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寻音 “咳咳咳… ...
-
“咳咳咳……”萧澈捂着口鼻,却还是被周围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杂草熏得嗓子发痒,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按理说他一个整天生活在地府那邪门地方的地生兽,对于这些气味应该免疫了才对,毕竟那些大小鬼的味道和随时飘荡在地府的血腥味儿应该要更重才对,可是周围这些锯齿状的不知名绿色植物,所散发的气味就好像能穿透并且刺激他的五脏六腑一般,不仅如此,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和急促。
他方才分明在树的背后瞧见了一掠而过的影子,尽管它的速度确实是太快了,但确实就是往这个方向来的,绝对不可能看错,可是他一路顺着味道找来,却迟迟未见方才的身影。
萧澈忍着身体强烈的不适感继续往前走去,周围植物散发的味道越重,他方才追踪的那一缕气息,也在更浓烈而庞大气味的隐藏中越来越淡,前方的路也变得越来越狭窄,奇形怪状的植物遍地而生,巨大的墨绿色叶子仿佛要延伸着长到天上一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从哪个地方生长出来的枝蔓,周围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集的藤蔓恍若两堵天然的高墙,将将只够一个人通过。
急促的呼吸声在周围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更加的明显,其实直到此刻,他已经闻不到一丝最初的味道了,只是凭借着一股直觉在往前走,身旁两侧蔓延出来的锋利的叶片避无可避,在他手上划出了一道道痕迹,叶片轻轻划过,一大道口子就崩裂开来,鲜红的血迹顺着手上的肌肤留下,血液在流淌的过程中逐渐由红变黑,落到地上,便成了暗沉的黑色,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他终于望见远方显出一个山洞的时候,原先一直追踪的那一缕气息好像开闸放水一般,突然间猛烈地席卷而来。
这原本该是他最熟悉的味道,也正因为如此,方才他才失了分寸,还来不及交代什么便独自一人闯了进来,只是这曾经让他心安的气息,此刻却张牙舞爪地朝他袭来,仿佛一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而来将他死死压住。
疾风从山洞里吹来,伴随着耳边突然尖锐的哭喊和人声。
“萧将军!不能再打下去了,快走啊!”
“你想胜吗?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你不愿意的话,那你就等着死在这荒郊野岭,被野狗分尸,被万人唾骂,哈哈哈哈哈!你说,那个在深宫里等着你的小公主,听到这样的消息,会不会和你,一起去死呢?哈哈哈哈哈……”
“救命啊!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毛骨悚然的笑声和嘶吼求饶的人声萦绕在萧澈耳边,剧烈的头疼让他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脑袋一点点蹲下,最后蜷缩在地,口中发出痛苦的低吼声。
“阿澈。”直到这道声音的响起,萧澈才从痛苦的困境中挣脱出来,紧紧抓着这一根救命稻草,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方才因为疼痛而模糊了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当视线聚焦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站着的身影。
巨大的帽檐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这熟悉又陌生的眼神,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恍惚间,他好像又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化,总觉得自己还没从方才的幻境中走出来。
“你怎么了,阿澈,还能站起来走吗?”李锦不知道是被谁传送到这个地方来的,还没等站稳脚跟,便看见了鲜血糊了满手,倒在地上的萧澈,一下子魂又被吓没了半条。
李锦伸手去扶他,却又不敢使太大的劲儿,担心他身上有什么内伤,主要是那一手的血实在是太吓人了。
萧澈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但也没说拒绝的话,顺着她的劲儿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低头便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也不是衣物洗净之后的味道,就是独属于她的味道,地生兽对气味的感知最是敏锐,他喜欢这个味道,让他熟悉又安心。
她低垂着眉眼,额间因为担忧他的伤势而微微皱起,挺立的鼻尖因为太过炎热而渗出细密的,微小的汗珠,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知道怎么的,他就鬼迷心窍般地在她将自己扶稳收手的时候,侧身朝她的肩膀那边轻轻地倒了上去。
