾“那唠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把我一把推开,顺手掀起缎枕甩了过来。想不到吧,连那些应声进来的太医下人们也没想到,梁王竟然中气十足道:“乾坤六合,万里南疆,珠华满冠,独璟长伴。日月双轮,金权瑶位,延脉兴梁,励行勉之。说罢他便过了奈何桥!”
用普通话发音是:梁王人生的走马灯:一个了不起的时代,他是那伟大的王,昌盛的社会和那广阔的土地都是他的政绩。
不仅这样,私生活他老人家也很在行,染指过的美女,像璀璨的彩珠满满的点缀在发冠上。证明其不仅是圣明的君王,也是潇洒的流氓。在职业生涯和感情生活上同样丰富多彩的如同一只剽悍的两栖动物。
但是,他作为一个成功人士,在病危之时,只有璟妃长伴在病榻旁,一个女人有这样的人道主义救援精神和吃苦耐劳的妇德品质,胜过了如同明珠瑰宝的所有后宫佳丽,也就只有璟妃可以永远留在他老人家的心中。
正所谓天道酬勤,太阳和月亮起落,白天和晚上更替,伺候君王和侍寝夫君她都做得很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皇家女子模范。黄金般闪闪发光的权势,玉瑶样熠熠泽渥的地位,赐给这个女人,希望以此勉励她,不懈的为建设和谐黔梁作贡献。
“这都是命数,一代豪杰,南疆的霸王,临终之时连遗诏都没有留下,却是褒奖了一个并不得宠的妃子!一脉相承,陈家的女子终究都成了这世上最高贵的女人。”在眼前这个面带喜色讲述丈夫亡故的女子,那有些高昂的腔调里,我闻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悄悄的挪开身子,准备拉出安全距离,而且她越讲越不像爆料了。
“尹姑娘!”这一叫可不要紧。
女人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样子有些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