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二姐读 ...
-
二姐读高三的那年秋天,外婆去世。母亲守着她的棺材守了三天三夜,唯一的舅舅当时在北京,得知外婆去世的消息,正在北京调研的他也是第一时间向单位告了假,匆匆的赶了回来。
外婆是一个命途多舛的女人,我母亲的身世虽然和外婆很像,但是却比外婆幸运的多。她是真的可怜,因为外公去世的时候我的母亲当时才一岁半,舅舅比母亲小一岁,当时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很多人劝她再嫁,可她没有,硬是逼着自己把整个家给撑了起来。
因为家里穷,母亲小的时候就没有上过学,听母亲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多半不是去地里割猪草拔野菜,就是在割猪草拔野菜的路上,听得出来,她也想上学,可家里没有钱。舅舅却不一样,因为依照当时的旧俗,男孩子是家里的顶梁柱,学问越高,自然以后生活就会越好。而女孩子就不同了,家里的女孩子多半是不进学堂的,贫穷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更多的是觉的女孩子迟早是要出嫁的人,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就算花再多的钱也是别人的。正是这种墨守成规的旧思想旧习俗的限制,才导致了当时男女完全处于一种不对等的状态。
不过还好,我母亲并不怪她,因为她知道外婆一个人不容易,能把他们姐弟俩拉扯大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求上学的事。舅舅也没有辜负外婆对他的期望,中学时交不起学费,他就依靠着学校的奖学金硬是把书读了下来,没有生活费,他就只有省吃俭用,依靠着外婆给他送去的咸菜,就着馒头和凉水,度过了整个中学时光。
也许是觉的家里太穷,一心想走出去的他在十八岁那年便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南开大学的研究生。并且在研究生一毕业就进入了北京市委办公厅工作。这就是舅舅,我们一直以他为榜样,可惜,我却没有他那么优秀,可能是因为我的上边还有三个姐姐,也可能是因为我们还不够贫穷。
外婆的去世对母亲打击很大,她时常一个人对着外婆的遗像喃喃自语,我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她。就在这个时候,正好大姐打来了电话,我们把外婆去世的消息告诉她以后,她便连夜坐火车赶了回来。
看到大姐,母亲忍不住抱着她大哭起来,我们姐弟四个好生安慰她,她这才稍稍好了些。因为忙于工作,舅舅在外婆下葬后的第二天就走了,我们甚至来不及与他告别。
大姐在家的这段日子,母亲也慢慢的从丧亲之痛中走了出来,因为在外面挣了点钱,回到家以后大姐便为这个家做了很多的事。她带我们去外地旅游,说是旅游其实主要还是为了能让母亲出来散散心,她也给我们置买了彩色电视机,当时村里有电视的人家不少,但是用上彩色电视机的我们家还是头一户。
村里人听说我家买了彩色电视机,都以为我姐在外面挣了大钱,每逢见了我妈总会把我姐夸的跟一朵花似的,也因此,上门提亲的人一时间也多了起来。
依照村里的习俗,我姐显然到了出嫁的年纪。但是大姐毕竟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人,即便是家庭条件在我们当地来讲比较好的人家,好像也并不入大姐的眼。一些所谓的富家公子哥,豪门小少爷,可能在大姐眼里就是一群整日只会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顽劣之徒罢了。甚至好多媒婆直接吃了个闭门羹,或者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见大姐一点反应没有,便没趣的走了。也因此,大姐一时间成了村里人眼中的话题人物,好像谁提起她都有说不完的话。
母亲对于大姐的婚姻大事好像也并不着急,也是,和村子里同样到了结婚年龄的人相比,大姐似乎还小了很多,何况大姐还是个生意人,跟她们自然没得比。
在家待了半个月的时间,大姐就又去了厦门。临走时她叮嘱我们照顾好我们的母亲,并且对二姐说,如果她今年能够考上大学,大姐将会承包她四年的学费,并且送她一辆自行车。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也是二姐一直以来的梦想,听大姐这么说来,她自然打心眼里高兴。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转眼间又到了寒冬,我也是很久没有齐妍的消息,虽然我常常去他们家,在她家门口来回的转悠。可是除了看到他的家人以外,再没有见到她的影子。临别时她也没有告诉我她将要去向哪里,就这样一次次的去一次次的回,几乎每一星期他们的村子里都会留下我的影子,留下我的足迹。时间长了,我甚至闭上眼睛都能找到她们家,也因此和她们家的阿黄都成了朋友。因为它总是第一个向我跑来,我也总是躲在陌生而熟悉的角落里抚摸它的毛发,有时候会带些它喜欢吃的饼干给它。它很听话,跑到我的跟前总会乖乖的躺下来,撬动着它的尾巴,我也开始慢慢的把我心里对它的小主人的思念说给它听,我不知道它是否听得懂,但我觉得除了阿黄我不能再找到更好的朋友。
可能因为喜欢她而喜欢上了阿黄,也可能因为看见阿黄我就想到了齐妍。但是突然有一天,待我再去她们家的时候,却没有看见阿黄的影子,也听不见了它的声音,我以为阿黄被主人看护起来。可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见齐妍的爸爸拿着铁掀铲着阿黄从家里走了出来,阿黄躺在铁掀上,身体僵直,它死了。
我的心里一阵阵的绞痛,眼泪忍不住从眼睛里流下来。阿黄死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她家,因为那里显然成了悲伤之地,看到那个熟悉的地方,我就想到了阿黄,想到了我们一起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有时候美好也是一件悲伤的事,只因为它结束在了不该结束的时间。