正准备收回手的李锦被猛地倒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吓了一跳,却还是反应迅速地重新用手撑住面前的人。
“头疼,站不住。”头顶传来闷闷的一句,接着李锦便感觉自己身上的重量更沉了几分。
对于萧澈的话,李锦不疑有他,更没来得及细想头疼和站不住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当真以为是他身体虚弱腿脚发软,她将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紧紧搂着萧澈的腰,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让这个姿势显得尤其奇怪,不过她眼下也不在意这些了。
小棕毛从天而降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萧澈高大的身躯,将娇小的李锦压得直不起腰的这一幕。
燃烧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一头愤怒的小兽铆足了劲儿,直直地冲向被李锦拖拽着缓慢前行的萧澈,一鼓作气将人撞翻在地。
悲催的老父亲躺在冰凉且坚硬的地上,后背似乎磕到了类似于石头的坚硬凸状物体,他握紧想要暴揍儿子一顿的双拳,走了八百场内心戏之后,终于松开了手,自暴自弃地想着:得,这下是真站不起来了。
“嗷——”这还不算完,炸毛了的小地生兽一边低吼着一边整个往跌倒在地的萧澈身上扑,一爪子伸过去就要往人脸上招呼,要不是萧澈反应快,眼珠子都要给这小没良心的薅下来。
小棕毛一整个趴在萧澈的身上,还没等李锦上去拉架,萧澈便一个翻身将在自己身上胡乱攻击的大型犬死死压住,凑到它耳边低声警告:“你再闹,就把你送回地府去。”
小棕毛被压得喘不过来气,依旧不服输地抬着脑袋,继续对着面前的人龇牙咧嘴,给不了一点好脸色。
李锦一时间有些犹豫,这架究竟还要不要拉,拉萧澈吧,估计小棕毛没了束缚要上去把此刻紧紧锁住它的那个人喉咙都咬断,拉小棕毛吧……怎么说呢,萧澈的实力她心里多少是明白的,万一他发起狠来两个一起打那就更糟糕了。
还没等一人一兽彻底分出个胜负来,从洞口里传出来的歌声便将几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过去了。
说是歌声,其实更像是孩童的低喃,稚嫩的且咬字不清的发音,唱着不成调的曲子,听不清楚究竟在唱些什么,只听得到几个好似“阿妈”、“归去”之类的字眼。
萧澈手上方才松了劲儿,小棕毛便一下子从他的束缚中逃了出来,顺带回头就是结实的一口,萧澈本就受伤的手臂又被这狠狠一下子咬到骨头里,更原本就鲜血淋漓的手臂,这下子已经到了血肉模糊的地步了。萧澈后槽牙都要咬断,内心暗自腹诽:好得很好得很,今日份的父子问候方式,虽迟但到。
杂草丛生的洞口又黑又暗,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再加之洞口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人,这下萧澈和小棕毛倒是十分默契地一前一后,让李锦走在中间。
原本模糊的声音随着一行人的深入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悠悠长路漫,阿妈盼我归,归去好还乡,林中歌声催……”空灵的歌声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显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感。
原本是一个幼童在唱,渐渐地便成了一群小孩子的声音一起从洞中深处传来,仔细听歌声中还夹杂着几声幼童的细小痛苦呻吟。
洞穴里面太黑,哪怕有萧澈手里微弱的烛光照亮,能见度也显得不甚清晰,李锦被突然出现在脚底下的东西绊得一个踉跄,前面的人眼疾手快地将人一把扶住,这才让她没出现头朝地的悲惨结局。
萧澈将人扶稳了之后撤了手,蹲下身去将光凑近了去看,那是一个小骷髅头,裹挟着地上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照射下显得脏兮兮的,可怖的模样泛着森森寒气,李锦跟着他把头低下去看,看完之后胃里不适地想要呕吐出来,萧澈见状撤了手里的光,原本被微微照亮的地面又恢复成了一片黑暗。
后来的这一路李锦都没再开口说话,原本水火不容的萧澈和小棕毛更是无话可说,气氛随着氧气的稀薄而变得愈发压抑。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锦感觉头越来越晕,心口发慌,心窝处开始一阵阵绞痛,就在她感觉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原本狭窄的洞穴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眼前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地带,一扇石门有些突兀地挡住了前面的路,石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看模样像是某种咒术。
说它是一扇门,倒不如说是一堵墙来得更贴切,整块石头严丝合缝地嵌在山洞里,四周边缘处也看不出来一丝缝隙。
方才的歌声明明就是从洞穴深处传来的,可等到他们真的走到了这儿,歌声却渺无踪迹了一般,小棕毛下意识把脑袋往李锦脖颈处靠,两只耳朵直愣愣地立了起来,又缓缓地耷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